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水落而石出

武功本就是用來殺人的。

劍、刀也都是用來殺人的。

殺人也可以救人，只有殺人才有機會救人。

這個世界從來都是強者主宰的世界，無論信不信奉，世界本就是如此——弱肉強食，適者生存，這豈非本就是萬古不變的法則?

只有強者才可以主宰一切，只有強者才可以主宰弱者的未來與命運，關於這一點世上沒有任何人可以反駁。

江湖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利用武功住在弱者的世界。

因此世上誕生了許多江湖人。

他們或為弱者聲張正義，或以強者姿態君臨弱者，或放棄時間的名利，只求可以達到武學之道至高無上的境界。

小李飛刀李尋~歡自然就是屬於前者，他的武功並非是用來欺壓普通人的。

他的武功是用來聲張正義的。

他至始至終都明白這一點，因此他心中無懼，他不怕敗，他相信世上即便沒有小李飛刀，也會有其他的武功其他的伸張正義的出現替天行道，行俠仗義。

他心中並無私欲，因此當他的飛刀出手的時候，他自是不會有任何遲疑的。

他知道這飛刀要擊出，那他自然會擊出，倘若認為這飛刀不應當飛出，那即便有柄劍抵著他的咽喉也不會射出。

此時此刻的小李飛刀已經擊出了。

小李飛刀，例無虛發的小李飛刀。

這一次小李飛刀也沒有例無虛發。

小李飛刀從來不在李尋~歡的手上，當小李飛刀出現的時候就已經出現在了楚風的面前。

這一刀不在於殺人，也不在於伸張正義，這一刀只不過是滿足一場決鬥，化解一場二十年前就已經蔓延在後背子嗣身上的恩怨。

一刀飛出，沒有刀光，甚至沒有刀意。

只有一道。

迅速、果斷、有力。

這是小李飛刀的特點。

楚風也已經出劍。

劍在手中，劍已出鞘。

劍光一閃，劍已出。

劍出時飛刀已在眼前。

劍刺出時，飛刀已從耳畔斜掠而過。

上官小仙、阿飛、傅紅雪、葉開，都瞧見那一劍，也都瞧著那一幾乎已經破開虛空出現在楚風面前的小李飛刀。

此刻他們的心沉了下去，也放松了下去。

當楚風出劍的時候，他們就明白小李飛刀已經非勝不可了。

這一戰李尋~歡依舊勝。

這一戰小李飛刀依舊例無虛發。

飛刀從楚風耳畔掠過，卻已經斬斷了楚風耳畔的長發。

這一刀倘若不是斬斷楚風的頭髮，而是楚風的命，那楚風已經死了。

楚風的劍已經刺出。

倘若這一劍不停下，此時此刻武林中的神話李尋~歡也只能是死人了，劍停在小李飛刀李尋~歡的面前。

劍停下的非常快，幾乎在刀從耳畔掠過的一瞬間就已經停下了。

已經勝負已分，刀劍也已分。

這場決鬥絕對沒有常人意料之中的那麽賞心悅目，瞧上去也一點都不危險可怕，這一戰甚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孩童式的荒誕。

很難想像兩位高手的絕對既然如此隨意。

李尋歡出刀，楚風出劍。

刀劍還未攖鋒，李尋歡就已經勝了，小李飛刀就已經死了。

因此楚風走，牽著上官小仙的手走。

李尋~歡也走，和傅紅雪、葉開、阿飛滿意的離開。

兩方都非常滿意，兩方都沒有太多激動的情緒，這一場萬眾矚目的決鬥竟然平平無奇的結束了。

這一戰實在令人失望，令人無匹的失望。

葉開、阿飛、傅紅雪都有些失望。

他們瞧不出這一戰的精髓，他們甚至難以瞧得出這一戰的精髓，這世上什麽可能有如此隨意的決鬥呢?

李尋~歡不言不語，他並不願意和葉開、阿飛、傅紅雪解釋什麽，他寧願回去請妻子林詩音為這三個人炒幾個菜，好好招待他們一下。

林詩音在院中等。

天地間已經有了一份秋意，一份蕭瑟。

可蕭瑟之氣並未在林詩音的心頭彌漫，因此林詩音的眼中還有人，還有李尋歡這個人。

只要有李尋歡的地方，即便是寒冬，她也並不會太過於在意。

何況以前她和李尋歡也在寒冬之中賞梅?

林詩音已經瞧見李尋歡。

李尋歡也瞧見林詩音，他笑了笑，伸手指著身後的葉開、傅紅雪、阿飛道:“我去買幾個菜，今天吃頓好的。”

林詩音自然不反駁。

她笑道:“買條魚吧。”

李尋歡點了點頭，人就已經離開了。

兩人之間言語很少。

林詩音並不生氣，甚至應當高興，他們之前豈非本就不需要太多的言語了?是的，他們本就不需要太多的言語了，言語的多與少，又有什麽關系呢??

他們已經不僅僅是情侶，而是夫妻。

夫妻和情侶有些不同。

情侶談情說愛，夫妻則更多在柴米油鹽醬醋茶上面打交道。

阿飛已經大方不起來了，也已經冷漠不起來。

在林詩音面前，他總是有種說不出的拘謹與尊敬。

林詩音卻表現得非常隨意，她瞥了一眼阿飛道:“你去劈柴，想吃飯自然不能不做事。”

阿飛也就只有老老實實去劈柴。

其他人的話可以不聽，但大嫂的話不能不聽。

楚風一直在等著上官小仙開口詢問，可上官小仙至始至終都沒有詢問，兩人走到小鎮上，上官小仙也還沒有開口。

楚風已經忍不住笑著開口了。

他道:“你難道不想說些什麽嗎?”

上官小仙搖頭:“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經知道了，還有說什麽。”

“哦?”

上官小仙道:“剛才的交手你已經敗了，李尋歡已經勝了，你認為我有什麽好說得?”

楚風歎了口氣道:“難道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麽敗了?”

上官小仙搖頭:“我不想知道，實際上你和李尋歡的勝敗對於我來說都不重要，對於我來說只有一件事是非常重要的。”

楚風玩味笑道:“我沒有死在小李飛刀之上。”

上官小仙淡淡一笑道:“這點自然很重要，可最重要得不是這點，而是我終於已經瞧見小李飛刀了，因此我終於可以做出決斷了。”

楚風望著上官小仙。

他瞧了半晌才道:“你可以做出什麽決斷?”

上官小仙道:“我可以放下本不應當放下的事，譬如我父親、母親和李尋歡的恩怨。”

楚風道:“你一直以來都沒有放下?”

上官小仙搖頭:“不是一直以來都沒有放下，或許是一直以來都印象深刻而已，因此我一直以來都想瞧一瞧小李飛刀，如今我終於已經如願以償，我終於可以做一些我想要的事情了。”

她望著楚風，眼中閃過了一抹複雜之色。

她道:“有一件事你或許已經知道了，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我一直以來都有些喜歡你，現在還是很喜歡你，我甚至想過將自己奉獻給你。”

楚風不言不語，聽。

上官小仙道:“可我還是明白你是楚風、我是上官小仙，我有我的路，你也有你的道路，倘若有一天我們道路重合，或許我們有機會一起走路，只可惜我們現在道路並不重合，我要做我的事情，你也要做你的事情。”

楚風停下了腳步，他抬頭瞥了一眼遠處的茶館。

他拉著上官小仙的手走進了茶館。

上官小仙沒有反抗，她本就不言語身邊這個男人。

兩人坐在靠近窗戶的桌前，楚風望著上官小仙道:“你想做什麽?”

上官小仙淡淡道:“天下原本是門閥當道，可在楊廣任命靠山王和江湖幫派，殺手合作以後，鏟除了大半部分門閥勢力，因此原本不穩定的天下變得更加混亂，而楊廣也乘機盤活了自身的勢力，在諸葛神侯和靠山王楊林的擁護之下，以洛陽為基石，與天下門閥，天下義軍，進行群雄逐鹿。”

這點楚風知道，但凡是人基本上沒有不知道的。

“因此如今天下楊廣雖然沒有死，可已經步入了群雄逐鹿的局面。”上官小仙望著楚風道:“你是不是明白我的意思?”

楚風淡淡道:“你也希望刻意群雄逐鹿， 立鼎天下，稱千古女帝?”

上官小仙道:“你認為不可以，還是認為我上官小仙沒有這種能力?既然男人刻意稱帝，為何女子不能稱帝?何況我並非沒有把握。”

楚風並不奇怪。

他望著上官小仙道:“你銷聲匿跡於江湖之上，其中原因也是因為暗中網羅天下勢力?”

上官小仙愉快點頭道:“不錯，如今雖然風起雲湧，可有機會有資格當那天下霸主的人卻根本上沒有幾位而已，世上大部分都只不過是有野心沒有能力，有能力沒有野心之輩，倘若我想要立鼎天下，並非不可能。”

她沉吟了一下道:“你可知道瓦崗軍師沈落雁?”

“美人軍師，這可是個大名鼎鼎的人物。”

“自然，但如今的美人軍師或許也並非是瓦崗寨軍師了，至於揚州杜伏威也自然不僅僅是杜伏威了。”

上官小仙言語輕描淡寫，可楚風已經聽出了非凡的意味。

如今上官小仙已然布局。

爭奪天下的局。

群雄逐鹿，唯有強者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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