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願峰,燕青山最偏的山峰,山體不甚險峻,卻是綠樹成蔭,蘭枝簇擁。
許願峰上有一道觀,原是鶴鳴派的分觀,但這道觀在百年前荒廢,現在這裡人煙罕至,荒草叢生,蛛網殘吊,灰塵遍布。
此刻這道觀的大門前卻站了一個少年,素衣布靴,葛巾束發。他站在門前仰視著門口上掛著的那塊搖搖欲墜的牌匾,上面書有四個大字:“忠烈無雙“,這四個字原本是金色,但經過百年的風吹日蝕,已經失去了原有色澤,變成了凸凹不平的烏木色。
這塊牌匾乃頡Z皇帝百年之前親筆所書,賞賜於此道觀。它的主人生前曾是鶴鳴派歷史上最為驚豔的少年-許正霖,他當時師從玄清道長,年僅一十六歲時法力便達到了“定風“境界,手中“斷念“神劍更是用得出神入化,鬼神皆驚。關鍵他聰慧絕頂,過目不忘,被認為是奪天掠地的可造之才,更被鶴鳴派寄於了厚望,長輩都希望他能像開山祖師鏡清祖師那樣,再造鶴鳴派的輝煌基業。
只可惜天妒英才,百年之前的逍遙峰一戰,他不懼生死和掌門一起奮戰於五元誅魔陣外,與那邪道夫婦舍命相拚,力竭而亡,就似一束煙花,瞬間燦爛,又迅速凋零,隻留下讓人唏噓感慨的傳說。
逍遙峰一戰後,頡Z皇帝有感於鶴鳴派的慘烈付出,大加封賞,其中賜此匾於許正霖。因為許正霖一直在許願峰的分觀修真,所以此匾被掛於這個道觀的門前。
但逍遙峰一戰後,鶴鳴派損失慘重,人才凋零,許願峰分觀剩下的門徒都被集中到鶴鳴峰的主觀修行,這個分觀就逐漸荒廢了,以至於現在只剩殘椽斷壁,狐蛇出沒。
丁思寧站在大門前思量很久,他羨慕許正霖年紀輕便能名震天下,更渴望能如他那般修行神速,這樣自己的血海深仇便能報了。正因如此,當他從師兄口中聽到許正霖的事跡後,便利用空閑悄悄來到許願峰,慕名瞻仰。
丁思寧推開那扇大門,踏入了這個塵封長久的空間。道觀不大,現在院中已是石徑長苔,雜草叢生。
迎著大門的是道觀的正殿,丁思寧沒入正殿,而是先繞到了後院。這裡有一個寬闊的石面平台,原本是練武修行的場所。練武平台的邊上立有長條石頭,上有兩行字:“心存凌雲志,浩氣蕩乾坤。“據說這是許正霖在練劍過程中,一時興起,催動劍氣,在這塊石頭上所刻。這些字體一氣呵成,龍飛鳳舞,氣勢磅礴。
丁思寧用手輕撫這些劍痕書跡又是久久沉思,羨慕不已。
繞著院落走了一遍後,丁思寧最後才走進了正殿,這裡供奉著三清諸神,現在也是灰塵積厚,面容不清。
丁思寧找來一根掃帚,將神像打掃乾淨,然後恭恭敬敬地跪地敬拜,他本來想誠心許願,可想想靈虛幻境的一幕,自己終究失去了修真的機會,悲念升起,心灰意冷,什麽都說不出來了,隻是磕頭叩首,起身準備離開。
“丁思寧…“就當他轉過身時,大殿上空突然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分明是在召喚他。
丁思寧驀然一怔,急忙轉身,問道:“誰在那裡?“
那聲音卻不回答,只顧問他:“丁思寧,你為何來這裡?“
丁思寧略一思索,便如實回答:“弟子仰慕我派前輩風采特來敬拜。“
那聲音又問道:“你可想成為許正霖那樣年少得志,技壓群雄的人?”
丁思寧聽此言內心為之一動,但少傾他便低頭歎氣道:“弟子心中恨念難消,
心魔難滅,靈虛幻境中更是險象叢生,此生怕是無緣修真了。” 那聲音聽此話,不屑地說:“這是那玄清老兒對你的講的?”
丁思寧聽他對玄清掌門如此不恭,心生不滿,但他不知對方底細,也不敢造次,便沉默不語,也是默認。
那聲音又說:“玄清的修行方式追逐澄心遣欲,息思靜念,倒也符合他的秉性。可惜他苛求萬類皆空,反而失了本性,成為一種執念,人困於執念,修行自然難以突破飛升,這也是其修行遠不如其它掌門的原因。至於那靈虛幻境,原本是鶴鳴派開山祖師鏡清道長所造,用來修煉心智,映照人心,褪卻心魔的法界罷了,卻被玄清視為聖地寶閣,如今拿來斷人前程,更是可笑。”
丁思寧聽完此話,覺得有些道理,卻是將信將疑。
那聲音又道:“你身負血海深仇,在玄清看來修行時會急功近利,易入魔道,在我看來卻是能夠置生死於度外,更容易摒棄紅塵雜念,達到心流合一,這反而是修煉法術難得的心境。如若給你機會修真煉道,你可願意一試?”
這一席話,聽得丁思寧思緒混亂,心亂如麻。為族人報仇是他心中活著的唯一念頭,這也是他渴求修真的原因。他原本覺得此生修真無望,可今天這老者一番話,猶如在平靜的湖面扔下一塊巨石,在他心中掀起滔浪,那被他壓下的願望頃刻間又湧了出來。
可當他想到玄清掌門為救自己將鎮山神獸和上古兵刃借於自己,伏煞死後更是將其元神附於小五身上連同那通靈金鈴都慷慨相贈,再想起他對自己諄諄教導時的和藹可親。如今一個未曾露面陌生人的一番話就令自己這般動搖,如若其是奸邪之徒,豈非陷自己於不忠不義?想到此丁思寧不由得心生愧念。
於是丁思寧回答道:“前輩垂憐,我感激不盡,但師命不敢違,前輩神龍見首不尾,不願以真面目示人,思寧也不敢打擾,就此告辭。”說完丁思寧轉身就要走。
此時隻聽見那聲音呵道:“丁思寧,你這般苟活,如何面對夜夜入夢的丁家村族人?”
丁思寧聽此言,不由得渾身一顫,但他稍微遲疑,還是舉步要向外走。
見他不停步,那聲音又問道:“你可想知道那滅你族人上古妖獸B的秘密?”
丁思寧聽到“B”,驟然停步。
那聲音見丁思寧不走了,說道:“好吧,你先停下聽完那B的秘密,如果還堅持自己的想法,再走不遲。
要講起那B的秘密,還需要從百年前的逍遙峰之戰說起,那場戰爭乃是修真界的一場浩劫,尋常人都認為那是修真界的正義之士為了鏟除邪魔,而發起的正邪之戰,實際上發起人的真正目的是覬覦那對夫婦的上古秘籍和修真寶器罷了。
隻是可惜那些被蒙蔽的修真人士都做了枉死之鬼。
當年逍遙峰一戰後,其它門派損失慘重,單單五大門派的掌門安然無恙,他們在事後搜尋遍了整個逍遙峰,發現了許多秘籍和寶物,這些東西就是日後五大門派之快速崛起的主要原因。
更為關鍵的是在搜查過程中,五大門派無意間闖入了逍遙峰的一間密室。這秘室叫藏獸閣,室中空無一物,隻是四周的石牆上篆刻了十二幅圖像。這十二幅畫像所記載著的乃是十二隻上古之獸,其中就包括鶴鳴觀的鎮山神獸伏煞和殺害你族人的妖獸B。這十二隻上古之獸,每隻都有著通天撼地的本領,身負陰陽道法之秘密。
而那隻B的秘密最為驚人,因為圖上記載得到它就可以找到“天地之鑰”,據說拿到這把“天地之鑰“,如果知道開啟之法,就可以打開天地之門,借天地之力為己用,修真法力就可以很快踏破三十六重天之聖境四天的境界,如此以來,便能入神域,成仙得道。
當日五大門派發現這間藏獸閣之後,就開始貪戀這藏獸閣一十二個上古之獸的秘密,所以他們在室中立下血誓,永不泄露此間機密,隻讓五大門派獨享這些好處,如若違反,人神共誅!”
丁思寧聽完到這段離奇的講述,不由得震驚無比,這與百年以來修真界對那場戰鬥的傳說大相徑庭,而且從那天五大門派在丁家村奇怪表現來看,此人講述很可能是真實的。這樣說來,一場修真界的浩劫,竟然是場陰謀,這簡直太不可思議!
那人見丁思寧沉默不語,接著說道:“那五大門派為何千方百計,想進那B修煉的墓中一探究竟?因為他們想弄清楚墓裡面那個石像是前墓主所立還是那B所立。他們為何又在意這座石像?因為那藏獸閣的圖上記載了此獸的降服之法為:'塑像盟誓,滴血通靈'。也就是說,如果那墓中的石像乃B所立,這說明有人不僅知道B秘密,而且已經將它降服了。從現在有人利用“搬山填海”之術用山嶺將丁家村壓到山下掩蓋真相來看,隻怕B已經與人煞血為盟了。
丁思寧,你到現在還以為,與B相遇,害得全村族人遭屠滅,僅僅是個意外?你與B的相遇,乃你命中劫數,更是有人在背後故意而為之,而且以後你也必然會再與它以及其背後主人拔劍相對,這不是你龜縮於鶴鳴觀就能躲過去的。
那B之法力已然駭然驚人,他背後的主人法力更是深不可測,倘若你現在聽從那玄清的主意,不再修煉法術,有朝一日再遇到你的仇人,你是乖乖等死,還是再讓別人為了救你而白白犧牲?“
這段話極有分量,直戳丁思寧心窩,這讓他想起了此前的小五、伏煞及全村族人,那些舍命救自己或被自己牽連的生命。 是啊,自己不能永遠靠別人的保護才活下去。
那人又說道:“那玄清所講的‘身負仇恨,忌學法術’之說,隻不過是其一家之言,你可曾在其它門派聽過如此言論?他以己度人,可謂自私自利,你難道也要跟著愚昧下去?我手中現在有一本修真的殘卷,此乃鶴鳴派的失傳秘籍,我將放在三清神像後面,聽完我這番話,如若你想通此間道理,想要修真自救,便取了去。如若你冥頑不靈,那便自生自滅吧。”
聽完此言,丁思寧忍不住又問道:“你到底是誰,跟鶴鳴派是什麽關系?“
那聲音說道:“鶴鳴派與我的淵源極深,日後你自然會知道,隻是現在時機未到,你也不要讓他人知道這件事情。“
那聲音又說:“丁思寧!你並非常人,今生注定波瀾一世,縱橫天下,此殘卷乃是上古秘籍,你如若要修煉,必當置生死於度外,心流合一,孤注一擲,無所顧忌,你好自為之……”
隨後那聲音漸行漸遠,再無消息。
丁思寧聽完一席話,心中似掀起了狂濤駭浪,他呆立在廟中,久久沉思,半晌無語。最後他還是慢慢爬到三清神像背後,果然見玉清元始天尊背後放了一本殘破的舊書,書中封面已經不複存在,露出發黃的書頁和古老的文字。
丁思寧猶豫半天,然後把心一橫,將那殘卷向懷裡一塞,頭也不回地徑直走出了正殿,向原石峰走去……
此時的許願峰風起葉落,片片落葉在風中翻滾,竭力想抓住地面,卻隻是徒勞無功地被風撥弄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