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外圍觀的百姓在忽然變得無比凶狠的禦林軍驅趕下，百思不得其解中不情願散去。

　賀碧空凝神望著空中，覺那籠罩在射箭場地周圍的元氣已經消失。

　然而這位心機深沉的大劍神卻莫名感到心頭一陣震顫。

　白駒過隙劍霍然離鞘飛出，化作一道白光，陡然射向皇帝所處的大殿之中。

　朱小雀，譚濤安身隨意動，迅疾挺劍擋在李隆基身前，氣貫丹田，準備攔截這支飛劍。

　國師僧撚神情微變，隨即臉色恢復如常。

　天師葉慕風氣息驟然攀升至巔峰。

　然而坐在皇帝身側的老者卻無動於衷。

　站在皇帝身後那名落魄的官員輕輕說道:“陛下不要驚慌，此劍並無殺氣。”

　賀碧空轉身急對莫雅說道:“回客棧！哪裡也不要去！”

　說完，身子一震，飛鳥般隨劍而來。

　白駒過隙劍比他快了那麽一刻，卻飛到卓藏鋒身邊，團團舞動。

　而馬江寒早已縱躍而出，撲在譚濤安，朱小雀兩人之前擋住賀碧空，冷冷問道:“你是什麽人，竟敢驚擾聖駕！”

　追隨寶劍而來的大劍師感受到帝王身周的威嚴之氣，拱手道:“焉知國清客賀碧空。”

　年輕的帝王雖然處變不驚，還是出了一身虛汗。

　他平靜下情緒，略一沉吟，看著卓藏鋒像是變戲法般將那支劍握到手中，示意身邊侍衛不要動手。

　場間鴉雀無聲。

　李隆基望著不遠處英氣勃勃的少年，問道:“這是你的劍?”

　卓藏鋒不知該怎麽回答，隨口答道:“是。”

　皇帝陛下再問，“你的劍為何而無故飛來此地?”

　卓藏鋒想起在樂遊原看到的那些官員，以及在國師院那些禦林軍官兵製作的毒箭，加上太學院的屍體，驀然間心頭疑雲叢生。

　他迅向國師看了一眼，說道:“此劍乃是劍中神品，能感應到百裡之外的殺氣，也從無差錯。這把劍原是焉知國賀碧空先生的佩劍，我不敢據為自有。”

　李隆基目光望向賀碧空，見此人神情舒朗，眉目清明，想著身後的官吏說此劍不帶殺氣，他有些猶疑，為何這個少年卻說劍能感應到殺氣?

　這有些自相矛盾。

　神兵寶劍之妙，往往得知與耳聽傳聞，宮內神劍也曾有極為玄妙之處，年輕的帝王再不懷疑，想來這把劍已經感應宮城內外的殺氣。

　看來這把劍並非奔自己而來。而少年所說的殺氣將是另外一道。

　這正是他親手布置下的，李隆基心中稍定，擺手道:“將盧公子請出來！”

　話音未落，大殿後走來一位少年。

　卓藏鋒驚訝不解，這個少年竟然是盧無恙。

　年輕帝王迅向身後之人說了一句話，然後轉過身望著神情冷漠的盧無恙說道:“朕答應會給你盧家一個清白。”

　國師僧撚與薛祭酒聞言，面色微變。

　李隆基眼看盧無恙並不向自己行禮，也不道謝，不以為意，繼續說道:“你父盧宦遊，曾經做了三十年縣令，做了朝官，依舊秉心公正，剛直不阿。你們家的冤屈朕都記了下來，這個仇朕替你們來報！”

　此話一出，不亞於晴天霹靂。

　明白內情的人突然感到心中慌亂。

　當年把胡延齡毀掉的人權勢過人，而且修為極高，加上同聖公主有很大的淵源，就連驃騎大將軍姚長驅都莫可奈何。

　羽翼未豐的年輕皇帝說出這一番話，卻實在是令人震撼。

　這難道是公然與聖公主作對?或者說是與那個人作對?

　還是皇帝年輕不知天高地厚?

　無論是聖公主，還是那個人，權勢之大，勢力之強，都絕不是新皇帝所能抗衡。

　李隆基霍然站立，雙目炯炯，大聲道:“朕今日就要為盧宦遊平反昭雪，若有人膽敢提出異議，格殺勿論！”

　“轟隆隆！”

　巨大的雷聲驟然在空中炸裂，一道金色的閃電將籠罩在芙蓉園上空的烏雲撕裂。

　烏雲狂湧而至，一陣急雨瓢潑灑下。

　帝王之怒！

　所有人驚慌的表情都在閃電照徹下，表露無遺，他們心頭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滋生。

　在雷鳴的間隙，在雄偉的皇城方向，一支響箭射入雲中。

　箭聲未落，朱雀大街方向也有同樣的響箭出，接著樂遊原，曲江池，芙蓉園，漸次有同樣的響箭遙相呼應。

　尖銳刺耳的鳴嘯接連不斷，從皇宮方向一直蔓延到芙蓉園外圍。仿佛是有人在皇宮裡點燃了一條長長的，一直連接到芙蓉園這麽遠距離的炮仗。

　李隆基身邊的老者驀然一動，無聲無息中早已挺立在皇帝身前，仿佛他原本就站在那個位置。

　老人面容肅穆，望著天際湧動奔騰的烏雲，說道:“陛下請到殿內暫避！”然而又對譚濤安，朱小雀說道:“你們兩人守住殿門！”

　兩名天劍宗禦前扈從齊聲道:“是！師叔！”

　國師僧撚、國子監祭酒薛海沉凌空而起，竟然一同消失。

　“嗡……”

　天地間無數看不到的元氣急變幻，一陣輕微顫鳴猶如遠古松濤怒吼。

　卓藏鋒聽到這整齊劃一的響聲，知道是久經訓練的弓弩手同時控弦箭，面色一變，大聲道:“陛下，是箭雨！”

　就在此刻，那響聲越來越大，密密麻麻的羽箭衝破雨絲，驟然將整個天空遮蔽。

　天色比方才更黑暗了許多。

　卓藏鋒同張勁弩一個想法，兩人衝前數步，迅將考試備用的羽箭抓起，然後快搭在弦上，並不觀望，開弓射出。

　他們並不能察覺弓弩手的位置，只能以箭對箭，力圖阻止箭雨。

　卓藏鋒一射四箭，張勁弩一射五箭，也只不過擊落九支羽箭。雖然兩人箭術精妙，度奇快，也隻射出兩次，成功逼退十八隻箭。

　然而這些數量，在漫天的箭雨中簡直是九牛一毛。

　等他們再想射出第三箭時，那箭雨已經沒頂而至。

　賀碧空立身最前，眼看箭雨如雲，白駒過隙劍早日凌空飛起。

　一道白光出，仿佛一道閃電。無數雨絲被劍氣摧毀，當先飛來的羽箭遇到被劍氣切碎的雨珠，紛紛掉落。

　賀碧空神威凜凜，在雨中略一凝身，氣息再起，白駒過隙嗡鳴旋轉不止。

　大劍師冷笑一聲， “果然是毒箭！”

　說完這幾句話，他逼前數步。

　白駒過隙仿佛神龍翔空，迎著不斷飛來的羽箭，就像是一隻巨手，在推動那片由狂暴的羽箭凝聚而成的烏雲。

　箭雨在劍氣下摧毀。

　強大的劍氣切開箭雨，摧枯拉朽。

　所有飛來的箭，都在劍氣之下成為米分末。

　此時，雨忽然停頓。

　四周微風清揚，雨水潤濕起塵土的味道在廣場上悄悄彌漫。

　但那無聲之處，殺機越來越濃。

　每個人都在聆聽，都在凝望。

　但卻沒有一個人放松警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