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的西邊,余暉散盡,日落後是一片繁星,鋪滿了整片天空。
深深的巷子錯中複雜,交錯橫穿的在城內一角。這種布局要放在風水師的眼裡,那可是得遭罵的。
倘若不是對此道路十分熟悉,走上一圈,便會迷失在這深巷中。
經過白天的一戰,今晚的鼓城格外寧靜,除了偶爾幾聲犬吠,街上鮮見人影。
百姓大部分選擇在山中過夜,待可靠可信的人將局勢明朗的消息帶給他們之前,他們可不會輕易下山返城。
舒雅和溫玉一前一後走在深巷中,兩人走了一段路,沉默不語。
一路上,都是風格相近的民宅,瓦屋泥房,簡陋到位小院,甚至都無需安放竹門便可翻身翻入院中。
每一戶的屋內都是黑漆漆的,沒有點著燭光,透亮的紗窗。
兩人摸黑前行,兜兜轉轉。
溫玉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舒雅,你是不是忘了路啦,走這麽久還沒到。”
“走兩步路就吵嚷嚷,這不是天黑認不清了嘛,再說,今天我也是低著頭這麽跟著輔督大人後面,還沒來得及認清路就到了。”
走在前面的舒雅也停了下來,沒好氣地回他。借著那新月的昏暗的光線,睜大她那雙明眸觀察兩旁的房子。
“原來你是不認路瞎走的呀,嗨,苦了我這雙腿!
“去去去,別這麽陰陽怪氣地說話,誰說我瞎走,你看,前面那棵桂花樹,看到沒,今天我記得路過了一棵桂花樹後就快到了。”
舒雅得意指著前面不遠的一棵種在院邊的桂花樹。
“那你能記準那棵桂花樹長成什麽樣嗎?這可是一份眼力活兒。”
溫玉笑出聲,手指點點舒雅的肩膀,示意她看去左邊的巷子。
那條巷子幾乎每戶人家都在院裡種上了桂花,“不是吧?”舒雅咂舌望去那兩排整齊規劃的桂花樹。
此時一陣夜風夾雜著桂花香飄來,“哈哈哈哈。”
溫玉站在原地,雙手抱著後頸仰天而笑。
“你笑什麽!”舒雅被他氣得耳根發紅,回頭想踹一腳,誰知道溫玉早有準備,把身子一歪,躲了過去。
兩人正站在這條三岔道犯愁的時候,就在他們剛剛看到的前面那棵桂花樹那裡,一個人走了出來,聲音略微有些沙啞叫著他們。
“是不是一沒人你們就打情罵俏?”
兩人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因為多年的條件反射,不由自主地一個激靈,哆嗦了一下。
“輔督大人!”兩人異口同聲地朝著前方喊道。
“噓,閉嘴。不許再這樣叫我!趕緊給我過來,你倆個丟人玩意兒。”周懷明皺著眉頭說。
“幸好這裡沒人,要被哪個大嘴巴聽到,那還得了!讓你倆再亂叫!”
兩人來到周懷明跟前,被他賞了一人一個腦門。
兩人不敢躲閃,吃疼摸著腦袋。
“那我們應該叫你什麽呀?”
舒雅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直呼姓名,這麽多年也被叫慣了。”周懷明聳聳肩道,帶兩人進屋。
“這……”溫玉似乎對這個稱謂難以開口,一臉為難。
周懷明一個急停,把跟在後面的兩人撞一個踉蹌。
“你難為情也得這麽叫,不僅是你倆,其他人也得這麽叫!我再也不是他的輔督!聽清楚沒有!”
周懷明最後一字一頓地說,眼神中閃過一絲怒氣,不過很快被他掩飾掉。
“遵!”兩人又再一次異口同聲回答。
周懷明帶兩人走進側房內,把門關上。
搖曳不定的燭光漸漸照亮屋內。“說吧,為何而來?”周懷明吹滅手中的火折子,甩著那縷青煙。
兩人被周懷明如初突然的開門見山問愣住了,語塞在喉中。
“伏王想了解輔,了解你的近況。特派我們前來探望。”溫玉先開口,意識到自己說錯後急忙改口。隨後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下頭。
“還有呢?”周懷明似乎一眼就看破他倆那藏著掖著的秘密,追問道。
“……”溫玉不知該不該說。
“伏王還叫我們監察鼓城內的澤天寺。”舒雅接話,可是越往下說聲音越輕微。
“澤天寺?”周懷明一聽,有些不解。
這澤天寺是方圓幾百裡香火最為鼎盛的寺廟,來此朝拜的人絡繹不絕,還有不少從遠方特地慕名而來的虔誠信徒。
每當有何天災人禍,澤天寺必定是第一個站出來支援賑災,接納流民,派發糧食的庇護所。
寺內的樂雲方丈影響力極大,老百姓都對其敬佩有加。
名聲顯赫,口碑甚佳的澤天寺為何引起千裡之外的伏王注意?
這是最讓周懷明不得其解的,要是有什麽端倪,這待了第五個年頭的他難道還看不出來嗎?
“這澤天寺可是正經的佛門聖地,是不是弄錯了。”
這普天之下,唯一敢質疑反駁伏王的僅有四人,一個是伏王的父親,當今聖上。第二個是伏王的皇兄,夏王。第三個就是皇家的掌上明珠,百花公主。那第四個,便就是這與伏王年紀相當的周懷明了,唯一敢當眾頂撞伏王的,也恐怕隻有他可以。
“我們隻是奉命行事。”
溫玉不敢接話,隻能打了個客套官腔。
“算了算了,我就不該多口問。”
周懷明擺手道。
“其實我還有一件事,即便你們不來,我也會去找你們了解的。”
他從懷中的口袋裡掏出一支黑羽短箭,深黑色的箭身在燭光下如同墨色一般,仿若將要滴下一滴墨水一般。
“你們認識這個嗎?這支箭不可能出自那些手藝粗糙的蠻子,蠻子做不出這樣精致的東西。”周懷明端詳著手中的短箭,無以言表的一股淡淡的的哀傷襲來。
他把短箭放在桌子上,看著兩人。
兩人不知如何開口,更確切的是,不知從何說起
他們的師傅已經離開這個江湖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