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頭沒腦的說了這句話,其他人均不明所以。雨伯見多識廣,募然想起江湖上流傳已久的一個傳說來。傳說世間有五種寶物分別是“霸王膽”、“麒麟角”、“黑靈芝”、“人參精”和“孔雀石”。這五種寶物分別對應五行,霸王膽屬土,麒麟角屬火,黑靈芝屬水,人參精屬木,孔雀石屬金。如果集齊了這五種寶物放入陰陽二氣瓶中製煉,便能煉出使人長生不老的仙藥。宋朝煉丹服石之風盛行,從天子以至庶民無不對仙藥一說深信不疑。但這五種寶物都是天下至寶,尋常人莫說集齊便是見到一件也是大大的造化。江湖中知道此事的人往往是付之一笑,不敢奢望。沒想到真有人有這般雄心壯志,要靠這煉丹術成仙。
雨伯暗想:此人雖將霸王膽取走,卻不取走黑靈芝,這又是何道理?莫非他不知黑靈芝藏在何處?看方丈大師的舉動,黑靈芝必是藏在普賢菩薩手中的蓮花裡。
便在此時寺門之外一人細聲細氣的說道:“普渡慈航,快快將黑靈芝獻上,不然羅刹神教便血洗你的金頂寺!”
這人說話聲音極細,然而聲音透過數十間房舍,居然由寺門外直傳到普賢大殿。殿內幾人面面相覷,靈泉忽然提氣叫道:“么麼小醜,有種就來決一死戰!”他內力算不得如何深厚,可此時憤然而發,居然聲振屋瓦。
寺門之外忽然傳來那人陰惻惻地笑聲,緊接著另一人縱聲長笑,開始時笑聲此起彼伏,到後來笑聲不絕,似是數百人一齊發笑。
陳大人和雨伯臉上都不由變了顏色心道:“楊少俠說得不錯,魔教果真是大舉殺到。”一個小沙彌慌慌張張奔進殿來稟報:“二師父,魔教的人將寺院團團圍住了。”靈泉沉聲道:“師父您有傷在身,讓弟子先出去看個究竟。”話雖如此,心裡亦是惴惴不安。
二十年前魔教教主率領八大長老一齊圍攻峨眉山,當時雙方勢均力敵,魔教教眾未到山腰已經先死一半。等魔教長老攻到寺外,靈泉的幾位師叔祖一齊出手,浴血奮戰了一日一夜方才守住金頂寺不破。那時的靈泉二十出頭,還只是一個端茶倒水的小弟子,雖然僥幸未曾受傷,但多年來魔教的種種殺人武功歷歷在目,回想起來兀自心有余悸猶如夢魘。尤其是魔教教主的“嗜血魔針”,忽來驟去、不可捉摸、奇毒無比、中者立斃。就連普渡慈航的師弟“大力羅漢”也死在此針之下。若非普渡慈航口含黑靈芝與他相鬥,破了他的羅刹魔功,也不能使得魔教铩羽而歸。此時普渡慈航重傷未愈,當年的幾位師叔祖亦早已仙去,金頂寺只怕是劫數難逃。
普渡慈航微微點頭說道:“也好,待為師去換件袈裟再出去見魔教教主。”他與完顏無敵一番劇鬥,身上的僧衣早已是殘破不堪。雖然明知今日凶多吉少,卻也不能失了氣勢。靈泉領了師命,召集寺中的武僧去了。楊戩回屋取了短棍正待出寺助戰,不料卻又被普渡慈航截住,領著他重新回到普賢大殿。
普渡慈航緊緊關上殿門,面色凝重一字字說道:“楊戩,今日是我金頂寺的大劫,黑靈芝絕不可落入魔教之手。老衲希望你能忍辱負重,攜寶物下山去。”楊戩聞言大驚,慌忙跪倒說道:“弟子深受方丈大恩,怎能苟且偷生。楊戩誓與金頂寺共存亡!”普渡慈航喝道:“迂腐。你若不能擔此重任,便是我中原武林的大罪人。”
楊戩對普渡慈航敬若神明,此刻見他聲色俱厲顯然是心意已決。當即不敢再說,
連磕了幾個響頭站起身來,依著普渡慈航的指點,縱身站上白象頭頂,將暗藏於蓮花中的黑靈芝取出收入懷裡。孤身一人來到金頂寺後門等著,隻盼有機會突破魔教的包圍下山。 另一邊靈泉率領一眾僧侶來到寺門之外。一眼望去,門口的空地之上黑壓壓站滿了羅刹教眾,還有數十人隱在樹林裡不曾露面。
人叢中一頂鳳鸞小轎甚是乍眼,那轎子由頂到底全是黑布所製,黑布之上各種顏色的絲線繡成百鳥,轎子頂端用金箔細片綴成一隻鳳凰,昂首向天振翅欲飛。這百鳥朝鳳平時看來也沒什麽特別,然而此時夜色深沉,四面一片漆黑,便只是轎子周圍火把通明。那金箔鳳凰在火光映襯下熠熠生輝,宛若浴火重生,幾乎就要飄然而去。
靈泉情知魔教教主玉羅刹就在轎子裡,強自壓住內心驚懼喝道:“玉羅刹,你要打要殺便請劃出道來。卻裝神弄鬼讓你這些屬下鬼笑什麽?”此時門前的數十名羅刹教眾兀自笑個不停,靈泉的話聲雖響依舊是淹沒在眾人的笑聲之中。
忽然轎中的玉羅刹輕輕咳嗽了一聲,轎子旁邊幾位堂主立即收聲,周圍的教眾都在全神貫注看著堂主們的暗示,一見幾人閉嘴不笑,登時全體肅然鴉雀無聲。靈泉倒抽了一口涼氣,在這一笑之間,他已經看出此時的魔教比起二十年前更難對付。玉羅刹用帶兵的法子管理教眾,治軍之嚴不遜於一國的統帥。
陳大人站在靈泉身後,眼睛掃了一圈,只見除了外五堂的幾位堂主之外,其余的數十人均未曾謀面。低聲問雨伯說道:“這些魔崽子是哪兒冒出來的,怎麽在樂山的時候還不曾見過?”
雨伯道:“魔教總壇內三堂各來了五十名幫眾,你看他們的服飾便能知道。”陳大人久在官府,這江湖中的道道兒還是比不上雨伯熟悉。定睛一看果然見魔教中人服飾顏色各不相同,昊天堂穿白,掣地堂穿紫,名人堂一身紅衣都是女子幫眾;外五堂中聶棟身穿青色衣衫,蔣千尺穿黃色衣衫,顧純陽穿的是棗紅色,蕭讓穿黑色衣衫,於爍則是一身金色衣褲。
人從之中那人忽又細聲細氣地說道:“普渡慈航呢?怎麽還不出來受死?”陳大人仔細看去,只見說話的人一身紅衣,頭髮散開垂到腰際;面色白皙卻是塗了厚厚的粉底,雙眉細長如絲,雙目瞳仁極小,都快被眼白擠沒了,鼻子直上直下猶如刀劈出來一般,嘴唇不厚,塗滿了鮮紅的胭脂。她若是白天出來倒也算是個美人,此時露面恰如剛吃完死人的厲鬼。
陳大人直看得頭皮發麻心道:“這女鬼難道是名人堂的堂主任鏡不成?”果然聽見靈泉咬牙說道:“任堂主,家師現在不在寺中。你有什麽手段靈泉接著便是。”任鏡嘻嘻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細牙說道:“金頂寺都被人放火燒了,還在這裡吹什麽大氣。靈空死了,倒便宜了他。”
任鏡乃是羅刹教中的元老,原名任靜靜。只因名字太過文雅,難以服眾,後來改名任鏡。她當年攻上峨眉山時被普渡慈航的大弟子靈空擊敗。靈空見她是女子,並未下殺手取她性命,任鏡反倒是耿耿於懷引為奇恥大辱。此番掣地堂主郭肇留守總壇,這山上除了教主便是以她為尊,所以言語之間極為放肆。
陳大人身在官府,身上官氣濃重,如何能讓人在面前這般撒野。此時再也忍耐不住,縱身躍過眾僧頭頂叫道:“妖女,休要猖狂。有種的就不要以多為勝。”任鏡一愣,奇道:“罵和尚禿子急了,你這小子管得著麽?”仔細一看,啞然失笑說道:“我道是哪裡來的多嘴驢,原來是劍門關的陳小二啊。姓陳的,你不在劍門好好做你的‘經略安撫使’,管這些江湖中的閑事作甚?”陳大人哼了一聲說道:“你們羅刹教好好待在星宿海就是,偏偏跑到峨眉山來鬧事。川中局勢不穩,陳某身為朝廷命官自然要出面管管。”
任鏡猛然間哈哈大笑,直笑得花枝亂顫,笑道:“就憑你一個芝麻綠豆的小官,還擺什麽臭譜。”笑聲未歇,眾人眼前一花,任鏡忽然就到了陳大人面前,伸出食中二指一招“雙龍取珠”向陳大人的眼睛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