貝肯貝拉指揮中心。
藍色合眾國最高軍事行政中樞機構。
位於藍色合眾國首都燕京市環球中心大廈。
大廳建築面積三萬余平方米,被四個方向挑高二十七米羅馬柱支撐,足夠容納下方五千多人同時處理來自世界各地的軍事行政事務。
南北兩側自上而下落地玻璃,各自整整的一塊,本來最初設想是接收上下午的陽光,然而多年的烏雲密布,暴雨連綿,很少有人知道藍天白雲究竟是什麽樣子。
大廳最引人注意的當屬南側巨大的屏幕,以往的時候,即使是人類常年與巨獸對峙,也僅僅是留下四分之一的區域用以顯示來自各個據點的圖像信息。
今天大為不同,屏幕整體全部留給了各個據點的實時畫面。
幾乎所有的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了上面。
按照指揮中心的最新情報,大家早早的就知道,今天可能是人類與巨獸決一死戰的日子。無論上方說的有多麽堅定,畢竟經歷了幾百年的時間。要說是能夠把這些無腦子的巨無霸消滅掉,每個人心中都還是忐忑不安的。
指揮中心北側的指揮高台上,透著外邊人看不到裡面的玻璃,朱雅正眉頭緊鎖,皺紋比之天上的烏雲還要濃烈。
他的眼神中吝嗇的光芒,恨不得穿透層層阻礙,跨越時空的限制,身臨戰場。
“數據中心是聯合科學院首席督辦建造維護的。”
朱雅正不瘟不火的說道。
“是的,說起來還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當時我還隻是個科員,而你,也不過是剛剛進入貝肯貝拉的文員。”
朱雅正背著手矗立,旁邊坐著的正是聯合科學院的微希夷。
“我想知道我看到的有多真實。”
朱雅正始終沒有回頭看一眼,若非指揮台隻有他們兩個人,還不知道他究竟在和誰說話。
“零點一秒!”
微希夷會意的說道。
“足夠了!”
朱雅正的後背看起來更加的隆起。
“足夠什麽?”
微希夷一副無辜的樣子。
“足夠給我看你想讓我看到的東西了。”
朱雅正歎息道。
“年紀大了,眼睛容易花,不適合看更多的東西。我們之間擁有足夠的信任,那些小家夥會幫我們看好的。”
微希夷安慰道。
“若不是信任你,聖約翰也不會對我一直耿耿於懷。當年老師的三個學生,誰能想到如今掌控著整個世界。只可惜物是人非,我一直沒有懷疑你什麽,事到如今,我在懷疑我自己,是不是應該相信那家夥!”
朱雅正似乎是在懷舊。
“相信誰不重要,其實我們做的是同一件事情。”
微希夷意味深長的道。
叮咚!叮咚――
警報聲打斷了二人的談話,大屏幕各個據點同時閃爍密布的紅點。
喜馬拉雅聯合基地開始了全面進攻,所有人屏氣凝神,觀看這場曠世大戰。
各處島嶼紛紛碎裂,在畫面上看起來就像是堆砌的積木,厭倦玩耍的孩子暴戾般損毀。
人類積攢多年的導彈,戰艦,機甲,戰機交互出動,取代了暴雨,主宰著各個據點。
下方的巨獸感受到了毀滅的威脅,擁嚷躁動,鋒利的獠牙,覆滿鱗片的勾爪,在凌亂的眼神中逐漸變得無所畏懼,紛紛用身體對抗著人類的武器。
突如其來的猛烈攻擊,猝不及防的打亂了巨獸的陣腳。
一時間,據點之上橫屍遍野,血雨交融,散落在冰冷的地面。 嗷吼!――
隔著遠遠的上空,也能聽到穿透烏雲的嘶鳴聲。
巨獸大軍用屍體的堆砌,總算擺脫了人類的第一波進攻。
源源不斷的巨獸群不知從據點的何處,無休無止的湧出,很快布滿了海岸線。
他們跳入海中用頭顱撞毀戰艦,用利爪撕毀機甲,瘋狂之中不計任何代價,縱然是餃子下鍋一般沉入海底,依然有前赴後繼的巨獸填補四處空洞。
再厲害的導彈隻可能炸毀一片,無法消滅一群。
人類不敢使用核彈,他們不希望收復的領土是一片無法利用的廢墟。
所以很快,巨獸便用數量填補了質量的差異,扭轉了格局。
用他們巨大的身體和夥伴,再次佔領了整個據點,宣誓了對於腳下土地的主權。
“總攻!”
喜馬拉雅聯合基地聖約翰總司令用古老的方式捏緊了拳頭。
如果有寶劍在身,當是拔劍橫馬,揮師北上的意境。
他不願意看到的這一刻,因為這一刻被期待的太多。
聖約翰與微希夷、朱雅正多年建立的同窗友誼,隨著他們紛紛進入這個世界的權力高層,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作為一個軍隊的最高指揮官,他深刻地認識到戰爭的實質。若非巨獸使各地百姓連年遭受疾苦不堪,真的不知道有什麽理由去展開這樣一場看似無理由的戰爭。
在他的內心之中,戰爭最大的作用是換來和平。
無法把消滅巨獸和帶來和平放在天平上去稱量。
這種利益式的衡量,不知道對於人類進程是否真的具有意義。
因此他強烈的反對運用各種武力手段去爭取慘烈的勝利。
可是朱雅正在議會上向人民描述了曾經的藍天白雲,日光和煦。
多數人都向往那種自然春風帶來的美妙幻想。
當他悵然下達總攻的命令之後,一切的不甘心這一刻都化為了釋然。
作為具有社會屬性的人類,總是要接受現實的無奈。
這份無奈換來的不僅僅是可能的美妙場景。
還有可能是無法彌補的後果!
總要面對,不是麽!
……
漆黑的世界被火光點亮,一個個黑色的光環閃耀各個據點上空,急速撕扯的節奏,仿佛是一顆顆怦然心動的心髒。
光環之上都站著一個看不見的丘比特,射出了實質性的一箭。
黑紫色的光柱貫穿光環,下接大地,上接高空。
如果不是身臨其境,很難單一的用視覺和聽覺描述那種意味。
血水泥漿,飛沙走石。
當那股突如其來的力量以一種極其自然的方式降臨這個世界,帶來絢麗無比的景致之時。
生命才真正的懂得這份美麗絕非簡單意義上的升華綻放。
那是用無數生命的靈魂交織的序曲,對這個無法改變的世界最後的呐喊!
喵太爺穩如泰山般伏在拉布拉多犬的後背上。他的坦然源自對夥伴的信任,或許這些巨獸慘烈掙扎的困境,對於他們來說,還是可以有效避免的。
他眯著眼睛,不願意耗費一絲精力面對這個冰冷的世界。顛簸顫巍巍的脂肪,溫暖包裹著皮囊。
拉布拉多犬眼睛濕潤,滿是疑惑不解。
那雙澄清的眼睛,本屬於蔚藍的海洋。此刻在他的眼眶中,包羅眼前的一切。
為什麽人類要用這種方式去對待另外的生命,難道彼此間的殺戮真的可以滿足永無休止的欲望?
為什麽一個生命裡走進另一個生命,第一時間永遠是抱著敵對的態度,哪怕對方隻是與你為鄰作伴,相互不再孤單?
為什麽不到結束的時刻,生命永遠不會選擇思考存在的真正的意義?
為什麽?為什麽!
拉布拉多犬的眼神似乎在問一個有一個問題,表達一個有一個情緒。
複雜而又孤單,像一個無助的嬰兒,沒有任何的反抗能力,隻能用眼睛記錄自己看到的每一個瞬間。
倏然,兩個動物的旁邊出現了一個粗布麻衣女子。
她踏著黑暗悄然來臨,不知因何,顯得卻不突兀。似乎她本應該就出現在那裡。
她就像是這處區域的烏雲暴雨,崩塌的據點,漸漸地與這個世界恰如其分融為一體。
一切都是那麽和諧自然,難以引起這個世界的注意。
可她就真的這樣出現了,沒有任何征兆。
她的模樣小巧伊人,頭挽兩個小金瓜一樣的發髻,看不清具體的面容,隻有耳朵上掛著的鈴鐺叮咚脆響。
她手執一柄晶瑩潔白的蓮杖, 像是仙子的法器。
看著眼前的一切,女子肅然矗立,兩只動物極為自然的貼在她的身邊。
任誰也都可以看得出來,她是他們的主人。
“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裡。這樣情況會變得更加糟糕。”
拉布拉多犬顯得有些不滿。
“賢界通道被人類的武器嚴重損壞。我不來,你們恐怕回不去。”
女子迎風挺拔,婀娜秀麗,難辨其音容。
“你來一次付出的代價太大,恐怕今後――”
拉布拉多犬人一般擔心著。
“阿旺,你受傷了?”
女子沒有理會拉布拉多犬的擔心,聲音乾淨的不摻染一絲雜質。
“那家夥是個強人,若非情況緊急,我不是他的對手。”
拉布拉多犬鄭重的說道。
“你還有臉一本正經的說,關鍵時刻你把喵太爺祭了出去,現在我還疼著呢!”
喵太爺揮動前爪憤怒地道。
“阿喵,你少說兩句,我知道你結實著呢!”
女子戳穿了喵太爺的企圖。
“我們還能做點什麽?”
拉布拉多犬也不接茬,乞求的眼神望著女子。
“我們曾經以善意的方式告誡過這個世界,可是我們失敗了。現在我真想做點什麽,可是來不及了。”
女子蹲下身體,拍了拍拉布拉多犬的額頭,抱起喵太爺,大有深意的看看上空。
驀然揮動手中的蓮杖,耳邊飄灑叮當聲,降落的雨水驟然化作一道翻滾的水簾,裹著她們消失在了這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