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中的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呆了呆,就見場中原本處於守勢的狄雲,突然長劍下寮,帶起一道刺目白光,如同匹練擴散而去。
站在旁邊的群豪,隻感覺勁風襲人,中央的無塵道長更是感受強烈,在那白色氣浪向他襲來時,他隻感覺一股無匹的氣勢壓下,身子都是顫抖了一下,更要命的是,在那白光的籠罩下,他雙目短暫失明,完全看不清任何情況。
好在無塵道長到底江湖經驗豐富,雖然不知道那白光是什麽東西,卻也隱隱感覺十分危險,當下再也顧不得殺敵,劍勢一變,轉攻為守,寶劍在周身舞成一團光影,同時身形一縱,足下以連環迷蹤腿飛速向後退去。
場外的眾人被白光刺得有些眼花,具是忍不住閉眼,耳邊但聽得呼呼風聲夾雜著叮叮當當的一連串擊打聲,再睜眼,只見大廳內一片狼藉,一條三丈多長的深深裂痕從大廳中央延續到門檻。
而無塵道長此刻,已經在大廳之外,他身形十分狼狽,一件道袍上滿是劃痕,他橫在胸前的手臂上布滿一道道細小傷痕,那獨臂上的寶劍微微顫抖著,突然,似有一陣微風吹過,那寶劍瞬間嗡一聲,四碎散落,在地上叮叮做響。
只是,無塵道長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自己手中的寶劍上,他呆呆看著的,是狄雲手中那把同樣殘缺的寶劍,目光中滿是不可置信。
與他一般的,群豪的視線也看著狄雲,滿是震驚,只見狄雲手中那長劍的劍尖上,赫然生出半尺吞吐不定的青芒,那青芒猶似長蛇般一伸一縮,在劍尖縈繞旋轉不定。
終於,在沉默了幾息之後,群豪中有人驚呼:“劍芒,這是傳說中的劍芒!”那話語中夾雜著興奮,震驚和不可置信。
群豪聽他點破,這才恍然醒悟過來,立刻大廳中議論紛紛,哄鬧成一片,看向狄雲的目光中,夾雜著羨慕、嫉妒、向往,欽佩諸多神色。
好一會兒,眾人的哄鬧稍稍平息一些,紅花會那邊幾人趕忙跑過去,查看無塵道長情況,發現他雖然身形狼狽,可因為閃避及時,除手臂被那白光波及,受了些皮外傷,其他的並無大礙。
紅花會眾人大松一口氣,幾人拿出傷藥給無塵道長敷上,他手臂受傷,無法再戰,當下有常氏兄弟將他扶到一邊做下休息,如此算上躺在地上的八當家鐵塔楊成協和九當家錦豹子衛春華,現在紅花會一番,一共傷了三人,可謂是折了一大半人手。
那邊原本一派溫文爾雅的俊秀書生再也坐不住了,當下他站起來,對場中央的狄雲輕輕一禮,道:“在下紅花會總舵主陳家洛,這廂有禮了,還敢問朋友名姓,年紀輕輕,就有這般武功,陳某當真佩服。”
這書生公子就是紅花會新任的總舵主陳家洛,他出身名門,還中過舉人,後跟隨師父天池怪俠袁士宵修習武功,練就一身驚人業藝,可由於自幼讀書,養成了一副謙謙君子,溫文儒雅的性格。
他如今見狄雲年紀輕輕,竟然使出傳說中的劍芒,一招擊敗他紅花會中武功最高的無塵道長,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對此人惺惺相惜,起了結交意思,所以才站出來,自報家門姓名。
可惜,陳家洛雖然是好意,可狄雲到底是傻小子,他似乎還沉浸在剛剛那奇妙的境界之中,不能自拔,對於外界所發生的事情一點未覺。
那陳家洛又接連問了兩聲,可狄雲依然仰著頭,一副漠然無視的態度,如此這般,繞是陳家洛性子溫和,
亦微有怒氣。 旁邊的武諸葛徐天宏見己方總舵主被無視,不由怒聲道:“總舵主,這小子自詡武藝高強,不將我等放在眼裡,您不必和他客氣。”
陳家洛聽他一說,再看看己方紅花會眾人,都用憤怒目光看著狄雲,陳家洛知道今日的事情不能善了,他身為總舵主,必須找回場子,否則以後還怎麽領導眾人。
當下陳家洛對狄雲一禮,道:“這位朋友,我知你武藝高強,但你傷我紅花會兄弟在先,我紅花會有恩必酬,有仇必報,陳某不才,前來領教小兄弟高招。”
陳家洛說完,也不取兵器,而是道一聲“朋友小心”,就合身貼向狄雲,竟是要赤手空拳,和狄雲拚鬥。
這當然不是陳家洛托大,他雖然恭謙有禮,可為人卻十分聰明,他知道狄雲劍芒厲害,鋒利無匹,就連大理石地面都能切開,自己使用任何武器,拚鬥起來,都難免要被對方劍芒斬斷,如此,自己何不大氣一些,赤手空拳與對方拚鬥。
如此一來,僥幸贏了一招半式,自然皆大歡喜,若是不小心輸了,以空手對白刃,亦不丟人,況且,陳家洛對自己都手上功夫,十分自信。
當下陳家洛先出手,輕飄飄一拳打向狄雲的心口,狄雲正沉迷於那玄之又玄的意境,突然感到危險,猛地回過神,才發現陳家洛的拳頭已經到了胸前,狄雲微微一驚,趕忙長劍斜向上一撩,那鋒銳的劍芒帶著勁風劃過,眼看就要掃中那拳頭。
不想那拳頭十分詭異,眼看著是襲向胸口,可中途卻突然轉向,狄雲還沒反應過來,後背就結結實實中了一拳,將他打了一個踉蹌。
眼見陳家洛一舉建功,大廳中原本有些萎靡的紅花會眾人立刻一聲歡呼,都讚陳家洛好武功。
那邊狄雲卻被陳家洛這一下徹底打醒了,知道又遇上了勁敵,連忙凝神應對,陳家洛又是一拳向他腰肋間襲來,狄雲依然舉劍來迎,結果臉上被重重打開一拳,半邊臉都腫了,又是引得紅花會眾人一聲叫好。
下一招,陳家洛一拳打向狄雲的左胸,狄雲這下學乖了,完全不理會那打來的拳頭,舉劍從右側向後撩,防止陳家洛偷襲他的後背,哪裡想他寶劍剛剛揮出,胸口就重重受了一拳,這一次居然不是花招。
如此這般,接連幾次,狄雲都被這似是而非,指南打北而又虛中帶實的招式弄得狼狽不堪。
場外的眾人都對陳家洛那變化多端的拳術所驚歎,他們卻不知道,這是陳家洛師父天池怪俠袁士霄所創的獨門拳術“百花錯拳”。
袁士霄少年時鑽研武學,所學本已極博,後來遇到一件大失意事,性情激變,發願做前人所未做之事,打前人所未打之拳。於是遍訪海內名家,或學師,或偷拳,或挑鬥踢場以觀其招,或明搶暗奪而取其譜,將各家拳術幾乎學了個遍,中年後隱居天池,別走蹊徑,創出了這路“百花錯拳”。
這拳法包蘊百家,其妙處尤在於一個“錯”字,每一招均和各派正宗手法相似而實非,一出手對方以為定是某招,舉手迎敵,才知打來的方位手法完全不同,其精微要旨在於“似是而非,出其不意”八字。旁人隻道拳腳全打錯了,豈知正因為全部打錯,對方才防不勝防。凡武學高手,見聞必博,所學必精,於諸派武技胸中早有定見,不免“百花”易敵,“錯”字難當。袁士霄創此拳術,志在讓他情敵栽個大筋鬥,敗得狼狽不堪,丟臉之極,但生怕狂怒中失手打死情敵,於理不合,是以自行克制,不與對方動手過招,因此這套拳術從未用過,他弟子也隻陳家洛一人。
而陳家洛之所以敢以空手對戰手持利刃的狄雲,依仗得正是這百花錯拳,事實證明,這拳法果然厲害,才上來就打了狄雲一個措手不及,雖身負劍芒絕技,卻也被這虛虛實實、似是而非的古怪拳法弄得手忙腳亂,應接不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