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跛子

　楚風的神情已經變得非常嚴肅鄭重了。

　上官小仙自然可以從楚風面上的變化，可她也只是望著楚風，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一如昔日和楚風第一次見面一樣。

　楚風慢慢道:“有件事你一定要回答我。”

　“如果我不回呢?”上官小仙嫣然一笑。

　楚風已經不說話了，只是望著上官小仙，上官小仙輕聲歎了口氣道:“你是不是想問我會不會和他交手?”

　楚風並不奇怪。

　以上官小仙的聰明又如何能不明白他詢問的問題是什麽呢?——他望著上官小仙道:“是的，我想知道你會不會和李尋~歡交手?”

　上官小仙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說:“你希不希望我和李尋~歡交手?”

　楚風一點也不遲疑，搖頭:“不想。”

　“你怕我敗在他的手上?”

　楚風道:“我怕你死在他的小李飛刀之下，我不希望你死。”他的語調已經說不出的冷靜，已經沒有帶著多少情緒。

　上官小仙卻已經明白楚風那聽上去淡漠無匹言語之中的情感，她笑了道:“我如果要見識一下李尋~歡的小李飛刀呢?”

　楚風淡淡道:“這點並非不可能，不過你也只能見識一下小李飛刀而已。”

　“你是什麽意思?”上官小仙偏著頭問道。

　楚風淡淡道:“要見識小李飛刀未必要和李尋~歡交手。”

　上官小仙眼中閃過一抹亮光道:“據我所知除開李尋~歡以外，還有一個人懂得小李飛刀這門世上無雙的絕技。”

　楚風道:“是的，這個人正是葉開！”

　“是的，正是葉開。”上官小仙道:“蕭四無以飛刀出道江湖，他的刀下從無活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的飛刀比李尋歡還可怕，畢竟李尋歡的飛刀並非僅僅只是用來殺人而已，可他的飛刀卻是用來殺人的。”

　“是的，可在江湖人眼中他的飛刀比不上小李飛刀，小李飛刀已是個神話，而他的飛刀不是。”楚風說:“他的飛刀缺少時間的歷練，也缺少高手的鮮血，因此他的飛刀雖然可怕，並不算非常可怕。”

　上官小仙也不能不點頭:“是的，但小李飛刀不一樣，小李飛刀已是神話，可蕭四無的飛刀不是。”

　上官小仙道:“是的，可蕭四無是非常驕傲的人，他並不服氣小李飛刀，他自信自己的飛刀並不比小李飛刀差，因此他除開四無公子這個稱呼以外，還有一個稱號天上地下尋小李，一心一意殺葉開。”

　他望著楚風道:“我知道葉開也已經來到這個小鎮了，或許也已經到了李尋~歡的身側了，因此你是不是想讓我和葉開交手。”

　楚風淡淡一笑，望著上官小仙道:“你要瞧得不僅僅是小李飛刀，而且在你看來只有李尋~歡的小李飛刀才是真正的小李飛刀，是不是?”

　上官小仙在面前這個男人面前沒有法子說謊，他道:“是的，只有李尋~歡的飛刀才是小李飛刀，葉開的小李飛刀雖然可怕，但並非是我想瞧見的小李飛刀。”

　“可你非要瞧李尋歡的小李飛刀?”楚風問。

　上官小仙道:“是，我非要瞧李尋~歡的小李飛刀不可，因此我是不是一定要和李尋~歡交手。”

　楚風歎了口氣，慢慢站起身走到上官小仙的身側，望著窗外，道:“原本的確應當是這樣，只不過現在你不用這樣了。”

　上官小仙嫣然一笑道:‘為什麽?’

　楚風道:“因為我來了，我也想瞧一瞧李尋~歡的小李飛刀，因此你可以瞧見李尋~歡的小李飛刀。”

　上官小仙笑得更開心更愉快了。

　上官小仙望著楚風歎道:“因此你已經不用擔心我死在李尋~歡的小李飛刀之下了?”

　楚風道:‘是的，似乎是這個樣子的。’

　葉開已經離開了。

　李尋~歡不喜歡被打攪，他也不想打攪李尋~歡平靜的生活，因此葉開就已經不能不離開了。

　可葉開離開的並不算遠，他就居住在李尋~歡的附近。

　走過兩條街道，葉開推開門走進了一劍寬敞的院子。

　院子中有人，只有一個人。

　一個跛子。

　跛子坐在院子中。

　他看上去平平凡凡，和其他人基本上沒有什麽兩樣，只有一點不同，那就是他的一隻手始終握著一把刀。

　一把無匹陳舊的刀。

　刀在刀鞘中，這柄刀非常陳舊平凡，一般的江湖人絕對不會用這種破舊的刀，用這種刀的人只不過是江湖邊緣的小卒而已，因此這個跛子瞧上去就是無名小卒，可葉開知道這個年紀和他相差無幾的人並非無名小卒，而是一個足以令任何人忌憚的人。

　他不是江湖上的人，可江湖上已經留下了不少他的傳說，他刀的傳說，江湖上的人都認為他的刀象征著死亡。

　刀出鞘，死亡就出現了。

　迄今為止似乎還沒有任何人可以違背這份規矩。

　可跛子自己清楚他的刀並非是江湖人眼中認為的那樣，但他從來不願意和人爭辯解釋，因此他的刀已經漸漸被世人神話了，但他畢竟不是神話。

　昔日的記憶在今天在腦海中如潮水翻湧，出現。

　葉開和跛子認識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準確來說葉開和跛子已經認識了很長的時間了，他們已經算得上非常了解對方的朋友了。

　他們都是在江湖上行走但不是江湖人的江湖人。

　他們對對方都非常了解，因此葉開可以看得出今天的跛子和以往有些不同了。

　那種不同並非在跛子的表現上，事實上跛子瞧上去和平時沒有神什麽依舊冷漠而木訥，可他已經明明感覺出現了一種變化，一種非常奇妙的變化。

　也正是因為這種肉眼難以瞧見只有靈魂才可以感覺的變化，因此葉開知道跛子和平時不同了。

　葉開有些好奇。

　在他的記憶中跛子本就是個很鎮定的人，世上基本上沒有什麽人事物刻意影響到跛子的心裡，可如今跛子卻已經發生了種奇妙的變化。

　這種奇妙的變化不亞於從死轉變到生，這已經非常不可思議，甚至應當不可能，可偏偏這種事情出現了。

　葉開走到跛子的面前，他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個可以走到跛子身後人而不被殺的人。

　葉開道:“你是不是已經瞧見了什麽人?”

　跛子道:“是的，我已經瞧見了人，瞧見了一個人。”

　“你瞧見了什麽人?”

　跛子道:“一個可以擊敗甚至殺死我的人，如今他已經出現了，我原本以為他已經死了或消失了，現在他已經出現了，就在這個平凡的小鎮。”

　葉開的面色已經變化了，他的面色不能不變化了。

　一瞬間，他的全身仿佛被施了石化術一樣，可瞬間他就動了起來。

　葉開走到跛子面前，道:“就是那個人?”

　“是的，就是那個人。”

　葉開皺眉道:“一直以來我都沒有問你那個人是誰，如今我已經不能不問你那個人是誰了，那個昔年在江湖上的風雲人物。”

　“楚風。”跛子道:“他叫楚風。”

　跛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依舊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樣，可身上的氣勢又已經發生了變化。

　他望著葉開道:“他叫楚風，而且她似乎也是上官小仙的朋友，更重要得是他是為上官小仙而來的。”

　葉開的神情也已經凝重起來。

　葉開望著跛子道:“他也是為了師傅而來?”

　跛子冷冷道:“至少上官小仙是為了你師尊而來，難道不是嗎?”

　葉開沒有法子否認。

　他不由想起了昔年的事。

　昔年那一戰他自然是沒有親眼見到過，可也聽過師尊提起過那一戰，那幾乎決定了武林命運的慘烈一戰，那一戰的結果雖然沒有死人，可雙方已經結下了不可挽回的仇恨。

　如今這份仇恨似乎已經繼續蔓延了下來，上官小仙來見師尊豈非也正是因為那份仇恨?

　楚風。

　他聽說過這個人，最近這些日子楚風豈非本就是江湖上風頭最盛的人物?

　葉開望著跛子道:“楚風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和上官小仙有什麽關系?”

　跛子沉吟了一下道:“迄今為止楚風還沒有敗過，他絕對是任何人都值得尊敬的對手，而且楚風和上官小仙的關系異常複雜，我也並不太清楚，可有一點可以肯定，楚風絕對不願意瞧見上官小仙死在小李飛刀之下。”

　葉開抓住了關鍵道:“也便是說楚風既有可能會頂替上官小仙和師尊交手?”

　跛子道:“這似乎是他應付這件事最好的法子，而且他也對小李飛刀這門曠世絕技非常好奇，因此他應當會想到甚至做出這種選擇。”

　葉開的神情真正凝重了。

　他對上官小仙的武功至少還能了解幾分，至少還相信師尊對付上官小仙並沒有問題， 可若對付楚風呢?

　他不清楚楚風的武功，對付楚風那豈非變得非常難以推斷與揣摩。

　跛子望著葉開道:“你應當去見一見楚風，至少在楚風、上官小仙找到你師尊之前，見一見楚風了解一下他的人。”

　跛子望著葉開，眼神忽然變得說不出的深邃。

　葉開甚至從跛子的眼睛中瞧見了一道劍光。

　跛子不用劍，可他的眼中偏偏有劍光。

　一種並不鋒銳，但似乎刻意剿滅靈魂的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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