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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嬌》第106章 相思不負
  扶瑄亦是察覺了這唇間微妙顫動,忙起身查探初夢反應,他的眼眸睜地大大的,又喜又驚,如同行路人在窮途末路處,忽見柳暗花明。  “公子呀……”

  “醒了呀!”

  初夢緩緩睜眼,流轉探尋著屋內景致,眼波觸及處,夏日流光溢彩便在屋內燦爛生花。

  “初夢!你醒了!”扶瑄眸中更是淚水湧動,卻是歡喜之淚。

  “不負相思不負君……公子,初夢……叫你擔憂了……”

  扶瑄顧不得那話,隻俯身摟住初夢身子,激動地身顫連連。

  初夢面上漾著虛弱的笑,空望著窗欞白日,兀自道:“公子呀,初夢睡時,做了好長好長一個夢,夢見那五彩流光,七彩祥雲,雲中白鶴,但又聽有人總喚著初夢的名字,一聲一聲的,像那天階侍者……”

  “還夢著什麽了?”扶瑄擒過她的手緊緊握住,眼中滿是寵溺的笑,即便是初夢這稀裡糊塗的句子,他也如品甘飴聽不夠似的。

  “還有啊……那天階侍者帶初夢身赴天庭,為我洗冤,天階侍者說,‘莫道籬上阡陌處,但使相思不負。’”

  “哦,如此一來,我倒要當真多謝這位天階侍者了呢!”

  初夢輕輕閉上眸子,搖了搖頭:“可那天階侍者……便是公子的模樣啊!”

  扶瑄聽聞此言,隻覺稍稍一驚,又有一陣暖融之意自心頭酥酥漫漫流瀉全身,守得雲開見月明,隻叫他覺得寬慰舒然。初夢躺在床榻上,眼瞳如剪水般柔美,正情絲綿長,望著扶瑄,唇角輕擒的笑,似那冬日寒雪飛峰上生出的彩蓮。屋外夏風靜靜,鳥鳴悠揚,屋內二人四目相望,含情脈脈,扶瑄緩緩扶瑄吻了初夢的唇,苦難過後,更顯甘醇。

  這一吻,便是吻了許久。

  扶瑄並未如前時一般貪婪吮著她的氣,只是溫柔地,和緩地輕咬著她唇瓣,動情用心,靜靜體悟現世存在的歡愉與美妙。

  “公子……疼……疼疼……”未知吻了多久,隻覺天帷已降,初夢在燭火閃動中輕嘶道。

  扶瑄忙是撤離了身,關切問:“怎的,弄痛你了麽?”

  初夢輕輕頷首,繼而又搖了搖頭。

  “太醫說你好在只是皮外傷,按時用藥以後便無礙了。”

  “謝公子為初夢奔波勞累……”

  “還喚我公子麽?”

  初夢紅了面,稍稍別過頭去,那清白中染著紅暈的耳廓更是迷人心竅。

  “方才雲澄也來探過你了,瞧得出,她當真是心疼你,她還受放勳的意為你送來些創藥。”

  “雲澄確是難能可貴極真摯之人,也多謝放勳公子了。”

  “你……需瞧瞧那些創藥麽?雲澄說皆是些奇藥呢……”扶瑄有些黯然,卻叫初夢緊緊揉住了他的手,淡笑道:“瞧它作何,他即便送我一屋子的奇藥,也不及扶瑄你搭救我的恩情呀!”

  扶瑄睜大了眸子,恍惚有些喜得不敢置信。

  “我在那夢中恍恍惚惚的,大抵聽見了天階侍者如何為我圓說。我在夢中隻哭著叫他不說了,可他卻置若罔聞。好在此刻,天階侍者倒可聽見我的話了,我倒要問問他,緣何不分青紅皂白便如此置信於我呢?當真不怕我是那南嶺王府的探子麽?”

  “我知你不是。”

  “……”

  這短短五字簡言,卻叫初夢肅然愣住了神,她心中自歎一淤,何德何能,得扶瑄如此無償的信任,眼眸一動,淚晶碎碎閃閃。

  “在入府之前,

我確已識了桓皆。”初夢道,“從前我逃難漂泊時,孤身一人,在一處小鎮險些叫地痞賊人欺侮,幸得桓皆相救,自此萍水相逢,便在同一客棧投宿,期間我饗他酒席以作道謝,便在那席後,我與他互書墨寶,相互贈予紀念,可我萬萬不曾想,他竟拿了我的手書充當自己的書法獻與皇上!”  “‘初夢’,‘楚孟’,我怎如此愚鈍,這樣也未發覺!”

  “是。‘楚孟’為我逃難時喬裝男兒身所用之名,不過取了‘初夢’二字的諧音罷了,全無那些深奧典故。自然,桓皆並不知我便是楚孟,我與他言那是我的兄長。枉我那時,還傻傻來求公子帶我去見他敘舊,而他,卻……在茅屋縱火欲殺我滅口……”

  “我早知那縱火案甚是蹊蹺……”扶瑄語帶憤意,“這筆帳,我定要與他好好清算!”

  “算了……初夢素來是不喜復仇的,冤冤相報,恆無盡頭,逞了一時之氣又如何,到頭來,卻亦將自己變作那般面目可憎之人。”

  “便眼睜睜的任憑他作惡麽?”

  “南嶺王府若要抓一名替罪羔羊來,再輕易不過了,此事除非桓皆本人認了,除此之外毫無對症,更難以以此事撼動他。初夢當時亦是思慮過在皇上賞字大會上當眾戳穿他,可又因私心作罷了,隻怪當時初夢太怯……”

  “你亦有你的顧慮。我也言說過,從前之事不提,隻朝前看。”

  “而他的字卷,初夢從前念著他恩情時倒是留戀過,然而如今透徹,那大抵是銘恩,不是愛戀。”

  “不曾想,你與桓皆竟能有這般淵源糾葛……當真辛苦你了。”扶瑄沉默良久,隻覺更心疼眼前這傷痕累累的女子,堅定決心要更待她好。

  “不過是揮別那錯人罷了。”初夢說得淡淡的,“我與他已兩不相欠,可因果報應,他多行不義,必得業障果報。”

  大抵是說了太多話亂了氣。初夢說著便劇烈咳嗽起來,震得身子一顫一顫的,傷口一道更著顫動崩裂,好些傷口皆滲出了血,又染了素衣一道道血汙,尤是那面上的傷,膿血溢過的敷藥,混著藥汁淌下來,伴著初夢眉頭緊蹙,扶瑄又慌亂了心緒。

  “疼麽?太醫言那藥中有鎮靜止疼的草藥,我這便傳他來與你再瞧瞧。”

  初夢卻拉住了他的手,微微搖頭,道:“不必了……那太醫也有許多事要辦, 不勞煩他老人家了,況且,稍疼些也好,倒更顯著活得真切。”初夢說罷又咳了幾聲,面容更顯憔悴了。

  “你快歇著少說些話。”

  初夢頷首,扶瑄將她被角掖好。五月夜中已是不涼,而初夢身子弱,比旁人畏寒些,方才又燒熱了一場,更覺著冷,但她隻默默瑟瑟顫抖,忍著咳,不與扶瑄道。而扶瑄怎會未察覺到呢,離了片刻,竟翻箱倒櫃尋出了冬天的炭火爐子支在臥房中,又取了冬日暖手的紫銅掌中寶,那明火自炭爐子裡一撩,整間屋子頓如灶房般熏熱,熱氣直撲著扶瑄的臉,吹得他碎發飛凌,扶瑄也未料這熱氣這般急,驚了一跳,遂又笑了。

  扶瑄翻了翻鏤花果炭,問:“這溫還好麽?”

  “你過來。”

  “嗯。”

  待扶瑄落座榻旁,初夢緩緩伸指,道聲:“低頭。”扶瑄正疑著,卻見初夢輕巧自他發上一取,一瓣炭灰細細碾在她指尖。扶瑄舒爾笑了,初夢亦是莞爾一笑。房內已是熱烘烘的,融融溫情在二人心間交溢流轉,二人眸中映著彼此面龐,又映著星火,燦若繁辰。

  “初夢姑娘——初夢姑娘——扶瑄公子——”

  屋苑外頭卻傳來淒厲叫嚷,剪了二人濃情蜜意,初夢聽了聽,道:“這聲似是萃心吧?”

  “是呢。”

  “她大抵有何話要與我說,叫她進屋來罷。”

  扶瑄微微遲疑一下,逡巡了步履,初夢了然,道:“放心,我會將此事處理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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