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主上!主上!”,衛士這慌亂的傳報劃破了殿外安和的夕陽,凌國國主嶽陽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毛躁惹得有些不開心。“何事如此驚慌,你在殿內服侍這麽多年,難道一點東西都沒學會嗎?”
“主公恕臣一時驚慌失態,劍閣傳了消息來,主公您看……”高琦自前一任國主就在這廣陽殿上任職,看慣了眼色,即便是此時如此十萬火急的消息,也要打探一番。
“有什麽事就說吧,我也沒放在心上,隻不過這絕好的夕陽可惜了。”嶽陽看著落下的夕陽,歎息了一聲。
“劍閣傳來消息,夏炎軍在隴原大敗,主力被明良閣主全殲,現已退回夏炎。”
“哈哈哈,這是好事啊!”
“陛下,容臣說完,明良閣主力戰夏炎數倍於己的夏炎高手,陣亡了……。”
嶽陽愣了一愣,看著高琦,雙眉緊鎖,像是要吃了高琦一樣,“明良死了?屍首呢?”
“戰事慘烈,閣主的親衛沒能搶回屍首,怕是被馬踏成肉泥了。”
嶽陽還是久久不能平複,癱坐於大殿上,心中無限的不舍和懊悔。明良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凌國最英勇的戰士,更是劍閣的新任閣主,原本繼位之時許願要與明良共同讓凌國變的繁榮昌盛,可誰想到不到一年,明良卻已經……
高琦看嶽陽心中無限神傷,可還有一件事需他稟報:“主上,明夫人產下一子,但卻難產而死……”
嶽陽心頭又被重重的一擊,“什麽?你說什麽?那孩子呢?”
“孩子平安無事。”高琦回答。
嶽陽此時說話聲氣漸弱:“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劍閣帶個話,讓他們盡早推舉出閣主的人選,報備到我這裡。”
“遵命”。高琦起身退下,走到殿外時,他也不免為嶽陽傷心,看了一眼,長歎了一聲揚長而去。”幾日過去了,出征的軍隊也回到了京都,廣陽殿上,嶽陽還是久久不能釋懷喪友之痛。正午過後,一個硬朗的身影出現在殿前,衛視剛要通報,這個人攔下了,徑直走到嶽陽身前。
魂不守舍的嶽陽這時才意識到有人站在他的面前,“老閣主,您怎麽來了?”
面前此人,是前一任劍閣閣主,林闕。在劍閣當政四十多年,年前才卸任交給自己的徒兒明良,論輩分算是嶽陽的叔叔,舉國上下,也就隻有他能隨意出入廣陽殿而不通報了。”
“國主,斯人已逝,請節哀。現在舉國上下正是動蕩之時,國主可要振作起來。”
“老閣主說的是,可嶽陽與明良從小一起長大,如今他戰死,又留下孤零零的一個嬰孩,怎能不讓人神傷。”嶽陽說著又快哽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老閣主今日前來,有何事?”
“良兒戰死,劍閣無主,又加上戰事剛過,閣內人才正是匱乏之際,長老們推我重掌劍閣,今日特來向國主履職。”
“既是老閣主復出,我也就放心了,可是您的身體……”
“國主不必擔心,我林闕雖是風燭殘年,但還能撐一些時日,現在閣內無人,隻能出此下策,權當過度,希望能早點重整劍閣,培養些人才出來,也好讓我退休。”
“既然老閣主這樣說,那便最好。正好,我有一事想與老閣主商量。”
“國主請說”.
“良兄的兒子,出生之後父母雙亡,在這世上已無親人,現在由劍閣看護是嗎?”
“正是,國主為何問這個。
” “現在孩子有名了嗎?”
“還未曾起名.”
“您是良兄的師父,這個名隻能由您費心了。可是孩子的姓,我有求與您。”
“國主您有話直說,何必談求這個字。”
“良兄為國捐軀,嫂夫人又意外離世,這個孩子也算是可憐。此世本是您劍閣的家事,我本不該多言,可孩子長在劍閣,長大後必定又和他的父親一樣,以刀槍為生,我不想再讓他以戰爭為生,所以請求您將這個孩子交於我。”
“是啊,孩子是無辜的,劍閣也非孩子成長的地方,可是國主又如何處置這個孩子呢?”
“家兄甘王嶽青,不好國事,醉心於賦詩作文,歌舞禮樂,生性和藹,膝下又無子嗣,我有意賜予他,讓孩子長在甘王府,做一個安心無憂的公子哥,也算是我凌國對良兄的補償了。”
“如此甚好,甘王爺為人慈善正直,王府安逸舒適,此事有勞國主費心了。”
“我與良兄勝似親兄弟,這事多少也算是家事了。還有就是我準備賜國姓郎給孩子,對良兄之事,請老閣主還是隱瞞為好。若孩子知道了他父親之事,免不了又要投身於劍閣,重蹈他父親的舊轍。”
“國主放心,我會囑咐劍閣的人。”
“那麽就請老閣主為孩子起個名字吧。”
林闕站起來看了看殿外,說:“就叫靖安吧。”
京都還是那個京都,廣陽殿依然是那座廣陽殿,琉璃瓦照耀著夕陽一年又一年,轉眼間十七年過去了。
“父親,父親!”一個略帶頑皮的少年連跑帶跳的進入了甘王府。
“世子回來了,老爺正在偏廳等您吃午飯呢。”一個精神抖擻的老仆露出慈祥的笑容。
少年沒有停歇,徑直走向偏廳,推開門,桌上玲琅滿目的飯菜,可算得上是山珍海味,正中坐著一位和藹的老者,錦衣玉裘,甚是華貴。
“回來了,國主又教了你些什麽,如此高興?”話語中不難看出,這位老者的老成穩重。
“叔叔給了送了我一套棋譜,我可喜歡了,上面的棋路我從來沒見過,這幾天要好好研究一番。”少年掏出一本黃皮書給老者炫耀。
少年口中的叔叔正是凌國國主嶽陽,而黃皮書正是凌國宮廷藏書的標志,可見嶽陽對少年的寵愛。“靖安啊,跟你說過多少遍了,要叫他國主,不能隨意叫叔叔。”老者並沒有責怪的意思。
“我問過叔叔了,他說無妨,可以隨便叫,哈哈,這下子您就不用再嘮叨了。”
老者是嶽陽的哥哥甘王,論輩分靖安也應該叫他叔叔,但是嶽陽畢竟是一國之主,還從來沒有人敢直呼叔伯什麽的,連甘王自己都的尊稱國主。甘王剛要開口教訓他,卻欲言又止,他知道憑嶽陽對靖安的寵愛,再加上這孩子玩世不恭的秉性,怕是教不會了,便改口說:“快坐下吧,飯菜都涼了。”
靖安看著滿桌的飯菜,肚子早就已經咕咕作響。“對啊,我要趕緊吃,我還答應了楚天要去他家玩呢。”
“你這孩子,玩心可真重,算了先吃飯吧,等會走的時候別忘了,幫我帶封文書給你楚伯伯。”
“我知道了。”靖安漫不經心的回答。不一會功夫,靖安已經吃完了,又從父親那討了文書,蹦蹦跳跳的出門去了。
趕往看著這活潑的身影,心中漸漸地沒那麽踏實了,他想起了十七年前自己弟弟嶽陽對他的一番叮囑,不免神傷。
楚府與甘王府離得不遠,兩條街外,不一會靖安就跑到了楚府。應為靖安貴為世子,又從小與楚府的小少爺楚天一起玩耍,楚府的仆人早就把他當做自家人,並不通報。靖安進了內院,把父親交代的差事交給了老管家,便徑直向楚天的屋子去了。
繞過了幾個院落,一位少年一席黑衣顯得格外精神,與靖安不同,這位小少爺看著就穩重許多,正在院中舞劍。看見好友來了,便順道將父親傳與他的劍法給靖安耍了一遍,惹得靖安一片掌聲。
“冰天,不見才幾日,你已經學會這套劍法了,小子挺聰明的嘛。”冰天是靖安對楚天特有的稱呼,從冰這個字就能看出楚天的性格。
“這套劍法父親說隻是我楚家入門的劍法,並不難,可不就用幾天嗎。”楚天擦了擦汗,把劍收入鞘中。
“真羨慕你,我父親從來隻教我琴棋書畫,歌舞禮樂,你說自己不教也就算了,他也不許別人教,隻要沾上刀槍棍棒,父親便厲聲斥責,真是搞不懂。”靖安說到此事大好的心情也沒有了。
“哎,正好,你知道劍閣嗎?”
“怎麽不知道,劍閣是凌國最重要的地方,我叔叔說了,凌國的存亡就指著劍閣了。不過話說回來,我也就只知道這麽多,每次追問,叔叔都不願多說,正好你再跟我說說。”靖安一臉好奇。
“劍閣在京都北邊的景山上,是我凌國的護衛道派,與夏炎的天威盟,薑國的吾安寺,渝國的霧渺宮,淮澤國的雲沙幫並稱華夏道派。閣內高手如雲,掌閣閣主下有黃金掌劍史,白銀掌劍史和青銅掌劍史,將閣內高手分為三個等級,並下設兵馬司,情報司,刑訊司三司,我父親就是刑訊司的首座。”
“你還知道這麽多,不早告訴我。”
“你也沒有問啊,別打岔,重要的還沒說呢。每年中秋過後劍閣都會收徒,隻要國內年滿十六歲以上的人,不分男女,隻要有心報效國家者都可以去。我爹可說了,凌國人個個都已成為掌劍史為榮。這不昨天我爹讓我節後就去劍閣拜師學藝。所以我想咱倆一起去唄,在京都呆膩了,去劍閣學些本事報效國家豈不是很好。”
“的虧有你,不然我還不知道呢,就這麽說定了。”
果然中秋節之後,楚天和靖安如約來到景山山下。
“冰天,你看,咱們可算來著了,人這麽多,這比元宵節還熱鬧。”
楚天環顧四周,山腳下擠滿了慕名而來的少年們。
“冰天你看,那不是唐家的大小姐嗎,她也來了。”靖安像逛集市一樣,一切對他來說都是那麽的新鮮。
“那是自然,京都城中的大姓歷來都是劍閣的中流砥柱,唐家,林家,謝家,劉家,我們楚家歷代都為劍閣所用,就連你們王族郎家也出過好幾位高階掌劍史,到我們這一代,自然不能落後於父輩,所以適齡者都爭先恐後來這。”
“哈哈,還是跟著你楚大公子漲見識,不然按我爹和王叔的意思,這會我還在那宅子裡下棋呢。”
“行了,別玩了,我們快上去吧。”
“哦,好。”靖安快步跟在楚天的後頭。
“上了山,自第一道山門起,威嚴的建築漸漸多了起來,遠看景山不大點地方,卻沒想到山上有這麽多房屋。過了第七道山門,終於到了報名的地方,一個挺大的青石廣場上排著幾條長隊。靖安和楚天挑了一挑人不太多的隊伍站在了其中。
“不容易啊,這都過了半個時辰,終於到我們了.”靖安早就不耐煩了。
“來把你的信息都寫在這張紙上。”負責登記的人沒有抬頭,隻是匆忙的記錄著什麽。
“寫好了,你看看還有什麽遺漏的嗎。”楚天很利落的寫完了登記信息。
差吏拿過去,看看了,突然抬頭打量了楚天一番,說:“原來是楚首座的公子,好一個一表人才,好了你去後殿參加武試吧。”說著指了指後面。
“那我先過去了,你快點過來,我在後殿等你。”
“行了,知道了。”靖安拿過筆,急忙的寫了一通,交給了差吏。與之前楚天不同的是,差吏接過那張紙,便嚇了一大跳,問:“你是甘王府的世子郎靖安?”
“是啊,那不是寫的很清楚嗎。”
“世子請稍等.”差吏轉過身對後面的人低聲嘀咕了幾句,“世子請跟隨這位掌劍史去大殿吧。”
“怎麽,王族還有特殊通道嗎?也好,這樣先比楚天拜師,好好炫耀一番。”靖安歡歡喜喜的走了。
然而,早就有人把這個消息報給了閣主林闕,而靖安要去大殿見的人正是這位老閣主。
靖安又蹦又跳的來到大殿之上,見殿中站著一位老者,便問:“您是我武試的考官嗎,老爺爺?”
“並不是,我是劍閣閣主林闕。”
“老爺爺就是林闕啊,我常聽王叔提起你,沒想到你已經這麽老了。”
靖安一點也沒有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不過林闕也沒有放在心上,隻是哈哈笑了一聲。
“那能不能先讓我武試,我與朋友約好了的完事見面,不然他該等急了。”
“世子別急,關於這件事嘛……。”
“能不能不吞吞吐吐的。”
“那好,我就直說了,王族進劍閣,有嚴格的法令,必須由本人的父母報備到國主那兒,有國主批準後劍閣才能收,世子你怕是沒有甘王爺的書信和國主旨意吧。”
“什麽,可我聽人說劍閣可是來者不拒的。”
“世子說的倒是不錯,可那是往年,今年國主為王族香火考慮,才有了這個規定,世子回去,拿到這兩樣東西,老夫便讓你參加武試可好。”
“這麽麻煩,那好吧,那我走了老爺爺。”說完拂袖而去,可見靖安確實有些不高興。
靖安出去後,老閣主立即派人向宮中傳信。其實,並沒有限制王族進劍閣的法令, 老閣主的這番話隻是為了拒絕靖安而已,他知道就算甘王爺說不過靖安,有法令在,靖安也隻能乖乖服從,隻要國主不松口就可以了。
在山下,靖安悶悶不樂,楚天見了很是奇怪:“你怎麽那麽久,怎麽樣。”
“不提也罷,你呢,武試過了嗎。”
“過了,明日便要去劍閣拜師。”
“那就好,回去吧。”這一來一回的弄的楚天倒是不明白,靖安是個直腸子的人。怎麽今天卻如此反常。
回到家靖安並沒有毛毛躁躁的去找他父親,而是先去了王宮。
“王叔,我今天去劍閣了。”
“嶽陽對靖安的話並沒有驚奇,他早已接到劍閣的消息。”
“哦,此去如何?”
“沒什麽,不過王叔,你不會讓我去劍閣的對嗎?”
嶽陽倒是對此話感到吃驚“此話從何而來?”
“今天劍閣的那位老爺爺明明就在說謊,我回家之後去燕王府了,我問了郎恬了,並沒有限制王族這事,他今天和我一樣,空手去的,卻被錄取了。你和父親從小對我不談劍閣之事,又不教我武藝,這肯定是你不讓老爺爺收我,我就想知道為什麽.”
嶽陽對靖安的這番話毫無準備,完全被問懵了。他沒想到,這個孩子心思竟然有這麽細密。
“靖安,這件事我不能告訴你。”嶽陽也不是嘴巧之人,所以隻能這樣搪塞靖安。
靖安越發的不高興了,他知道在這也問不出什麽,一旦他這位王叔決定了什麽,是不可能改變的,連聲招呼都沒打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