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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嬌》第239章 香琴焦土
  成濟後來始終心覺不妥,便推門進了去,可為時已晚。
  眼前景象叫他來不及應變,只見一地凌亂的擺件與杯盞破碎不全,殘燭油蠟長長地流了一地,狼藉遍布,好好的一間王爺主臥已是天翻地覆,司馬錫倒在床榻那處不省人事,而那龍葵早已無影無蹤。
  成濟慌忙過去將司馬錫救起,忙傳了太醫來診,初步來斷未有性命之憂,只是迷暈著。“紅顏如刀啊。”成濟心中歎道,明知此女子深夜前來必有大事,可王爺偏偏奮身無拒。
  “她不過是依仗本王對她有情!”司馬錫醒來後,第一句話便是此句,說此話時神情咬牙切齒,凌厲如鷹,隻叫為他診治的太醫心中亦抖了三抖,旋即他憤然自床榻上跳下,不管不顧那太醫仍施在他肌膚上的針灸,隨手一拔,嚇得太醫趕緊俯首跪地,不敢抬頭。
  成濟知司馬錫心中所想,隻跟在身後默不作聲隨他朝臥房外奔去,他前時已是去查探過了,但不敢說,如此情況,他說任何話皆不合適,隻叫司馬錫自己去查明實情才是最好。
  果然那封北境送來的密函不翼而飛!
  司馬錫朝起書房桌案上的紫銅三足瑞獸香爐便往地上砸去,紫銅香爐倒是碎不了,但動靜極大,“哐”地一聲,如撞洪鍾,成濟聽之心中狠狠一震,垂首侍奉在司馬錫身旁不敢出聲。
  司馬錫直在書房中怔怔地佇立了半個時辰未動,良久,他肅聲道:“去將簡從與束洋尋來!”
  成濟心下一驚,知司馬錫是大怒了,哆哆嗦嗦道:“簡從與束洋一出手……司馬王爺……是要了龍葵姑娘性命麽?”
  “成濟,本王發覺你愈發多嘴多舌了!”
  “成濟不敢!”成濟慌忙跪倒。
  “本王尋胡人殺手行事還需向你匯報麽?”司馬錫說著怒氣衝衝便朝成濟肩頭一踹,直叫他人仰馬翻。
  成濟不敢叫疼,知司馬錫在氣頭上,打罵皆是情理之中,隻連忙直起身子爬過來,連聲說著:“老仆不敢……老仆不敢……”
  “不管她是受何人之托來南嶺王府盜竊,她盜得去,可未必破解得了!”司馬錫輕輕挑動唇角笑著,如今那信箋上的加密之機成了他最後一道防線。
  那與胡人黑衣殺手的會談連夜而秘密地在司馬錫光明四射的書房中進行,成濟照理在外頭守著,當中之人說了何話,成濟不知,亦揣測不到,當中的關鍵在於司馬錫仍對龍葵留著幾分真情,亦或是說是否會看在南康公主的真身份兒上,對此南康公主的化身顧念舊情,成濟跟著司馬錫幾十寒暑,早已能掐會算,可涉及司馬錫情愛之事,他不敢說算得準。
  而後,那火光衝天的大火便葵靈閣燒了起來。
  龍葵接扶瑄授意去南嶺王府盜竊,當中不過間隔了數個時辰,而自她得手與她葵靈閣走水,當中亦是間隔了大約相當的時辰。
  那火是在晨時燃起來的,起火原因是有人往她藤蔓叢生不加修正的後院中丟入了火種,龍葵素來向往自然,隻任由滿院瓜果的藤蔓肆意生長,那草木夏日烤得正值脫水,一引便著,天干物燥,整座樓宇少時便被熊熊烈焰包圍。
  而當時龍葵正巧去了街上買普通的金瘡藥來療傷,司馬錫究竟是命胡人殺手刻意避開她在時縱火,亦或是龍葵走了運勢恰巧避開,已不得而知了,可龍葵如此顯眼地在收獲後立即去了烏衣巷,便是直直地向司馬錫挑明了,她已倒戈傾向了那司馬錫曾經命他刺探的那方。
  那二名黑衣胡人殺手回來複命時,司馬錫隻問:“那女子神色如何?”
  “回家主,束洋與簡從回來時那女子還未現身,我二人不敢在那處久留,但走時已見連天大火包房舍包圍了。”束洋說話的語調仍不如中原漢人般流利,又說道,“那間房舍燒起來很香。”
  司馬錫若有所思,微微頷首:“做得好,你們下去罷,幫我盯著南嶺王府的動靜,那個名叫蓖芷的少年不足為懼,是個為公子辦事的差遣,主是要盯住那謝扶瑄,若有風吹草動,立即向我來報!”
  “那名叫蓖芷的,似乎與謝扶瑄鬧僵了關系。”簡從道。
  “如此?那便更好了。但要唯恐此不是那謝扶瑄施的障眼法。”
  “是。屬下明白。”
  龍葵靜靜地立在葵靈閣前,舉目望著這早已被漫天大火團團包圍住葵靈閣。早前發現走水之人早已取來了水桶潑水滅火,可無奈火勢太大,無濟於事,隻好靜待這些老木燒完才會熄滅。
  若說她還有一些對人世間美好的念想,便是教琴撫琴了。葵靈閣裡有她或自譜或搜集來的大家琴譜,各式鑄造巧妙精致的絕版古琴,那些上好的檀香器物,自然這些皆是實物,反而是虛妄的,真正毀滅的是她日日夜夜在此傾注的心血。
  這間清雅古樸而略顯破敗陳舊的樓閣,承載了太多。她曾在此夜夜笙簫曲意逢迎各家貴胄公子,又在此孑然一身與青燈古佛盤膝作伴,喜怒哀樂,全刻在那一根根的彼時仍包著姹紫嫣紅緞子的柱子上。
  那火苗恣肆而猖狂地蠶食著這雕欄屋柱,她眼睜睜地望著,猶如自己的親生孩兒造人一點點凌遲搜刮,出肉身血,每搜刮一下便還要向你展示一次他刮下來的那片肉。她卻無可奈克。
  滾滾濃煙彌漫了整條擺花街, 如一條青色的巨龍騰空渡劫。不時可望見有一二青藍色的錦緞綢布自裡頭飄出,圍觀眾人便會齊齊大呼一聲,龍葵知曉,那是一樓琴館的簾子。擺花街的白晝從來未有這般熱鬧過,人頭攢動裡裡外外圍了水泄不通,眾人皆是探著頭向龍葵那處張望,可卻又忌憚著什麽,隻離她所佇立之處不自覺地離了三丈遠,在她身後形成了一個黑壓壓的月牙形人陣。
  “你們不知道麽,龍葵姑娘是得罪了人了……才會遭人如此報復呢……”人群中有人閑言碎語道。
  “可龍葵姑娘早已退隱,不做藝伎了……如此清淡之人,能是得罪何人呢?”
  “敢給龍葵姑娘此處縱火之人,來頭必定不小……”
  “好在她人無事,以龍葵姑娘這身家,再造一間更好的葵靈閣是信手拈來啊……”
  “她哪裡有錢呢,錢全在屋子裡燒了啊!”
  那些瑣碎之語不輕不重,龍葵悉數聽見了,隻任憑他們言說,清白而高傲的神情上仍是淡淡然的,她並未歇斯底裡,甚至連話也未說一句,淚也未流一滴。
  直至今日,她望著那大火,才是明白了一件事。無論此處是椒葉坊也好,葵靈閣也罷,縱然改換了千百個名字,千百個門面樣式,此處依舊稱之不了為一個“家”字。
  真正的大慟大悲是悄無聲息的,是心死了。
  葵靈閣可再建,琴曲子可再譜,那些絕版物件許可再尋,但若是心死了,還能再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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