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側茂密的林間,成群的穿著深綠和黑色相間皮甲的匪徒紛紛湧出,包圍了整個車隊。但是卻沒人說話,他們隻是用一種異樣的眼光仔細打量著每一個人。
安別著腦袋從窗口的一角暗自觀察著這些匪徒,他們大都蒙著面巾,主要的武器是最常見的彎刀,但是在人群的最後安也看到了不多的幾個將自己整個裹在寬大的深灰色連體袍子裡的施法者模樣的人。
在華納市的外圍最不缺的自然就是這些靠著搶劫為生的盜匪慣犯。因為屬於三不管地帶,而且受害者一般也並非什麽好東西,所以這門生意很有賺頭。但有膽子打劫打著華納市主人旗號商會東西的盜匪絕不可能是一般的烏合之眾。而且一般都盜匪團體怎麽也不會有這麽大的規模,安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自己所能見到的就至少有三百多號人,在林蔭的更深處還有許多黑影在向這裡湧,相反的,紫荊棘商會這邊加起來也不過才剛剛過百人。
“又是這群怪物。別緊張,紫荊棘商會高薪聘請的傭兵都來自華納市的訓龍者傭兵團,他們再怎麽無能,對付這些灰鼠雜碎總是夠用了。”
認清了來犯敵人的真身後,馬拉甚至連出去的打算都沒有了,細劍被他重新收入腰間。
“這群匪徒既然敢這樣正面衝擊商隊,總該是有些把握的吧?而且他們的人還這麽多。”安不確定地問。
“無論其他任何的盜匪湊成這麽大的規模總是不好對付的,但是灰鼠不一樣,哪怕再多幾百人它們依舊是一幫烏合之眾。”
馬拉似乎想到了一些惡心的東西,停頓了些許,才繼續對安說道。
“灰鼠的盜匪全部都是一些瘋子。他們有著統一的信仰,那是山地食人魔的先祖之一,吞食魔庫魯・灰鼠。他們奉行著古老的食人魔習俗,就是……吃人。其實他們根本算不上盜匪,因為他們對金錢沒有任何概念,也從來不是來劫掠的,隻是狩獵以滿足果腹的快感。”
“你看,他們開始進食了。”馬拉朝窗外努努嘴,但是卻沒有看過去,雖然難以啟齒,但是他有著輕微的潔癖,這種令人作嘔的場景能避免的他絕對盡可能避免。
盡管在在看過去的瞬間,安已經在腦海裡模擬了無數種可能會出現的惡心場景,但真正看到時安還是覺得自己的胃一陣翻騰。
盡管手拿著彎刀,但是灰鼠的信徒並不把它當做武器,更多的時候是當做餐具使用,他們真正的武器是包括牙齒在內的身體各個部分。
他們的行動迅捷地就如同一隻隻真正的老鼠,原本蜷曲佝僂的身體驟然張開,如離弦的弓箭撲到最近的傭兵身上。如果傭兵反應不及,灰鼠們自己用石頭磨出來的鋒利的尖銳牙齒就會深深刺入他們的脖頸,新鮮的血液從動脈裡四濺而出。
訓龍者的傭兵們大都穿的都是輕便的皮甲,隻有極少數手持著圓形盾牌的傭兵穿的是沉重的板甲。原本這是為了在戰鬥中更加靈活,但是此刻卻成為了他們的噩夢。戰局根本不像馬拉說的那樣容易應付。
每一次低頭和抬頭,都會有一塊碎肉從死去傭兵的屍體上扯下來吞到灰鼠的肚子裡去。如果有撕扯不開的地方,灰鼠們才會動動別在腰間的彎刀,切下一塊來然後大快朵頤。
除了血肉,灰鼠對人腦漿也有執著的偏愛。這也是彎刀最主要的功能――撬開食物的頭蓋骨。
白嫩鮮美的腦髓腦漿讓灰鼠們欲罷不能,他們根本忘記了自己的身邊還有著其他正對進餐的自己怒目而視的食物,
許多灰鼠就是在進食時毫無防備地被看下了腦袋,還有一些灰鼠則因為腦漿的歸屬自己打得不可開交。 看著那一具具倒下的屍體,安感到無比的憤怒,這些灰鼠根本算不上人類,他們隻是食人的怪物。魔法潮汐開始在周身湧動,雖然安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這幾個不入流的法術會給戰局增添幾分變化,但是他還是要出手。
一隻布滿老繭的手掌輕輕點在了安的喉部,另一隻手則握成拳砸在安的腦袋上。奇異的能量從雙手中湧入安的身體,安醞釀的法術瞬間被終止了。
“切喉手,對付你們這些法師的利器。三腳貓法術保命都隻是勉強,還想殺人,你可真能胡鬧。另外,我救了你一命,這得額外加錢。”
安沒有搭理馬拉,但這一掌讓安反應過來自己出手確實愚蠢了一些。這些灰鼠最大的依仗就是他們的速度,無端端暴露了自己讓那些灰鼠開始襲擊隨行的車輛只會加重這些傭兵的負擔。
那些一直躲在最後的施法者打扮的灰鼠開始低聲吟唱著某些奇異的音調詭異的咒語,安打算通過精神鏈接在魔網中觀察這種奇特的法術,但是那種安從未在書中見到過的色調詭異散發著弄弄不祥氣息的魔法潮汐有如寄生蟲一樣順著安鏈接到魔網中的磨法絲線開始衝擊著安的精神世界,安連忙將其斷開。
“食人魔詛咒,專門用來針對施法者的。沒有事先準備,一位深藍法師也不敢在這詛咒的干擾下完成任何一個法術。現在相信我真的救了你一命了吧。”看著面色有些蒼白喘著粗氣的安,馬拉適時地解釋道。
“這些灰鼠祭祀算是整個灰鼠裡面為數不多的清醒者了。當然隻限於他們吃人的方式更加文明和優雅。”
突如其來的一句解釋讓安好不容易消停的胃又有了翻騰的感覺。
就像馬拉說的那樣這群隻是披著人皮的野獸雖然人數眾多實力也不弱但仍舊是一群烏合之眾。
車隊的最前方,一聲怒喝吹響了傭兵們反攻的號角。
巨大的淡灰色的透明虛像凝結在每個戰士的身後,這就是戰職者的力量來源,先祖之力。這些透明的虛像容貌姿態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洋溢在面孔上的灼熱戰意。
隨著戰士們的怒吼,虛像們也跟著一起發出了響徹雲翔的吼叫聲,超越凡人極限的力量瞬間灌注在了戰士們的體內。每一次揮砍,彎刀的刀鋒總能收割一條生命,被灰鼠抓傷的傷口在先祖之力的作用下很快就能止血。
飛濺的血霧浸入虛像之中激起了金色的閃光,隨著浸入的鮮血越來越多,原本虛無的影像變得愈發凝實,同時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先祖的英靈庇佑著我們!”一聲沙啞的怒喝從林間戰場的某處傳來。
接下來是第二聲,再接著又有各種不同的聲音呼喊著“先祖的英靈庇佑著我們”,聲音此起彼伏,就像一首鏗鏘的戰歌。
最先察覺到情況不對的是那些灰鼠祭祀,他們停下了咒語的吟誦,呼喚著還在大快朵頤的同伴們逃離這片即將成為屠宰場的樹林。但是瘋狂的灰鼠又怎會輕易拋棄可口的美餐,甚至一些灰鼠祭祀也加入到了啃食屍體的行列中去了。
接下來就隻是一場屠殺了。一方是人,一方是名為人的野獸。
看著極少數逃脫的灰鼠,安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問了一個問題。
“這些灰鼠這麽地……瘋狂而且又不堪一擊,為什麽不乾脆把他們剿滅了呢?”看著窗外那些血肉模糊甚至只剩下一小截連位置都分不清都屍塊,安感覺自己很難受。
馬拉斜睨了安一眼他沒想到安能這麽快從這人間地獄的慘境中恢復過來。
“注意過沒有,灰鼠中沒有女人。”
安點了點頭。
“那些灰鼠女人從不負責捕獵,她們唯一的任務就是繁育後代。而灰鼠祭祀們除了各種詛咒更加擅長邪惡的改造。灰鼠女人就是他們最傑出的造物,每次可以懷上十至二十個胎兒,一個月就可以生產,一年的時間就可以迅速生長至成年。每年都會有針對灰鼠的清剿,但灰鼠根本就殺不盡。按我說,灰鼠早就不是人了。”
安沒有繼續問下去,這個名為艾莎拉的世界第一次在他的眼前展現了陰森可怕的黑暗一面,他需要更多的時間去思考和適應。
安透過窗口向華納市所在的位置看去,現在這座混亂都市就已經在安面擺下了一場血腥殘暴的歡迎宴會,那麽到達那座城市後又會發生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