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城之中出了禍事,那正在城牆之上拚命抵擋的黃祖聽得手底下的士卒來報之後頓時大驚。就在他準備親自帶領一部分督軍回營解決內亂之時,一身巨響卻是突然從水門處傳來。
那是一艘艨艟,就在黃祖聽那匆匆趕來的士卒匯報情況的時候,那艨艟卻是已經順水而下,直接將江夏的水門給撞開了。
黃祖當即大驚,也顧不得再去處理什麽內亂的事情,急忙吩咐劉磐回內城之後,他自己卻是親自帶著一隊人馬向著通往水城城樓的樓梯而去。
水城之中雖然還有著一處甕城,但是為了更方便大軍在城中支援,故而那甕城的城牆卻是與外城連接在一起的。
故而水門的城門一旦破了,那麽敵人便可以直接攻打城牆,也就是說,隨著這一道門的告破,江夏城的城牆便幾乎是有一大半失去了作用。
一艘又一艘的鬥艦載著弓箭手,水兵,甲士順水而下向著甕城中來,那些水兵甲士們紛紛棄了戰艦跳到了岸上,然後順著城牆蜂擁著向著城樓之上殺氣。
帶頭之人名為蔡和,乃是一名精通水戰的將領,在蔡家之中擁有極高的地位。雖然在演義之中乃是一個小人物,歷史上也是一個不足以托福大事的小角色。但實際上,不拘一格用人才的曹操也曾對蔡中蔡和委以重任,為了戰局的安全,那周瑜還特地設計除去了他。
可以見得,這蔡和也是一個有一定本事的人。
蔡和手中握著一口鋼刀,身先士卒的衝在隊伍的最前面,這是一個世家子弟很少有的品質,故而他麾下的水兵,哪怕是身穿皮甲與布甲,也敢於冒著敵人的箭雨徑直向著城牆之上推進。
喊殺之聲四起,在短兵相交的戰場之上,非是個人勇力可以主宰勝負,此時此刻,靠的全是雙方士卒的血氣。
若是那江夏士卒寸步不讓,若是那荊州兵始終死戰不退,那麽這一場血戰,勢必會讓鮮血染紅整座江夏城。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城牆下的屍體越來越多,而那些手中握著兵器的士卒們也開始變得心神忐忑了起來,他們不知道自己到底還需要堅持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殺了敵人之後,能不能夠保全自己的性命。
隨著死亡越來越多,那些等候的人也開始變得有些惶恐了起來。頂在最前面的人因為畏懼死亡而開始後退,而後方的人,也因為前排的人後退也緩緩後退。
當死亡達到了一定的人數,就算是百戰老兵,他們的心底也會莫名的生出一股畏懼之心。
但最終先行崩潰的人卻並非是蔡和,最終先行崩潰的一方竟然是號稱百戰老將的黃祖。
守城方本就要面臨著巨大的壓力,而城中內亂,城門被破等等事情,造就了黃祖大軍的士氣低落,再加上其麾下除了黃祖本部之外,還有劉磐帶來的長沙兵。
這些長沙兵若是有劉磐在的話,卻是絲毫也不會畏懼敵人,但是劉磐卻被遣入城中組織營嘯去了。
也就是說,在那些長沙兵的心底,他們的精神支柱都已經離去了。故而兵無戰心,雙方一比較,卻是蔡和佔了便宜。
看著手底下的士卒節節敗退,就算是黃祖也有一種難以回天之感,無奈之下,他只能且戰且退,逐漸的退到了內城之中。
而外城丟給了荊州兵之後,那內城的告破時間,也就是看蔡帽願意付出多大的犧牲了。
黃祖本以為蔡帽還是會體恤士卒,先修整了一番再繼續進攻,而他也準備休整一番之後再想辦法奪回外城,但沒想到的是,還未等他下令修整,那蔡帽便毫不猶豫的下令麾下的士卒繼續向著內城推進,卻是一口喘息的機會都不願給黃祖。
那黃祖頓時大驚,拖著疲憊的身體砍翻了幾個不得軍令便要撤退的士卒之後,卻是下令自己的親衛率先領著數百人健兒頂了上去,他自己卻是與一眾士卒略微喘息了一陣之後,方才繼續身先士卒的前去防守。
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袍,也分不清楚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黃祖雖然實力強勁,但畢竟是長時間膩戰,故而他體內的真氣也消耗得很快,手中的大刀揮砍也是越發的無力了起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疾苦之色,想當初劉表將江夏交到他的手上的時候,曾經數次抵擋江東猛虎的襲擊而不落敗,哪怕是他差一點被甘寧殺死的那一次,江夏城都始終是穩若泰山。
但是如今,他第一次感覺到江夏城是如此的脆弱,這座他經營了數年,讓他十分自豪的雄城,竟然被一個小小的夜襲之計便攻破了。他的心底十分的清楚,這與他長期以來的麻痹大意是脫不了乾系的。
但是,他畢竟是受前一任荊州牧所托鎮守這一座城池,在公子還未曾回來的時候, 他便有義務為公子守住這一座城。
看著身邊的士卒一個又一個的接連倒下,而那些潰逃的長沙兵也越來越多,已經逐漸的有了兵敗如山的傾向。黃祖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然後緩緩的將手中刀向著自己的脖子上放去:“景升兄,我黃祖愧對你的托付,等到了九泉之下,我再來向你賠罪。”
他的話音剛落,正要將手中刀往脖子上抹去之時,一隻手卻是突然從他的側面伸來,緊緊的握著刀刃。鮮血順著他的掌心滑落,他卻仿若未聞。
“黃公,這也不過是城牆淪陷而已,吾等還可以在城中與那蔡帽周旋,若是能夠等到劉皇叔的袁軍,哪怕是只剩下一間農居那又如何?”
那人乃是匆匆趕回來的劉磐,他的身後跪著被五花大綁的張老六。見到自己的一時衝動,引發城中內亂之後竟然引起了如此巨大的危機,他的頭顱也是低埋在雙膝之間,絲毫不敢抬頭去看那黃祖一眼。
他的眼神之中盡是愧疚之色,將軍待他有存身,知遇之恩,他卻害得降落得如此下場,那城牆之上被人推下去的屍體之中,也有著無數人是他曾經的袍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