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異變

　　實話。

　　世上最難得的就是實話。

　　世上最可怕的也是實話。

　　每個人都想聽實話，每個人也都害怕聽實話。此時此刻柳生但馬守豈非也是如此?高漸飛說得全部都是實話，正是因為高漸飛說得都是實話，因此柳生但馬守的面色已經變了。

　　還有一點原因——歐陽希夷。

　　歐陽希夷手中捏著九斤十兩、三尺三寸七分長的沉沙劍正冷冷盯著柳生但馬守。

　　歐陽希夷已經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這位異族高手離開中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這點柳生但馬守察覺得出，因此他的面色才會真正出現了些許變化。

　　歐陽希夷的武學造詣如何，柳生但馬守不知道，可他還是了解歐陽希夷的背影的，歐陽希夷是四十年前就已經成名的武林名宿，昔年更是和陰後、邪王等人並稱於世。

　　雖然因為陰後邪王突飛猛進，故而被甩在其後，卻也足矣見證此人年輕時候的絕世天資，再加上四十年的江湖閱歷，如今歐陽希夷的實力如何?沒有任何人敢小覷，即便是邪王陰後亦是如此。

　　場面忽然變得說不出的肅殺。

　　此時此刻只要瞧見歐陽希夷的人，都可以瞧見歐陽希夷眼中眼中忽然飆射出來的殺機。

　　“高漸飛你可以退下來。”

　　歐陽希夷並沒有再給高漸飛言語說話的機會，沉聲道。

　　他慢慢重木階上走下來，向著柳生但馬守走去。

　　柳生但馬守心沉了下去，他已經明白歐陽希夷的意思，可他依舊如孤松般穩穩而立，武士尊嚴不允許他有任何怯懦與退避，即便要死也要站著死。

　　歐陽希夷瞧出了柳生但馬守眼神中意思，他亦流露出讚賞之色，只可惜不管如何他都要出手殺掉這人。

　　最近區區的東瀛小國實在太放肆了，二十年前有白衣人東渡中土和無色帆船主人紫衣侯攖鋒交手，殘殺了武林高手不可數計。十多年前又有天楓十四郎在中原興風作浪，近些年來更是有東瀛第一高手絕世刀客皇影東渡中原，和中原當世最頂尖的劍客無名攖鋒，前不久更還出現了石田齋彥左衛門這位東瀛七大門派之一的石田高手來挑釁，雖然全部都敗落。

　　可東瀛的舉動卻已經令歐陽希夷產生了反感，自皇影東渡以後，他就已經生出去東瀛問武的想法，如今又出現了柳生但馬守，更令他這位武林名宿怒不可遏。

　　此時此刻他已經下了必殺之心。

　　唯有死亡才能令東瀛人明白中原並非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得。他向著柳生但馬守走去。

　　他走得並不快，可每走一步，每個人都可感覺到一種如大海般滂沱壓力席卷。

　　一層又一層，壓製得令人幾乎都難以呼吸。

　　殺機已是四伏，殺機已是盈野，可怕的殺機已經令人難以踹過氣來。

　　柳生但馬守依舊如山石而立，不動聲色，他雖然已經察覺到了滔天壓力，可依舊並未後撤的意思。

　　他不能後撤，即便是死也不能退。

　　忽然歐陽希夷停下了腳步，眼中閃過一抹冷色。

　　此時此刻柳生但馬守雖然已經立在原地，可他的身前卻已經出現了兩個人。

　　兩位帶著鬥笠模樣裝束和柳生但馬守如出一轍的東瀛刀客已經擋在了柳生但馬守面前。

　　異口同聲。

　　兩道清脆的聲音在柳生但馬守耳畔響起:“大人，您先退下，此戰我們接下。”

　　清脆冷靜的聲音響起。

　　他們的聲音並不大，可因為四周寂靜，所有人都可以聽得出那兩人的聲音，那兩道極其冷靜而堅決的聲音。

　　柳生但馬守皺眉，可兩位東瀛刀客卻已經往前走出了三步，分別伸手握住了腰間的那柄短刀。

　　兩人對著歐陽希夷躬身施禮道:“晚輩柳生雪姬、柳生飄絮請前輩指點。”

　　言語落地，兩人摘掉鬥笠，露出了兩張堅毅、柔和的面孔。

　　前者堅毅，後者柔和！

　　但同樣是國色天香。

　　眾人不由生出驚歎聲。

　　大部分人倒不是驚歎這兩女的國色天香，只是驚歎這兩個女人的果敢冷靜，不懼死亡。

　　歐陽希夷皺眉，原本準備邁出的步伐卻又停了下來。

　　他想除掉柳生但馬守，卻不是想要對付這兩位武學造詣還算不錯的東瀛女武士。

　　他殺柳生但馬守倒可以名正言順，可對付柳生雪姬，柳生飄絮卻總有以大欺小的嫌疑。

　　原本準備拔出的沉沙鐵劍此刻不由頓住了。

　　一時間冷冽肅殺的氣氛忽然變得說不出的古怪。

　　胡金袖拉了拉楚風的衣袖，玩味笑道:“你不去英雄救美?”

　　楚風不是沒有英雄救美的想法，可此時此刻倘若真要去英雄救美，那美女還沒有救成，自己可就被身側這兩位稀世罕見的奇葩美女給拆成骨架了，甚至可能連骨架都不可能存在。

　　楚風瞥了一言蕭十一郎。

　　蕭十一郎故意裝作沒有瞧見楚風。

　　他是聰明人，如何不明白楚風的意思呢?可現在情況未明，他也不願意出手，不過殃及池魚的事情他不是沒有做過，視線望向一側的侯希白。

　　多情公子侯希白原本正在感歎這兩位東瀛女子姿色出眾，甚至思忖如何為兩位東瀛女子畫上一副美人圖，不過蕭十一郎那銳利的視線他還是察覺到了。

　　因此侯希白愣住了。

　　他歎了口氣。

　　憐香惜玉一向是他的個性，此時此刻他又如何忍心讓這兩位東瀛絕色女子死在歐陽希夷前輩的劍下呢?

　　侯希白踏步走出，可卻瞧見走到高漸飛身側的一人竟然比他先一步走到了眾人中心，侯希白微微愣了一下，原本邁出的步子立刻停了下來。

　　他望著那位一雙眸子猶如碧綠的異族青年，腦海中立刻冒出了一個名字——跋鋒寒。

　　跋鋒寒！

　　這個人這個名字蕭十一郎、楚風自然是知道的，商秀珣也知道。

　　楚風面上有些古怪。

　　他知道跋鋒寒一向惹是生非慣了，這樣一位好武的人出來和人交手，自然是件司空見慣的事情，只是他腦海中浮現了大唐雙龍傳中跋鋒寒也曾和歐陽希夷交手，也正是在王通府邸，這難道就是所謂的世界軌跡?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卻聽見王通輕輕拍了拍歐陽希夷的肩膀道:“你若要和人交手就擇日吧，今日是我的壽宴，我可不希望在今天瞧見血腥。”

　　歐陽希夷沉默，可也沒有法子反駁。

　　他知道即便今天在這裡殺人了，王通也絕對不會怪罪於他，只不過如今想殺的人已經殺不了了，殺人又有什麽意義呢?

　　歐陽希夷沒有說話，可他的人已經轉身走了，任何人都瞧得出歐陽希夷絕對不願意欺負晚輩，可此時卻偏偏有清脆的聲音響起了。

　　“柳生飄絮請歐陽先生指點。”

　　清脆的聲音落地，眾人震驚。

　　歐陽希夷的面色變得有些不好看了，原本離開的步子此刻又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盯著柳生飄絮，眼中閃過一道精芒，盯著柳生飄絮道:“你不是我的對手，退下吧。”

　　柳生飄絮望著歐陽希夷冷靜道:“戰都未戰，有如何知曉孰勝孰敗?”她的手已經握住刀，她的人冷得如冰。

　　此時此刻就算有人將她瞧著死人也不為過，此時此刻他的言語神情看上去都如同死人。

　　柳生但馬守有些無奈，相對於大女兒柳生雪姬，此女柳生飄絮的性子更像她，更加果敢冷酷，可卻也有時候不知進退。

　　他並不願意瞧見柳生飄絮血灑中原的景象。

　　柳生但馬守冷聲道:“飄絮，你退下！”

　　柳生飄絮咬了咬牙，可依舊未退。

　　即便一側柳生雪姬拉著柳生飄絮，柳生飄絮也不想後撤，可柳生但馬守的第二句話說出，柳生飄絮才不情不願的退下了。

　　一側的跋鋒寒瞧見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的人瞧上去很冷酷，可笑起來卻說不出的陽光，足以吸引大部分人的目光。

　　可他的笑聲還沒有止住卻聽見柳生飄絮的聲音:“可惡。”

　　言語落地，柳生飄絮忽然拔刀朝著跋鋒寒斬下。

　　跋鋒寒有些愣住了。

　　他難以想象自己只是笑一笑就生出了無妄之災。

　　不過他很快回過神來，望著近在咫尺的刀，他根本沒有出刀的意思，叮叮在刀身上彈了兩下，直接將柳生飄絮震退。

　　可柳生飄絮似乎已經咬住跋鋒寒不放了，反手斬出一道可怕的刀芒，刀如長虹劈下。

　　跋鋒寒皺眉。

　　他雖然不喜歡辣手摧花，可也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人，特別對於喜歡無理取鬧的人，他更是說不出的憎惡。

　　瞧見柳生飄絮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

　　跋鋒寒乾脆拔刀。

　　刀上精芒閃爍，刀光一閃，跋鋒寒的人與刀就朝著柳生飄絮斬下。

　　一聲碰撞，柳生飄絮向著歐陽希夷等人落下。

　　叮的一聲，長刀插在地上，柳生飄絮嘴角帶血，可她眼中的戰意非但不弱，反而更伸手。

　　柳生飄絮雙手握刀，刀芒再一次閃爍。

　　刀再一次揮出，可這次卻並非斬向跋鋒寒，而是身後的王世充。

　　同時，柳生但馬守、柳生雪姬以及其他六位東瀛侍衛紛紛拔刀。

　　這異變在一瞬間發生，沒有任何人預料得到竟然會發生這種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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