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邊的攤位上，兩人坐在小馬扎上，面前的矮桌上放著熱氣騰騰的餛飩，“杭州的餛飩比起北方確實小了不少，不過味道卻是更鮮美，配上蝦米，還有紫菜和蔥花，真的不錯。”年輕人從自己的碗中用杓子舀了一個，放到嘴邊慢慢的吮吸了一口，臉上更是露出滿意的笑容。

對面的中年人看著他的樣子，“你知不知道昨夜你差點就出不來了，看你這個樣子哪有一點身處險境的自覺?真不知道是你豁達還是心大。”

“讓龐大哥擔心了，王尚書和呂帥都是聰明人，語氣藏著掖著，倒不如直抒胸臆來的簡單，再說了，昨晚要真的出了事，至少還有龐大哥你保命。”

“你可不要連累我，當初你來信，我隻以為你要接那個女的走，卻沒想到你是存了這個心思，要是昨夜有人將你說的話放出去，只怕你們李家都要被你連累了。”龐萬春腦海中浮現起昨夜李懷在樓外樓上與眾人說的是事情，也清楚的記得王寅和呂師囊等人臉上的表情。

李懷已經將自己碗裡的餛飩吃的差不多了，“龐大哥?”被李懷這麽一叫，對方才緩過神來，“你還吃得下?”

“味道不錯，涼了就不好吃了。”李懷笑了笑，龐萬春剛將湯杓放在嘴邊，突然抬頭看著對面的人，“你真的覺得我們此次出兵不是時候?”

“龐大哥帶錢了麽?”李懷岔開話題，對方一愣，“我可是你的階下囚，總不能讓我付錢吧?”

自聖公八大天王杭州城中起事，已經過去了四天的時間，城中原本的動蕩如今也漸漸平穩了下來，聖公大軍的前哨如今已經到了城下，而朝廷的大軍也已經入和蘇州地界，似乎一切都便的緊湊了起來，華朝上下更是越發的緊張了起來，只是在有些人的眼中這也不過是一場交易而已。

馬車已經帶著人到了南山寺下，李懷沿著台階緩緩上行，龐萬春始終跟在後面，雖然昨夜王寅和呂師囊都對李懷表示了足夠的善意，但是他畢竟是李賀之子，兩家如今又到了水火之勢，龐萬春便不得不陪在身邊，也是擔心出了意外。

南山寺的鍾聲……

少年人的腳步……

女子遠遠送過來的眼神，世間的紛擾對於這座山上寺廟，和其間的人們來說都顯得遙遠而安靜。

“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少年人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對面的三個女子，眼眸中卻是帶了淚花。

臨近晌午的時候，杭州城中終於傳來了聖公入城的消息，數年之後的杭州，再一次被對方握在了手中，而對於南山上的李懷等人卻始終沒有傳來消息，似乎便是將他們都遺忘在了山中一般。

到了聖公入城的第二日夜晚，朝廷的大軍也終於在蘇州城中安頓了下來，之後便是數日的平靜，朝廷沒有來人，聖公這裡也沒有繼續北上的意思，到是真印了當初樓外樓上的李懷的話，一切都被‘拖’了下來。

而這幾天，最為舒心的自然還是南山上的李家庶子，本就是最會享受的人，如今又有了佳人相伴，過的也是頗為隨意的，或在山中漫步，或在寺中閑話，有時也到與老和尚說佛道理，幾日裡龐萬春時常過來，看見李懷如此這樣，心裡反倒是有些生氣了。

杭州城中，王寅的書房中，厲天閏又是早早的找了過來，推門而入正看見有人在裡面說話，“厲將軍來了?正好，這位就是吳家的家主，杭州城中的事情，也是他提的注意，年少有為。”厲天閏看著對方，眸子微微張大，臉上慢慢的露出了笑容，“倒是聽庭玉提起過，卻沒想到如此年輕。”

“將軍過獎了。”三人寒暄了幾句便將話題引到了正事上，“王大哥，如今聖公入城，我手下的兄弟該如何安置?這幾天我的兄弟可都是睡在帳篷裡，南方的天潮濕的很，總不能就這樣耗下去吧。”

“厲將軍不用著急，我剛才正與吳家主商議此事，如今看來，李家的人就是想要拖下去，這個時候，我們不能亂，剛才我們已經決定，將城南的一片地方交給你，至於物資也已經預留了一部分，一定保證將軍所需，如今聖公也已經從永樂那裡再調撥一批物資，想來幾天就會到了，到時候再行補充。”

“厲將軍，李家算盤打的精明， 卻也是小看了我們，南方畢竟還是我們的地盤，人心所向，又豈是他們能拖累的了的，至於李懷在樓外樓上說的事情，我倒是覺得有真有假，就算他們有不臣之心，在我看來也不會這麽輕易的表露出來，無非還是為了擾亂我們的心境而已，只要我麽按部就班，彼此照應，何事不成?”吳家家主說的慷慨，厲天閏只是淡淡一笑，“你們讀書人心思，我實在猜不透，我不過一介武夫，能在這亂世活下去才是緊要的，王大哥，既然聖公有了安排，我就不多說了，告辭。”

厲天閏從屋子裡出來，大步離去，後面的王寅和吳家家主也是有些無奈，“王大哥，我怎麽覺得這位厲將軍似乎對我有些意見?”

王寅笑了笑，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還不是因為牟家的那個女子，這位厲將軍對那位牟家的女子確實頗為上心，也怨我，幾日前讓他知道了你與牟庭玉有過關系，也知道了當初是你在她與聖公之間牽的線，這位厲將軍外表看的豪爽，心眼卻卻是只有針眼大笑的，想來心裡是有些不痛快了，你不要多心，吳老弟如今也聖公面前的人了，就不要和他們一般見識，回頭我再去說說他，一個女子而已，怎能傷了兄弟間的和氣?”

兩人都是笑了笑，便繼續了其他的話題，之後的幾天裡厲天閏帶著手下按照聖公的安排，進行了調動，物資也陸續調配了過來，雖然有些厚此薄彼，但好在面子上還是看得過去的，彼此之間也都是相安無事，直到數日後酒樓中發生的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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