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睡的時間並不長,不過小半個時辰。
葉疏影在六角亭裡站了小半個時辰,望著遠處的山,思慮飄渺。少女伸了個懶腰站起身的時候,葉疏影才回過神來,笑著對她說道:“姑娘,你醒了?”
少女看見他,卻有些意外,說道:“你還在這裡啊。”
葉疏影一愣。難道她認為他和懶龍都應該在她睡著的時候悄悄走了?他說道:“懶龍大哥已經走了,在下在等姑娘醒來。”
少女溫婉地說道:“你其實用不著等我,這裡荒無人煙,不會有人來,也沒有猛獸出沒,我不會有危險的。要不然昨晚我怎敢將你們都留在這裡?好了,現在我已經醒過來,你可以放心地走了。”
葉疏影沒想到她會這麽說,道:“在下還沒請教姑娘的尊姓大名,也沒有報答姑娘的救命之恩,怎能就這麽走了?另外懶龍大哥讓在下轉告姑娘,你的大恩他來日再報。”
少女莞爾一笑,說道:“他叫懶龍啊,我叫沈玉泓。你叫什麽?你真的想要報答我嗎?”
葉疏影道:“在下葉疏影,姑娘的再生之恩當然要報答。”
沈玉泓道:“那好,那你就陪我去找一個人,還有一件東西。等我找到這個人,找到這件東西的下落,你就算報答了我的救命之恩。”
葉疏影道:“不知姑娘想要找誰?”
沈玉泓道:“我要找楊銘,是湖城澹月山莊的楊銘。”
葉疏影有些意外,隨後不禁笑道:“真是很不巧,姑娘若能早來這裡片刻,今天就能見到楊銘。那些乾糧就是他給在下的。”葉疏影指了指地上的那個包裹。
沈玉泓有些惋惜,葉疏影馬上說道:“他說他有要事要去宜昌一趟。我想他辦完事很快會回到湖城,所以我們去湖城定能找到他。不知姑娘要找的那件東西是什麽?”
沈玉泓道:“是雪封劍。”
葉疏影又是一陣意外,道:“雪封劍?這恐怕有些難度。在下冒昧問一句,姑娘為何要找雪封劍?”
沈玉泓道:“我隻有找到雪封劍的下落,才能知道滅我滿門的仇人是誰。”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神色如常,仍是一副溫婉柔弱的樣子,並不像跟什麽人有深仇大恨。
葉疏影卻又吃了一驚,道:“雪封劍,滅門……你……沈姑娘,莫非你是十年前的雪封劍主沈駿沈先生的後人?”
沈玉泓的臉上有些淡淡的憂傷,說道:“先父昔年確實是雪封劍主。可惜十年前除了母親和我以外,我一家老小竟全因雪封劍而遭人屠殺。”
葉疏影已經知道他為何要找楊銘,因為楊銘是她的表哥,楊銘的父親楊健,也就是澹月山莊的莊主正是她的親舅舅。
如果他能幫她找到仇人,她就可以在舅舅和表哥的幫助下報仇。
葉疏影說道:“隻是世事多變,現在雪封劍未必還在當年行凶奪劍之人手中。”
沈玉泓道:“那至少可以通過雪封劍找到線索的。”
順藤摸瓜,隻要瓜藤不斷,當然可以找到最初奪劍殺人的那個人。
葉疏影道:“在下只知道,雪封劍前幾日剛被鳳來閣的大盜東方閔從湖城的天羅山莊盜了出來,交到了七星教的雨姬手中。”
沈玉泓聽到這個重要信息,卻並沒有露出驚喜的神色,隻是淺笑著很溫和地說道:“謝謝你。”
葉疏影笑道:“謝什麽,這隻是在下報答姑娘的一部分,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 沈玉泓道:“那我們去湖城吧,去找我銘表哥和舅舅。”
她的銘表哥不在湖城,他現在在宜昌一個小鬧市旁的一條小胡同裡。
夕陽已將西沉,鬧市裡的熱鬧早已散了。
楊銘攜著龍吟劍,沿著小胡同一直往前走,走到一間不起眼的小屋子前,忽然就停了下來,抬手在破舊的門板上叩了三下。
門“吱呶”一聲打開了,走出來一個二十七八歲的高挑英武的男子,雖然隻是普通人家的打扮,卻別有一股英氣。
在看見楊銘的時候,這男子的眼裡閃著一絲驚愕與慌亂,連忙將楊銘讓進了小屋,關閉屋門。
這屋子小而簡陋,隻有一張三尺寬的床和一張二尺見方的舊桌子加上一條硬板凳,床和桌子緊緊挨著,桌子又和牆壁緊緊貼著,桌子上方有一個很小的窗戶。
屋子裡有些昏暗,楊銘在桌旁坐下,這男子就“普通”一聲跪在他面前,說道:“少莊主,屬下該死……”
楊銘抬手將他的肘托著,道:“罪不至死,起來說話。”
那男子道:“多謝少莊主。”說著緩緩起身,低著頭垂手立在楊銘面前。
楊銘道:“挺直你的腰,抬起你的頭,我來找的是我的左膀右臂,不是一個低眉順眼的下人。嶽明秋,你的劍呢?”
他說話時語氣相當平和,卻自帶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
這位名叫嶽明秋的男子立即從床頭的席子下方取出了他的佩劍,然後挺直腰板重新昂首站在楊銘面前,目光銳利,直視前方。他本來就身材高大英勇不凡,這時已恢復那種威武異常的氣質,與剛剛開門之時已有天壤之別。
楊銘滿意一笑,道:“很好。現在你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嶽明秋的目光忽然又暗了下去,雖然身體保持不動,卻已失去了那副英武的氣質。他的眼不敢看向楊銘,全無底氣地說道:“屬下……屬下什麽都不能說。少莊主,請你給屬下一點時間,屬下的命是少莊主給的,等這件事過去,屬下立即回去給少莊主賣命。”
楊銘忽然站起身,有些慍怒,說道:“如果隻是這樣,我何必來此一趟?嶽明秋,你知道我來此是為了什麽?”
嶽明秋右手緊握,膝蓋有些不聽使喚,又要跪下去,楊銘精光逼人的虎目往他身上一瞪,他便穩穩挺立,瞬間又恢復了那副英勇的模樣,說道:“少莊主,屬下答應過別人,絕不將此事對第三個人說。所以,請少莊主見諒。而且,在這件事情結束之前,屬下不能回到湖城,不過屬下可以在湖城附近隨時候命。”
楊銘是一個願意聽別人的苦衷的人,隻要說實情,把話說明白,不管多麽不可理喻的苦衷他都願意接受。 但是,若是不明不白地就想讓他成全一個人一件事,就算跪破膝蓋磕破頭也絕不可能。
嶽明秋顯然知道這一點。既然他答應了別人,楊銘當然不會讓他失信於人。
楊銘靠近嶽明秋,抬起右手拍了拍他的左肩,在他耳邊低聲說道:“不可以說,卻可以寫。”
嶽明秋臉上露出豁然的笑意,抬起右手握住了楊銘的胳膊,食指已經開始在楊銘的肩頭移動。
楊銘很快就從他的指下讀出了一個字。就在此時,他忽然甩開嶽明秋的手,劍已出鞘,向嶽明秋身後揮去,緊接著劍就脫手而去破門飛出。
嶽明秋猛然回身,只見兩枚毒針已被楊銘的劍格擋開而釘在牆上,破木門之外,一個人的胸口被龍吟劍貫穿,從對面的屋頂上跌落下來。
楊銘也已奪門而出,迅速地向四周掃視一遍,確定已無可疑之人,才拔出龍吟劍,在那具死屍上抹淨血跡,收劍回鞘,快步回到小屋中,說道:“跟我走。”
可是嶽明秋卻站著一動不動,連眼珠子都不動一下。他的眼珠子已成死魚眼。
楊銘的臉色已變,叫道:“嶽明秋,你……”
他抬起右手,在嶽明秋的肩前輕輕一觸,隻用了一絲極小的力氣,嶽明秋便向後倒了下去,露出背後那口很小的窗。
就在嶽明秋猛然回身,而楊銘已經奪門而出的時候,一根細小的針從那口很小的窗飛了進來,叮入了他的後腦。
楊銘快速退出小屋,躍上屋頂,只見小胡同和附近的街道上隻有幾個往來的行人,並不見有可疑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