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來意

　握劍的手一向很穩。

　楚風的手握劍很穩，握住玉簫也很穩，玉簫穩穩落在楚風的手中，楚風也非常平穩的將玉簫遞給面前這位叫雪緣的女子，他神情淡然，淡淡道:“有些記憶可以暫時被封印，但終究無法抹滅，譬如你，譬如步驚雲。”

　雪緣一向是一個很安靜的女子，一向也很冷靜，即便是面對死亡的時候，她依舊非常冷靜，可楚風這一句輕飄飄的話語卻已經令她神不附體了。

　她的吐詞都開始有些顫抖了，她問:“步驚雲就是阿鐵，你是從哪裡知道這件事的?”

　楚風淡淡一笑，道:“不是神將告訴我的，我之所以知曉步驚雲就是阿鐵，只是因為昔日那段被封印的記憶，已經覺醒了！步驚雲依舊是步驚雲，不過他也終究沒有忘記自己昔日也有一個叫阿鐵的名字，而阿鐵心中豈非一直存在一個叫雪緣的女子。”

　他頓了一下，淡淡道:“不妨告訴你，步驚雲已經離開了天下會，前後前往了拜劍山莊等地，他要找一個人，找一個對他生命之中極其重要的女人。”

　雪緣盯著楚風，可眼淚已經開始忍不住流了下來，但她的聲音卻開始變得很冷靜甚至冷酷，她冷冷望著楚風:“你究竟是什麽人，你來絕仙谷究竟是為了什麽?”

　楚風神情平靜，淡淡回答這個尖銳的問題:“我叫楚風，來自下界，為了挑戰神而來，此次來絕仙谷只是為了見一個人，見一個叫白素貞的女人，而你不是白素貞，你雖然叫白素貞。”

　雪緣冷冷一笑，她的眼神甚至閃過一抹殺意。

　在他眼中看來楚風一直以來都是一個身份神秘而危險的人，這一刻這種感覺更甚了，因為楚風知道的事情實在太多太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怎麽可能知道即便是她也不知道的那麽多事情呢?這人是不是帝釋天請來的人，又或者是其他心懷叵測之人請來對付魔的人。

　她不知道，她甚至不敢賭博，現在他腦海中想到的唯一法子就是除掉這人，這位深不可測的男人。

　昔年神縱橫天下，創造武學不計其數，但最令神引以為傲的武學秘籍只有兩部，第一就是神將修煉的不滅魔身，第二則是移天神訣，而移天神訣正是她修煉的。這兩本武學典籍是神閱遍天下武學秘籍，最終融天下武學之精萃創出的不世絕學。

　這兩種武功練就至登峰造極境界都有著不可思議的威力，世上很難有人可以再比得上。

　當然這並非是移天神訣和不滅魔身最奇怪最可怕的地方，不滅魔神，移天神訣修煉至登峰造極境界可得長生。

　問世間誰能不死?縱一代天驕，坐擁萬裡江山，縱你豔冠天下，傾倒眾生，百年之後終是紅粉骷髏。

　自古以來長生豈非是人人渴求的存在，但迄今為止更得長生者只有區區數人而已。

　而神天縱奇才，竟然創造出可以令人長生不死的絕世功法:移天神訣、不滅魔身。

　僅僅憑這一點，神自稱是神，這也並不為過，這的確是一個已經超越凡人存在的人。

　雪緣長身而立，她望著楚風，已經準備動用那她從不輕易動用的移天神訣。移天神訣絕世可怕，雪緣看上去柔柔弱弱，但他確實除開神以外，唯一將移天神訣修煉至登峰造極境界的人，他的武學造詣放眼江湖，可以勝得過她並不多。

　楚風自然可以感覺得出雪緣眼中的殺機，但他神情自若，並沒有半點動手的意思，而且他知道雪緣即便想動手也不可能動手了，他感覺到了一道身影真以極快的速度向著這處山洞而來。

　一道白光自雪緣手中湧出，光芒如驚虹，朝著楚風擊去。

　這一道白光無匹耀眼，但看上去並沒有威脅，只是楚風卻知道倘若他被這一道光柱擊中，即便他現今的武學修為亦將重創，他身影一閃，閃開了這一擊，人如清風飄到了雪緣的身後。

　雪緣並不言語，再一次出手，可這一次她沒有使用出第二招，一道熟悉的聲音已經慢悠悠在她的耳畔想起:“雪緣，絕仙谷外有一個人在等你，他自稱阿鐵。”聲音很淡漠，很淡然，一道黑衣身影也在這聲音落下瞬間，人也立在了雪緣的身後。

　雪緣身軀輕顫，她沒有回頭，也沒有看身後的人。

　楚風看著雪緣，也看了一眼身後那位比雪緣還要風華絕代的女人，他瞥了雪緣一眼，淡淡道:“我忘了告訴你，我已經將步驚雲帶到絕仙谷外，倘若你這一次不見他，或許你將永遠也不可能見他了。”

　步驚雲，這個名字就如同有著古老的魔咒，雪緣聽見這個名字，下意識抬起頭望著楚風，她沒有開口，楚風就已經回答了她想要開口詢問的問題，他淡淡道:“半年前，步驚雲前往拜劍山莊，得到了絕世好劍，他和聶風已經和天下會的雄霸凡反目，欲不久以後尋雄霸決一死戰。”

　雪緣身軀一顫，她人便如風一般向著絕仙谷外而去，這一次離去，她甚至沒有對一向她都非常尊敬的女人打招呼。

　——一個冷靜理智的人會忽然如此失態，除開情這個自以外，還有什麽可以解釋呢?

　全身上下除開那張俏麗的面孔以外都包裹在厚厚的黑袍中的女人並沒有怪罪雪緣的失態，她輕輕瞥了楚風一眼，以一種非常輕柔但也非常幽深的聲音，慢慢道:“白素貞，我已經有多久沒有聽人提起過這個名字了。”

　楚風淡淡一笑:“雪緣是白素貞，但不是真正的白素貞，她只不過是白素貞的替身而已。”

　黑袍女人並不否認，她望著楚風，問:“你知道得似乎並不少。”

　楚風淡淡道:“我知道得的確不少，但我寧願不要知道這一切，可惜有時候知道一個秘密本不容易，而忘記一個秘密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現在我已經沒有法子忘記我知道的秘密了。”

　“你為什麽要忘記?”

　楚風淡淡道:“我自然是應當忘記的，我要和神交手，因此我自然不能對神產生任何情感，無論是感激或者仇恨都容易讓我產生難以挽回的錯誤，而任何一丁點錯誤就足矣給神尋到擊敗我的機會，這一次我和神的交鋒，我絕對不能敗，不管是為了我還是為了胡金袖、風四娘。”

　黑袍女人明白楚風的意思，她沒有開始，只是望著楚風。

　楚風繼續道:“但我偏偏在這種時候知道關於神的不少秘密，譬如白素貞的事情，我也難以想象此時此刻的我已經對產生一種怎樣的情感，對於你我也不知道產生了一種怎樣的情感。”他望著黑袍女人，問:“我現在應當稱呼你為魔呢?還是白素貞呢?”

　白素貞，一個神話中的名字，可這個神話中的名字卻是屬於一個人，屬於一個女人。

　黑袍女人眼中沒有詫異，也沒有否認楚風這句話的意思，顯而易見魔之前有一個名字，這個名字豈非就是白素貞?

　白素貞沒有立刻開口，楚風也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望著魔，靜靜看著白素貞，等待白素貞開口。

　她相信白素貞一定會開口的，而且也絕對不會讓他等太長的時間。

　沉默，沉思。

　白素貞聽著耳畔白素貞這個名字，她陷入了沉默，也陷入了沉思，但很快他就從那種往昔的回憶中回過神來，她輕聲歎道:“是的，我是白素貞，只不過早在多年前白素貞這個名字就已經不屬於我了，而是屬於我的女兒，早已經離開人世多年的女人。”

　她的語調很冷靜，沒有帶有一丁點傷感的情緒，可楚風卻可以聽得出那種難以言喻的傷感。

　楚風望著白素貞，他淡淡道:“不管如何，我總算證實了你的身份，你雖然是魔，但也是神的妻子，也是第一位白素貞，但並非是白蛇傳的原型，神州大地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白蛇傳的原型並非是你，而是你的女兒白素貞，也是神的女兒。”

　白素貞沒有回應，她望著楚風，淡淡道:“你呢?你這一次為什麽來絕仙谷，難道僅僅只是證明你口中的事情?”

　楚風搖頭:“自然不是， 我這一次來絕仙谷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我即將前往搜神宮見神。”

　白素貞的眼中閃過了一抹異色:“現在還不到五年期滿。”

　楚風淡淡一笑道:“我知道，不過我的武學造詣早已經臻至巔峰，何況這個世界的天地法則已經全然不在排斥我了，我沒有任何理由再浪費時間了。”

　白素貞盯著楚風，她忽然道:“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件事?”

　楚風淡淡道:“我希望有一個人可以親眼目睹這一戰。”

　“你希望這個人是我?”

　楚風淡淡一笑，眼中流露出一種說不出的自信與肯定，他冷冷道:“天上地下，我實在想不出還有誰比你更有資格親眼目睹這一戰了。”

　白素貞沉默了，她收回了視線，望著茫茫白雲，沉吟不語。

　——神，她已經有多久沒有見過哪個自傲又自負的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