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瑄恭敬回道:“謝皇上隆恩,扶瑄什麽也不缺。” “你就不似桓皆這般要個官來做做?”
“回皇上,為國效力乃男兒畢生榮光使命,他日國家有用得到扶瑄之處,扶瑄自當效力任職,而此刻……扶瑄也不願虛頂著官職的高帽卻無事頤養著。”
桓皆笑得尷尬,連忙道:“啟稟皇上,謝公子乃王謝世家中人,他人封個一官半職不在話下,自然無需此刻便封了。”
“如此……”皇上也顯得為難起來,道,“如此這般,大賞暫且擱置,待朕好好想想,先賞賜黃金百兩,以彰你功。”
“謝皇上恩賞。”扶瑄叩首拜謝,卻仍是淡淡的,並不為這黃金百兩觸動。
皇上欣然返回自己座位坐下,舉杯祝道:“今日朕又得佳作,又一飽眼福,當真高興,諸位公子切莫拘謹,一同滿飲此杯,敬二位賽字公子!”
公子們一同應和著飲下了宮內帶來的瓊漿,仆從們適時傳來了點心以佐今日為此宴開壇的陳釀棗集美酒。
“諸位公子。”皇上身旁端坐了許久的爾妃娘娘溫婉道,“此鮮花餅是臣妾采集宮中桃花鮮蕊,親自搗攆成泥烹的鮮花餅,采用的是南國古方,今日一同帶來與諸位公子品嘗。”
“多謝爾妃娘娘。”眾公子道。爾妃比這班公子長不了幾歲,素來以端莊清婉示人,親近如自家長姐。
皇上亦是擒過一塊餅來,與眾人道:“朕最喜食爾妃烹的餅了,甜香怡口,爾等也快嘗嘗!”
仆從便端著玉盤向下位諸公子間走去,眾人取了一塊各自嘗了起來,皆讚爾妃的手藝巧妙。
餅送到扶瑄這處,他也取了一塊,只見餅大抵女子掌心大小,香氣撲鼻,便掰作了兩瓣,悄聲將其中一半塞與身後的初夢道:“你也嘗嘗。”
初夢趕忙雙手接下,謝了扶瑄,卻又是瞧見他臂上的傷比前時滲著更多斑駁血跡。
皇上吃著餅,忽的又轉頭望向扶瑄這處來,道:“朕隻回味著你方才說得那句,梅花媲牡丹的比喻,恰是如此。你的字好比青松,桓卿的字好比梅花,確實不可分個高低。”
桓皆道:“啟稟皇上,如此說來,微臣倒更是好奇,倘若由謝公子來評判,微臣與王羲之駙馬,筆下皆有蒼松之姿,梅花之態,誰人更勝一籌呢?”
“桓冼馬,為何冼馬總是如此爭強好勝,凡事都需較量高下呢?”扶瑄回道,“晉人所言賽字,雖是‘賽’,卻是以賽代獻,增加趣味罷了,而關鍵卻還在‘字’上。倘若超越了自己,賽不過他人又有何妨,倘若做出了佳作,不賽這字又有何妨?”
皇上聽得用心,不住點頭,末了道:“扶瑄有理。今日本是賽字大會,卻不料收獲一場精彩論辯,可謂意外之意。依朕言,爾等公子皆是太拘謹了,如扶瑄桓皆一般多好,暢所欲言,直言不諱,今日又沒皇叔大司馬那班老家夥在,爾等少年公子想說什麽便說,便要放肆,朕今日為爾等做主了!”
皇上說罷,陡然起身,以身示范,將一條腿“砰”的砸於面前龍案上,端起酒觥狂飲起來,極是效法竹林七賢的淋漓灑脫。
正酣暢著,忽然,皇上卻驟然變了顏色,五官紐作一團極是猙獰,前一刻還談笑風生的他此刻卻仿佛被什麽牽絆住似的定住了身子僵直在那裡,旋即,伴隨一陣轟然倒地之響,皇上竟舉著酒觥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皇上中毒了!來人——護駕——”在眾人還未回過神來之際,
皇上身旁的小宦官已厲聲尖叫開來。 一股濃重的不安於春榮台下彌散,此刻無血卻分明在空氣裡籠著沉悶雜濁的氣息,眾人瞬時心覺毛骨悚然,皇上竟當著眾人面遭人下毒了!
宦官與太醫立即傳來,將皇上抬去穩妥處醫治,司馬錫正在臨近城鎮,亦是快馬加鞭叫人去通知了。成濟出面,帶領南嶺王府親兵侍衛將宴會現場團團守住,而在座公子小姐隨同各自婢女,分配一人一間房舍安頓至廂房歇息,門口各派侍衛把守,一切應急之舉做得有條不紊。
初夢隨著扶瑄一道入了廂房暫歇,二人的神色皆是凝重,扶瑄坐在案前沉思了半晌,抬起眸子來問初夢:“今日一事,你怎麽看?”
“恐怕皇上中毒,只是個開端。”初夢為扶瑄沏著茶,語調極是平淡。
扶瑄頷首,接過茶,卻並未飲,隻道:“你接著說。”
初夢將茶壺放下,對迎著扶瑄的目光,道:“此事應分作兩個問題。一、誰要害皇上,二、誰能夠害到皇上。說句大不敬的話,倘若皇上有事,誰能得益?吾皇好玩樂,對戰事素來構不成威脅,應不是胡人派刺客來殺,但國家突然失君的話,又正值門閥外敵內憂外患之際,自然需有個人立刻頂上君主之位,此人是誰?其二,此刻身處之地南嶺王府,守衛森嚴,倘若不是借力天時地利,誰人可近得了皇上身邊去落毒,而這兩個問題,恰巧答案卻指向同一個人。”
“你當真獨具慧眼。”扶瑄道,其實他亦是想及了這一層面,卻又想聽聽初夢的見解,照初夢這番回答來瞧,她應是已對自己卸下偽裝了,想及此處,扶瑄於心焦之中覺得稍許寬慰。
“既然落毒行刺,要順理成章享受成果,必是要尋個落毒的替罪羔羊。”扶瑄道。
“關於這點……初夢暫未想到他們會以何種方式嫁禍於人。 ”
扶瑄沉默了良久,又低歎一聲:“也未知皇上的病情如何了!若要變天,可是大事。”
初夢的心也一同沉了下來,屋舍內一時如時光靜止般靜默。
“皇上吉人天相,應有神明庇佑的,公子且放寬心,眼下,我們著急也是無用,更需冷靜。”
正在此時,廂房的雕門卻叫人踹開,來人三五成群,極是粗魯,倘若不是見著他們身著南嶺王府的侍衛製服,初夢恍惚以為又是賊人了。侍衛行動迅捷,一列橫隊而開,將初夢與扶瑄團團圍住,正在二人警覺相覷之時,門口的侍衛讓出了一條道,成濟於高大威嚴的侍衛中邁步上前,神色失了往常的和顏悅色。
成濟令道:“謝扶瑄行刺皇上,罪當誅九族,來人——將謝扶瑄與其婢女一同囚禁於此,嚴加守衛,不得外出。”
“成管事!”初夢上前,疾言厲色,“公子並未行刺皇上!捉賊且要拿髒,行刺聖上這般人命關天的事,成管事豈以可莫須有的罪名草菅人命!”疾呼之間,侍衛卻橫眉冷對,舉刀一橫,冷光映著刀鞘晃著初夢的眼,直將她的小身子抵了回來。
成濟彼時正向屋外走,聽了這話,止住步履,轉身凝著初夢,臉上浮現了詭異卻和藹的笑容,道:“若無證據,老仆怎敢輕易來動謝家長公子呢?老仆已派人查檢宴席上所有陳列之物,唯獨於謝公子帶入南嶺王府的墨腚裡驗出了毒,也算是人贓並獲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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