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武學妙諦

　一隻手，一柄劍。

　這一瞬間楚風身上的氣勢已經不同。

　倘若說先前的楚風是一位風度翩翩的優雅公子，此時此刻的楚風如同一位主宰沉浮睥睨蒼生的絕代霸主。

　一劍在手，天上地下誰堪敵手?

　胡金袖、風四娘眼中射出驚人的光芒，盯著楚風，這一刻她們不能不承認，此時此刻的楚風實在太有魅力，簡直如天神下凡。

　前一刻，皇影發出那極其可怕極其精妙的驚情七變的時候，她們還認出楚風可能敗，但這一刻他們相信楚風絕對不會敗。

　“又是這股壓力，有是這股睥睨天下，令人難以生出反抗之心的壓力。”皇影的心完全沉了下去，他心中暗忖不已，不過眼中已經閃爍出了光芒，他的刀鋒更猛刀芒更璨。

　倘若說前一刻胡金袖、風四娘兩人還有機會見識到這一場驚世駭俗的決戰，現在刺眼的光芒已經完全令她們睜不開眼睛了，只有他們只有聽見耳畔那轟隆如巨雷的樹木伏到以及颶風呼嘯的聲音。

　不過她們還是聽到那幾乎那令她們震耳欲聾聲音之中一道如清澈流水自高山湧下發出的聲音。

　這裡雖然是小竹峰，雖然也有流水。

　但四周沒有流水，這自然不是清澈的流水聲，而是一種聲音。

　——拔劍的聲音。

　胡金袖、風四娘想看楚風的拔劍，想看一看楚風劍術，只可惜他們已經看不見。即便是沒有皇影那刺眼得令人真不開眼睛的刀芒，便是籠罩在上空的碎木颶風就已經令她們看不見這兩人決鬥的一幕。

　不過楚風終究還是拔劍了。

　來中土前，他認為自己已經完全擺脫了楚風那一劍的陰影了，雖然昔年他慘敗在楚風的劍下，但自他領悟驚情七變以後，他認為自己已經擺脫了陰影。

　何況他本身就是一位意志極其堅毅的人。

　可此刻楚風的出劍卻讓他不能不承認，他依舊沒有擺脫楚風哪一劍的陰影，當楚風劍出鞘的瞬間，他可以明顯感覺自己的心情不自禁快速跳了兩下。

　雖然僅僅只是兩下，卻表明了他這位東瀛第一高手對眼前這位絕代劍客的忌憚與重視。

　此時此刻的楚風會使用出什麽樣的劍法破解他的這一招呢?

　驚情七變，這是他坐枯禪七天七夜，幾乎身死的時候才領悟出的空前招式，這一招的變化接近無限，這一招的刀意臻至完美，與這一招刀意配合的招式更是無懈可擊。

　七式刀意或許還可以有破綻可尋，但這一招卻沒有一丁點破綻的，他甚至自信這一招半點破綻也沒有，迄今為止他沒有從這一招中尋到半點破綻。

　甚至於說這是一招極其完美的招式，他自信天上地下無論任何人也無法破解他的驚情七變，無論什麽人，即便是昔日擊敗他的楚風也一樣。

　這是他的自信，屬於一位當世頂尖刀客的自信。

　楚風也是自信的，倘若說皇影是當世最頂尖的刀客，那楚風自然是當之無愧的當世頂尖劍客。

　楚風雖然並沒有機會和江湖傳說中的‘南無名，北劍聖’攖鋒長短，但他自信絕對不遜色於這兩人，而且在和神交手之前他也一定會找到這兩人一決勝負。

　不過這一刻出劍，楚風腦子已步入一種空靈境界，他拔劍出劍，劍飛刺而出。

　所有的招式一氣呵成。

　劍化作一道白色的劍芒，人與劍幾乎如激射而出的利箭朝著皇影那精妙絕倫技巧變化幾乎已經達到最巔峰驚情七變戳去。

　顯而易見，這一招招式的對立，楚風絕對不是使用什麽靈活的應變方式，而是選擇以正面抗衡的方式攖鋒皇影。

　此時此刻倘若胡金袖、風四娘可以看見面前這一幕絕對會無匹驚訝，因此已經和這個世界天地法則完美契合的楚風使用出的招式竟然沒有攜帶半點這個世界法則的威力，楚風使用而出得只是昔日在他們那個世界的招式。

　劍光雖然如流星一般劃破天際，但依舊是他們那個世界的劍招威力范圍。

　這一劍揮出，相對於皇影那氣勢磅礴幾乎要吞天滅地的招式，簡直就如螢燭之光與日月之會！

　而螢燭之光又如何可以與日月爭輝呢?

　皇影的眼中沒有半點大意，望著這橫空擊出的一劍，他的面上沒有半點穩操勝券的意思，反而有著一種說不出的凝重與忌憚。

　昔年他和以柳生劍影之名橫掃中原的楚風交手，楚風使用出的招式，又何曾有幾招是威力巨大呢?每一招看上去都平平無奇，然而在招式出現的一瞬間卻可以達到令他們匪夷所思的威力。

　倘若說兩年前楚風橫掃東瀛的招式只能稱得上炫目，那現在楚風今日使用出的劍招，只能算得上平平無奇。

　無論是招式還是招式表現出來的威力都只能算得上平平無奇。倘若是一般的對手面對楚風，大都認為楚風已經江郎才盡了，但皇影沒有。

　他不敢如此認為，他甚至想到了一個最不可能的可能，一段昔日柳生無望對他說得言語。

　當年他還在柳生無望的手下學刀，兩人坐在大廳中談論武道，昔年柳生無望曾說過一番這樣的言語，他道:“我縱橫東瀛武道界，稱霸多年，被譽為東瀛武道界的神話，未曾一敗，但我曾有一敗，只不過他們並不知曉而已。”

　皇影好奇問:“師尊也有一敗?”

　柳生無望點頭，他眯著眼睛似乎追憶那一戰，很久很久以後，他才開口道:“那一戰是我平生以來記憶最深刻的一戰，那一戰也是我迄今為止都認為匪夷所思的一戰，那一戰之後我才真正明白的武道的精髓所在。”

　皇影原本只是好奇，可此時此刻卻無匹鄭重起來了，他躬身雙膝跪地，對著柳生無望行禮，道:“請師尊指教。”

　柳生無望笑了笑，他是了解這位弟子的，他也非常欣賞這位接受他衣缽傳承的弟子，對於大部分的事情他都不會隱瞞，這件事情也一樣。

　他從桌上捏起中土傳入東瀛筷子中一根，中指和食指捏住筷子一端，指向皇影，他道:“武者交手本就是要在最快的速度最短的時間內擊敗對手，倘若我要用手中的筷子殺你，怎樣才能最快。”

　皇影不假思索，“師尊持筷以直線刺入我的胸膛，如此方為最快。”

　柳生無望點頭，他道:“你若是我的對手，我若要在最快的速度殺你，那你自然會出招還擊，因此雖說理論上以我們水平的直線戳入你的胸膛是最快最穩殺你的方式，但也是最難的。”

　皇影點頭，他相信即便以師尊柳生無望的功夫要殺他也並非一時三刻就可以完成的。

　柳生無望神色平靜，他淡淡道:“因此以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刺殺對手，會導致對手的抵抗反擊，因此這種招式也往往最困難，被人認為最愚笨！因此武學招式之中才會出現許多虛實之招，甚至往往在招式的虛實轉換之間，攜帶無與倫比的可怕內力，催動四周的自然環境發生異變，但最終的目的也僅僅只是讓對手出錯而已。”

　皇影深以為然，拱手道:“師尊高見。”

　柳生無望淡淡一笑，他道:“這哪裡是什麽高見，分明是愚見。”

　愚見?皇影愣住了，他望著柳生無望，一直以來這也是他對武學的理解，這怎麽會是愚見呢?他不懂，因此繼續求教，他道:“還請師尊指點。”

　柳生無望淡淡一笑，他望著皇影道:“我現在以此筷戳向你的胸膛，你可以出招應付，看是不是可以躲開我這一招。”

　皇影不明白，但還是照做。

　“請師尊指點。”他手也持筷，望著柳生無望。

　柳生無望已經出手，準確來說是出筷。

　他一筷刺出，沒有任何變化，戳向皇影胸膛。

　這麽明顯的招式，皇影自然看得出，他下意識閃躲，可卻明白速度及不上出筷的速度，是閃躲不開了，他下意識反擊。

　他也以筷戳向柳生無望。

　兩筷在空中交鋒，皇影筷斷，柳生無望的筷依舊在手，筷子已經戳入皇影胸膛，留下了一點血痕。

　柳生無望平靜望著皇影，淡淡道:“我這一招只有力量與速度，我將自身功力的全部都投入到這一筷之中，而你沒有，你在我出筷的時候，心已亂，還在思忖如何應付我這一招，因此當你發現不能避開我這一招，選擇正面和我這一招抗衡的時候，你已非全力，我這一筷足以殺你。”

　皇影不能不承認，他望著柳生無望，並不太明白。

　柳生無望淡淡道:“這件事證明了一個我迄今為止不願意承認的道理，當我以絕強的內力催動四周的自然環境發生巨變，以虛實之招應付對手的時候，對手只要看穿了我們的目的判斷出我們的招式，只要他和你沒有太大的差距，將招式與內力全部融入一招之中，那敗得人必定是你，而不是他。”

　皇影不能不點頭。

　武者交鋒豈非是絕對不能出現半點錯誤?

　他望著柳生無望道:“但這一點卻也並非不可避免，倘若我的速度快於對手，他這一記功力打空，那便是我反擊的機會。”

　柳生無望讚賞望著皇影一眼， 道:“是的，的確是這個道理，但你在面對有些人的時候，他們的判斷卻無匹正確精準，因此當他們看穿你招式的虛實，借用自然環境的異變而表現出的目的的時候，那他們就一定會用看上去平平無奇的招式重創於你，讓你沒有任何反擊的機會。”

　“畢竟將力量集中到一點與將力量集中在一個面上，後者是無法在一點上和前者抗衡的。”

　皇影點頭，他同意師尊柳生無望的理論，但並不認為世上有這種奇人，不過他還是忍不住問，他望著柳生無望道:“師尊平生以來唯一一次敗績，便是敗在這種招式之下?”

　柳生無望點頭，他深深吸了口氣，歎道:“是的，迄今為止我都難以忘記那一戰，我曾三次前往中土去尋找那人，只可惜卻再也找不到那個叫海天孤燕的人了。”

　望著楚風這看上去平平無奇一劍，皇影忍不住想起昔年思忖和他的一席話。

　難道楚風也已經領悟到那種極其可怕難以踹度的武藝妙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