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老人青年女人

　　大鏢局立在喧嘩熱鬧的安平街，每天都可以聽見街道四周的叫賣吆喝聲。原本在選擇大鏢局府邸的時候卓東來和司馬超群曾商議要不要選擇在安靜一點的地方，司馬超群隻回答了一句話就讓卓東來打消了這個念頭:我喜歡繁華熱鬧的地方。

　　現在的司馬超群已經並不太喜歡繁華熱鬧了，他甚至有些討厭繁華，不過畢竟創立了十六年的大鏢局最終在這處繁華熱鬧的街道上落下了腳。

　　府邸很大，大部分人都可以聽見外面的吆喝呼喊聲，只有兩個地方非常安靜，甚至可以說與世隔絕。

　　卓東來居住的精舍就是這種非常寧靜的地方，而且他的院子中還種著鮮花，後院也沒有名馬，他還有一個酒窖，酒窖內藏著美酒。

　　卓東來喜歡名馬佳人華衣美酒，他喜歡享受。也正是因為他身上有如此諸多的特點，因此也才和聲色犬馬樣樣精通的世襲一等侯狄青麟狄小侯成為朋友。

　　不過他居住的地方病不是大鏢局中最幽靜的地方，大鏢局最幽靜的地方只有一個:這個地方至今為止除開居住在那裡的人，只有卓東來、司馬超群兩個人曾拜訪過，至於其他任何人，只要去那裡拜訪那個人，那就只有死。

　　這是卓東來下達的命令，至今為止沒有任何人敢違背這條命令，因為違背這條命令的人已經死了。

　　卓青是卓東來非常賞識的下屬，這些年他的確已經飛黃騰達了。以前他穿著粗布麻衣，過著刀尖舔血的生活，現在他穿著華衣美貴，平時只需要東東腦筋想著如何對付人就可以了，不過前些日子他曾殺過兩個人，兩個雄獅堂的人木雞、韓章。除開殺這兩個人的時候，他生出危險恐懼以外，這半年他的日子過得實在不錯。

　　現在任何人都會對他心平氣和，即使是這間府邸的管家見到他也會點了點頭，因此他應當是春風得意的，但今天出現了意外。

　　他趴在地上，嘴角還殘留著鮮血，就在剛才甚至有一個人踩著他的腦袋，從他的身上走過。

　　自他出生到現在，在他的記憶中似乎僅僅受到過兩次這種屈辱。自從他加入大鏢局以後，便沒有任何人給予他這種屈辱了，他心裡很憤怒了，可他依舊很老實。

　　他老老實實趴在地上，望著那個提著箱子從他身上走過的冷面男人。他不能不趴在地上，因為他知道他一旦起身或一旦有任何不利的動作，這位中年男人就一定會毫不留情像殺牲口一樣宰了他。

　　他並不是一個怕死的人，只不過他並不向就這樣死。一個人即使要死也要死得有價值。一個沒有任何價值就想著去死的人，這種比臨死之前還咬人一口的狗還廢物還不值得同情。

　　他已經恨上那個提著箱子的人了，不過他不敢保持憤怒，他現在甚至只能保持恭敬與前輩，對於這個中年人的請求盡量滿足，因為只有這樣他才可以活下來。

　　他做到了這一切，因此他活了下來。

　　踩著卓青腦袋的人走過去的，只有那個提著箱子的中年人，中年人身後還有一把提著劍的劍客，只不過這位劍客的劍是被布包裹著的，甚至連劍柄都吝嗇不肯讓人看見。

　　卓青的眼力不錯，瞬間就捕捉到了這一點，他很奇怪，他腦海中甚至想到了一個在此時此刻絕對不能出現但極有可能出現的人，除了這個人他腦海中實在很難想起其他人了。

　　黃昏，現在已經是黃昏了，大雁塔哪裡大鏢局是不是已經和高漸飛交手了呢?卓爺是不是還在觀戰呢?這個念頭在卓青的腦海中閃過，

沒有空閑時間繼續去想，因為提著箱子的人已經開口了。　　“蝶舞在哪裡，我要見他。”提著箱子的人聲音很冷靜，每一個字似乎都已經思忖了很久說出的最準確言語，卓青聽到這句話，他心不由自主生出一種恐懼，他抬起頭望著這個提著箱子的人那雙死灰色眼睛，但他看見那雙似乎吞噬了一切事物的眼睛，他立刻就得出了一個結論:無論什麽人，都絕對不可能在他的面前說謊，無論什麽人都不可能。

　　卓青想說謊，他雖然並不常說謊，但說謊作為人掩飾自己的天性，他並沒有喪失，可在這一瞬間他已經決定不說謊了，他望著提著箱子的人，盡量不讓這個人感覺到他有任何隱藏任何威脅，他很真誠道:“我並不知道蝶舞姑娘在哪裡，不過我知道倘若蝶舞姑娘還在大鏢局，那只能在一個地方。”

　　提著箱子的人冷冷道:“好，你可以起來了。”

　　卓青起來了，他起來的一瞬間就立刻將全身上下的衣服都脫光，而後望著神情沒有半點變化提著箱子的人以及那個神色已經有一丁點變化的青年劍客。

　　卓青的神情很平靜，然後他在這兩個人面前，一件又一件，非常快速的將衣服穿好，而後帶著兩個人向著那個大鏢局內除開卓東來和司馬超群以外的禁地走去。

　　提著箱子的人望著卓青，他跟在卓青身後，此時此刻他已經感覺到這個年輕人的隱忍，年輕人的可怕。

　　剛才卓青做出的行為看上去不合理，但實際上卻非常合理，他脫掉全身上下的衣服豈非就是讓人放心他本就沒有任何威脅。他快速穿上衣服豈非就讓他們知道他沒有故意拖延時間。

　　這種可以在風輕雲淡之下做出這種事情的人，即使沒有高明的武功，沒有睿智的腦袋，但這份決斷這份貪生就足以令任何一個得罪這個人的人睡不著覺了。

　　提著箱子的人明白卓青的行為，也知道這種人懷揣著報復念頭一定比普通人要重得多，也正是因為他明白了，因此他已經有些想要殺掉這個人了，但現在他偏偏又不能殺卓青。

　　青年劍客明白他的想法，他也感覺到這個人的可怕，可現在他們的確不能殺這個人，他們必須要找到蝶舞。

　　不過路上他們總是要殺人的。

　　提著箱子的人沒有出手，卓青也沒有出手，青年劍客出手了。

　　卓青第一次看見青年劍客出手，他看見了青年劍客手中的劍，不過他並沒有看清楚，因為青年劍客的劍實在太快太凌厲了。

　　幽靜的精舍外面有守衛，這都是非常厲害的守衛。至少卓青是沒有法子對付的，不過這位青年劍客拔劍收劍，幾個呼吸間就已經解決了守衛。

　　他看見了劍光，他感覺劍身上仿佛有著一種琥珀般的光芒，不過劍的速度實在太快，因此他沒有看清楚。

　　卓青推開了門，指著一片清幽的院子，道:“如果蝶舞姑娘還在大鏢局，那一定在這裡。”

　　提著箱子的人望著他並不說話，卓青已經感覺到了一陣陣寒意，他苦笑了一聲，隨即重重一拳向著自己的腦袋打了過去，人就暈倒了。

　　青年劍客臉上也露出了苦笑，他輕聲歎道:“真不知道卓東來的手下中有多少個像卓青這樣的人。”

　　提著箱子的人淡淡道:“雖然不多，但也絕對不少，現在你總算明白了為什麽雄獅堂比不上大鏢局，朱猛比不上司馬超群卓東來了吧。”

　　青年劍客雖然並不願意承認這句話，但現在也只有承認這句話了。朱猛的確是豪氣乾雲，但若論武功最多也只能和司馬超群平手，若論智謀詭計，十個朱猛也比不上卓東來。

　　“我們現在是不是應當進去?”青年劍客立刻收斂了情緒，望著提著箱子的人。

　　提著箱子的人淡淡道:“是的，我們來了就應當進去了。”

　　兩個人走進了前門。

　　這裡和熱鬧氣派的大鏢局簡直就是兩個地方，這裡非常幽靜清雅，看上去本就是隱居山水中的隱士居住的地方。

　　這裡本來隻居住著一個人，不過不久之前來了一個女人，一個非常美麗的女人，因此居住在這裡的人就變成了兩位。只不過當提著箱子的人以及青年劍客走進這個地方的時候，他們見到得並非是兩個人，而是三個人。

　　除了那位終年都坐在輪椅上的老人以及那位非常美麗的女人以外，還有一個人，還有一個非常非常年輕的年輕人。

　　年輕人的腰間也有一把劍，只不過他沒有動劍，他的雙手拿著一根玉簫，他正在吹著一曲仿若天籟的樂章。

　　提著箱子的人和青年劍客腳步踏進大門的時候，精舍中就已經響起了琴聲簫聲了。

　　當他們出現在彈琴的老人，奏簫的青年時候，看見的不止只有這兩個人，還有一個女人，一個隨著琴簫起舞的女人。

　　這個女人一身白色的短袖，在青青綠草上翩翩起舞。

　　她本就是非常美麗的女人，當這個女人翩翩起舞的時候就更加動人了，仿佛就如同一只在天際翱翔的蝴蝶，說不出的美麗與逍遙。

　　青年劍客有些癡了，他望著這個女人就已經肯定這個女人不是別人，一定就是朱猛朝思暮想的蝶舞，也就是他們犧牲了數條性命要找的女人。

　　琴聲，簫聲過了很久才停下，吹簫的青年，彈琴的老人似乎在停下琴簫的時候才看見院子中出現了兩位客人，而翩然如蝴蝶般起舞的女人也才停下，她拾起地上的白色狐裘披在身上，回到了老人的身後。

　　青年收起了簫，慢慢站起身望著提著箱子的人、背負著劍的青年劍客，微笑道:“蕭先生，高漸飛，你們終於來了。”

　　提著箱子的人淡淡道:“是的，我們來了，楚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