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哈,這是赫亞媽媽的名字,名字的含義是勇敢的挑戰者。而娜哈大嬸也沒有辜負她父親對她的期許,在成為神官前她就已經是村子裡說一不二的大姐頭,在神官後娜哈大嬸也沒有自己是個貴族人物的自覺,還是跟以前一樣。
“哈,這不是我們的小安吉拉嘛,怎麽樣這個臭丫頭在你那有沒有繼續闖禍。”就如同性格沒有隨著身份的變換而變化,娜哈大嬸在穿著上也沒有神官的自覺,身上穿的還是尋常農夫家的淺灰色麻布袍子,隻是在頭上歪斜地盯著一頂軟趴趴的亮黃色的高腳帽,那是神殿根據神官的信仰賜予的禮拜服,不過除了帽子其他的部分都被她改成了赫亞的新衣服,畢竟這可是難得的絲綢布料,用在這種一年才穿個兩三次的破衣服上太浪費了。娜哈大嬸更是不會化妝這門技巧了,常年的勞作和風吹日曬在她臉頰和手背上刻出的皴痕清晰可見,深陷的眼窩,粗糙泛紅的臉頰,亂糟糟蓬在頭上的及腰的頭髮,讓人根本無法將她與一位神明的侍奉者,至高神殿的認證神官聯系在一起。
“沒有,赫亞很乖的。”安稍稍瞥了一下,就看見躲在自己身後的赫亞看向自己的目光裡夾雜著的複雜的情感,撒嬌,威脅,利誘……
娜哈大嬸似乎並不打算在這裡深究自己這個不省心的女兒是否真的乖乖聽話了,畢竟因為赫亞的搗亂,本準備今年偷個懶的自己又變得忙碌起來。除了臨時修補好祭祀的石台,還有巡視整個廣場,以免出現一些不可控的因素,就例如海拉姆那個臭小子養的狗。
在廣場邊的休息區內,娜哈大嬸無比憤慨地批判了可惡的海拉姆和他的那條不安分的狗。似乎是很久沒有像安這麽配合的聽眾了,娜哈大嬸越說越起勁,似乎並沒有停下來的趨勢。
安無奈地看著赫亞和羅特大叔踮著腳尖偷偷溜走了,而自己想走也走不了。娜哈大嬸此刻正緊緊握著自己的左邊胳膊,已經從對海拉姆的討伐變成了包括安波利亞在內的周遭的村鎮裡有哪家小姑娘長得好看又能生養,順便提出自己一點小意見,她認為安的身體太弱了,對生孩子很不利。
時間依舊過得飛快,當然這隻是針對意猶未盡的娜哈大嬸。安則第二次感受到了這種劫後余生的快感。
太陽已經完全躲到了喀力喀扎山脈的後面,小巧的月亮則從東方的地平線上緩緩升起來了。
淡藍色的月光傾瀉在大地上,也傾瀉在了安的身上,靜謐平和,仿佛可以撫慰人的心靈。
這是安在安波利亞第一次見到藍色的月亮――雀女士。
艾莎拉有著三輪月亮,黃色的大胖子,藍色的雀女士,銀色的貓先生。三輪月亮交替著出現,但出現的最多的還是大胖子,而雀女士和貓先生兩輪月亮只會偶爾地突然出現在夜空中,為了搞明白它們倆的運行規律,大陸的諸多星象法師們成立專門的研究機構花費了數百年依舊無所得。
隨著月亮的升起,祭祀的儀式也開始了。事實上這種消息堵塞,自給自足的小村莊根本不知道什麽才叫做儀式或者祭祀,在他們看來這隻是一次盛大的狂歡和野餐盛會,這裡面也包括了此刻大大咧咧站在祭祀台上的娜哈大嬸。
“您是道路,是真理,是生命”
“您賜予凡人以恩膏,以衣物,以美餐,您的榮光照耀世間”
“您居於天上的國,願您的旨意行走在地上,如同行走在天上”
“您賜予萬物以生命,
一如萬物的母” “您的目光慈悲,您的言語安寧”
……
古老的自永冬紀元留下的唯一遺產就是這本屬於諸神間的語言,永冬神語。清脆婉轉,每一個字詞都宛如一曲悠揚的讚歌。所以哪怕村裡的居民完全聽不懂這古老的語言在講述什麽,他們依舊低著頭,沒有一點的不耐煩,這可是一種享受來著。畢竟一年也隻有這一次,娜哈大嬸才不會扯著她的嗓門到處轟炸。
隨著娜哈大嬸的吟唱,乳白色有如膠質的光輝從石台的淡藍月色裡慢慢滲出來,凝結成一個個嬰兒拳頭大小的光團,顫悠悠地浮在娜哈大嬸的四周圍。
擺放在祭祀台中央的祭祀品在已經淹沒在了白色的光輝中。這些光團隨著吟誦的繼續開始慢慢向更高的天上飛去,地面上,樹梢上,屋頂上,低垂著頭的村民頭頂上,更多的光團湧現出來,原本稀稀疏疏的光團也漸漸凝聚成了一道直徑一米左右的光柱。
安偷偷把頭抬起來,看著視線可及的夜空。不可計數的光柱,或粗或細,或密集或稀疏,從世界各處一同指向了天空,指向了閃爍著淡藍色光澤的雀女士。自血色紀元流傳的故事裡,月亮與太陽一直是神明的居所。
祭祀的儀式還在繼續,同樣閃耀著白色耀眼光芒的火焰在祭壇的中央燃起。隨著火焰的燃燒,一股安也無法形容的香氣漸漸從中四溢開來。
這就是儀式的最後一環,女神的恩賜。
其實真正意義上的祭祀儀式還有著很多繁瑣冗雜的讚美和姿勢,遠不像現在安眼前的這場儀式這樣簡潔甚至簡陋。但是沒有人會在意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甘甜神奇的聖水以及接下來的徹夜狂歡才是村民們關注的焦點。
安沒有在意這香氣,聖水雖然聽起來神聖無比,但實際的功效也隻限於可以讓強身健體,治愈一些微小的疾病和傷口。他更加在意的是天空上的雀女士。
藍色的月光在安的視野裡開始逐漸地閃爍著。不僅僅是安的眼中,永遠靜謐平和的雀女士在整個艾莎拉開始劇烈地閃爍起來, 隻是這種閃爍帶來的微弱的亮度差異並不足以讓所有人都察覺到。
……
茂密的低語森林深處,那些百米高的巨木林蔭掩蓋的下方,清澈見底,充滿生機的泉水旁,十二位將蒼老的面容遮掩在墨綠色長袍下的老者也在看著那輪淡藍色的新月,從泉水的倒影裡看著。
為首的老者將自己右手的權杖緩緩插入了面前的泉水裡,與衣服相同色調的光芒從權杖的底端噴湧而出。他張了張嘴,嘴裡吐出的每一個字詞都是那麽鏗鏘,充滿生機,完全不像一位垂暮的老者所說。
“泉水在躁動,我感受到了久違的神明的氣息。”
“生機,活力,成長,這與女神如出一轍的神性讓我也陶醉其中。”
“諸神早已經離開了艾莎拉。接近千年的歲月裡,我們已經無法與偉岸的高天如此親密地聯系在一起了。”
“等等,這是什麽?”
老者驚懼地看著生命女神在艾莎拉留下的化身,純粹之泉驟然間猶如沸水一般劇烈的翻騰。
似有似無的微風拂過整個低語之森,樹葉間的摩挲,林間小獸的低語,從雜亂無章一點點合上了調子,最後變成了一首不停歇的讚歌
泉水的中央,無數的墨綠色的線條開始扭轉盤結構成了一幅奇異的畫作,那是這十二位生命女神的神官們從未見過的複雜的卻又充滿神性的圖案。
“吾名――納維斯”
林間的讚歌聲裡,一個古老,腐朽卻又充滿活力與生機的聲音回蕩在神官們的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