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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之縱橫天下》8公莊上(二)
  路旁孤零零趴著一個人,面孔朝下倒在草叢中呻吟。從衣著來看正是剛剛呼嘯而過的那位大漢。韓笑趕上來問道:“出了什麽事?”吳國老搖搖頭道:“不知道,我們過來時他就趴在這裡。”楊戩奇道:“這不是剛剛耀武揚威的那位仁兄嗎?怎麽才一會兒功夫就變成這般模樣?”何紅香冷笑道:“隻怕有一匹更快的馬把他撞成了這樣子。”他們三人隻是在一旁冷言冷語,並不打算要扶起這大漢。楊戩剛剛被撞得最慘,嘴上也不饒他。可他性格雖然剛毅,心腸卻軟,又絲毫不懂江湖上的門道。損了幾句便上前去把那大漢扳過來,讓他仰臉躺在地上問道:“嘿,老兄,摔慘了哈,下次可不興騎得這樣灑脫啦。”路旁三人一聽不禁相顧莞爾,這小子還真有一套。隻是這樣費力不討好的做法,一般的江湖人士是萬萬不會去幹的。

  那大漢一張四方臉,兩道短粗的濃眉,雙目緊閉,平躺下來後似乎緩過了一口氣,哼哼唧唧地罵道:“奶奶個雄的,死婆娘攔了老子的馬,老子摔得背過氣啦。唉呀,不好。肋骨也摔折啦。”這時吳國老才問道:“老弟貴姓,你方才跟人動過手了麽?”那大漢一邊呻吟一邊說道:“免貴,在下姓方,名叫方千裡。江湖朋友送個諢號叫‘千裡送鵝毛、禮輕情意重。’”楊戩失笑道:“方老兄,趁著你還有力氣,先撿些重要的說好麽。“方千裡喘著氣說道:“小兄弟,剛剛對不住了。哥哥確實是有急事,趕著要去鄧八公的莊上送信。誰知正在路上跑得快活,他奶奶的,碰上一對喪門的人兒。這兩人是一男一女,男的一身黑衣,女的一身白袍,簡直如出喪一般。二人在路上並肩徐行,在下急著趕路,可能話裡有些不乾不淨,那二人也讓在了道旁,就在我和他們擦肩之時,那娘子忽然擲出了一條手帕,蓋在我的馬頭之上。我的馬是大宛良駒,本來是絕不會隨便受驚的,隻是那手帕之上也附著內力,於是我也就和老弟一樣被馬掀了出去,隻不過老子他奶奶的摔得更重些。”

  “身穿著一黑一白的男女?”吳國老喃喃地道:“他們多大年紀?”方千裡道:“誰知道。還沒看清老子就飛了,應該不是很年輕了。因為老子飛在空中時,似乎聽到那男的在叫什麽娘子。”“哦。方老弟倒真是耳聽八方啊。”吳國老淡淡笑道:“小老兒,送你去鄧八公的莊上如何?”方千裡道:“怎麽好麻煩老丈?”吳國老道:“無妨,我與那鄧八公是相交多年的老友。”方千裡連聲稱謝:“如此多謝了。”

  楊戩和韓笑扶著他上了馬,方千裡與眾人通了姓名,咬牙忍痛伏在馬背上。楊戩問道:“方老兄,撐得住嗎?”方千裡點頭說道:“還好,你們走慢一些,我撐得住。”吳國老道:“方老弟,我與鄧八公雖是多年老友,但久已不見,去他莊上的道路還請老弟指點。”方千裡道:“如此眾位請跟著小弟走吧。”

  眾人跟著方千裡緩緩地進了CS縣城,又七拐八拐轉了好一陣子方才來到一處大宅門前。

  此時天色變暗,已經是掌燈時分,鄧宅門口的兩盞大紅燈籠居然未曾燃起,整個宅子如同籠罩在一層輕霧之中。

  眾人下了馬,只見大門緊閉。吳國老暗道:“八公平日輕財好義,喜歡結交江湖朋友,這宅門就是夜裡也很少關閉,今日怎的早早關門閉戶,難道有什麽事情?”正思索之際,忽然牆頭上數名家丁手持弓箭,居高臨下指著眾人。方千裡急急叫道:“誤會,

誤會。我們是來送信的。不是西南道上的~~~~”牆上一人道:“管你們是誰,今天老爺不見客。”吳國老朗聲說道:“去給八公通稟,就說舊友吳青山來訪。”牆上家丁聞言去了。  不大一會兒,府門大開,一個錦袍白須的矮胖老人大笑著迎出來,聲若洪鍾說道:“青山,真的是你來了?這可好了!”吳國老搶上一步握住鄧八公的手,笑道:“多年不見,鄧大哥風采依舊啊。”鄧八公笑道:“哈哈,還過得去。青山,你可老得不少了。快,快些安排酒菜,我與青山老弟痛飲幾杯。”說著吩咐身後跟著的三五個護院。轉過頭去忽然看到一旁站著的方千裡,心裡一驚道:“千裡,你怎麽來了?”

  方千裡道:“師父命我前來,有重要的事要向八公稟報。”鄧八公道:“如此大家進去細說吧。”說完引著眾人進了大門,穿過幾重院子,來到中廳,分賓主坐下後,命人沏上茶來,鄧八公問道:“青山,這幾位是?”吳國老接口道:“鄧大哥,小弟十幾年前拜在了蓬萊派的何掌門座下,現在是蓬萊派八大掌門弟子之一。小弟現在也不叫吳青山了,叫吳國老。”說著指了指韓笑和何紅香:“這是我六師弟‘玉笛書生’韓笑。這是七師妹,也是師父的掌上明珠,江湖上人稱‘賽仙姑’何紅香。”

  鄧八公聽了連連說道:“久仰,久仰。何掌門是武林中的泰山北鬥,在下一直無緣相見。今日能見到二位掌門弟子,真是鄧某之大幸。”韓笑和何紅香也站起身來,很說了幾句客氣話。心中卻暗自嘀咕:這鄧八公和吳師哥的關系顯然非比尋常,先前卻從不曾聽他提起過。

  原來鄧八公本名鄧一峰,二十年前同吳青山都是江湖上的綠林好漢。二人是拜把兄弟,淨做些沒本錢的生意。後來有一次吳青山在魯中單獨作案時,正碰到蓬萊掌門何擎天。那時何擎天三十多歲,名氣還不大,吳青山當然沒有把他放在眼裡,不料二人一交手,居然接不住何擎天的十招。吳青山被製住之後,自以為必死無疑。誰知何擎天卻放了他,並勸他改邪歸正,吳青山當場跪倒,帶藝投師拜在蓬萊派門下。論年齡吳青山比蓬萊掌門何擎天還大著好幾歲。吳青山棄惡從善之後,鄧一峰也金盆洗手,在這CS縣城裡做起了生意。

  盞茶功夫,酒菜已經安排妥當。眾人入席,吳國老便坐了首位,余下眾人分別落座。鄧八公和方千裡在下首相陪,同桌相陪的還有莊上的三個武師。楊戩也不客氣,大大方方的坐下後,便酒到杯乾、放懷大吃起來。鄧八公一時摸不清頭腦笑著問道:“青山,這位小兄弟倒是豪爽的很那。是何掌門新收的弟子嗎?”吳國老還未答話,楊戩放下筷子正色說道:“在下福薄,不是蓬萊派的。小弟跟著這三位也是被逼的。他們~~~~~”“楊兄弟。這是說哪裡話。你跟著我們去蓬萊山可是你自己心甘情願的。”吳國老怕楊戩把藏寶圖的事抖出來,急忙打斷了他的話。楊戩嘿嘿冷笑數聲,不再辯駁,徑自喝酒吃菜。鄧八公瞧出蹊蹺,隻是自己今晚也有大事要應付,哪有心情去理會旁人的閑事。

  方千裡受了傷不能飲酒,隻是急著要把消息告訴鄧八公。鄧八公道:“千裡,這裡都是自己人,有什麽要緊事但說無妨。”方千裡道:“我師父收到丐幫的消息,河間三霸要來尋八公的晦氣,命我趕著來通知八公防范。他老人家本來要到此相助八公一臂之力,隻是被丐幫的人拉著去了泰山大會。沒想到莊上早有防范,小的這就放心了。”鄧八公聽了苦笑道:“千裡,你看到的隻是擺擺樣子罷了。”桌上的三位武師紛紛說道:“八公說哪裡話,那河間三霸縱有三頭六臂,左右也不過是三人而已,我們三個若不能對付,還有吳老師這幾位在此。”鄧八公點頭道:“青山老弟一來我多少放心了些,隻是河間三霸雖凶,老朽倒也不怕,老朽怕的是另外的兩個人。”吳國老一驚問道:“鄧大哥早已金盆洗手怎麽還有仇家?”鄧八公歎道:“這兩撥人來尋仇本是一件事引起的。各位現在只知道河間三霸,其實五年前河間有四霸的。那一日,河間四霸中的老三‘翻天鷹’被人追殺,跑到莊上躲避。老朽念著以前同是綠林中人便收留了他,隨後便有一男一女上門來要人。可人既然在老朽莊上,當然不能輕易就交了出去。幾番言語不和,老朽便和那對男女中的黑衣男子動上了手。那黑衣男子武功高強,老朽實在不是敵手,眼看就要落敗,‘翻天鷹’在暗處發了三枚毒鏢,目標取得卻旁邊觀戰的白衣女子。白衣女子正全神觀戰,猝不及防之下, 躲過了兩枚致命的,有一枚打中了她的肩頭。眼見鏢中有毒,黑衣男子不及對付我們,救了白衣女子離去。自此,這梁子算是結下了。”方千裡失聲道:“這對男女莫不是我在道上遇到的那兩人麽?”鄧八公歎道:“老夫前幾日收到了他們的帖子,算起來就是這兩天到。”何紅香道:“這兩人是什麽來頭?鄧莊主怕成這樣!”

  鄧八公搖頭歎道:“這兩人武功高強還在其次,隻是當年之事老朽的確是理虧。那‘翻天鷹’之所以被兩人追殺,是做了一件大大的壞事。後來在我的逼問下,‘翻天鷹’方才承認。我氣不過大罵他一頓,誰知‘翻天鷹’居然翻臉要來對付我。老朽盛怒之下,一掌將他打成重傷,後來就死了。於是‘河間三霸’與我也成了仇家。”

  楊戩道:“鄧莊主,如此說來,你豈不是冤枉的緊?”鄧八公長歎一聲,連進三杯烈酒道:“小兄弟,江湖上的事變化萬千。有時好心辦了壞事,有時壞事卻可以演化成好事。善與惡、對與錯,都要細細去分辨,千萬不要意氣用事。”楊戩仔細品味著他說得這幾句話,心裡若有所悟,舉杯道:“多謝鄧莊主指點,小子敬你一杯。”

  鄧八公本是在自抒胸中的鬱悶之情,沒想到這小孩兒居然能聽懂其中的深意,不禁對楊戩刮目相看。

  忽聽院內一人桀桀怪笑道:“善與惡,對與錯。哈哈,鄧老兒。無論誰做了錯事都要付出代價。血債一定要用血來償的!”鄧八公霍然站起身來,望著院子的黑暗之處,冷冷說道:“那作惡之人也一定會得到應得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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