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被那青衣漢子劫持著,連滾帶爬地下了十八盤。那漢子淨撿些險要的地方行走,楊戩被他扭著甚是難受不由大叫道:“這山上已經是天羅地網,你還是趁早放了小爺的好。”那漢子喘息道:“你,你想的美。再要囉嗦我將你從這裡扔下去。”他被月牙鏢傷在背後,掙扎著逃到這裡已經是氣喘噓噓。
兩人找到一處避風的隱蔽之地,那漢子忽然把楊戩向前一推,自己撲地倒了,渾身上下一動不動,似乎昏了過去。楊戩抖了抖被扭酸的手腕罵道:“自作自受。”找塊石頭正要向他後腦砸去。不料那漢子一動,微微呻吟了一聲。楊戩一陣兒猶豫,放下石頭喃喃說道:“哼,你現在動彈不得,小爺要是就此殺了你等於是殺一個不能還手之人。罷了,等一會兒眾英雄找到這裡再來處理你不遲。”
此時新月初升,借著明亮的月光,楊戩見他背後肩胛處有一道傷口,大半個月牙鏢鑲在裡面,傷得著實不輕。心中暗想:此人若是就此死了,楊戩豈不是成了見死不救之人。他縱有十惡不赦的罪過,自會有天下公理審判於他,卻不能讓他這般失血而死。心裡想著,摸到月牙鏢的一端,手上使勁,登時將飛鏢拔出,汩汩的鮮血跟著冒出。
楊戩毫無治傷的經驗一時慌了手腳。忽然間靈機一動,想起歸長老說的話,那麒麟角既然是治傷靈藥為何不用?伸手到那漢子懷中摸索,果然摸到了幾件東西。回手之際碰到那漢子胸口一團軟綿綿的物事,楊戩救人心切也不在意,只是細看從他懷中掏出的零碎物件。其中一個黃布小包正是歸長老拿出來給大家看過的。打開包裹的黃布,裡面是一塊褐色的牛角一樣的東西。楊戩拿起放在鼻尖聞了聞,一股奇異的香氣透入鼻子,禁不住道:“果真香的很,聞起來倒不似假的,究竟管不管用要看你的造化了。”說著撕開青衣漢子背後的衣衫,用麒麟角在他的傷口上摩擦起來。
月光下看得真切,那漢子後背的皮膚潔白光滑,肩胛處在麒麟角的作用下居然很快就此止血收口,慢慢凝聚成一道暗紅色的傷疤。楊戩大奇心道:“這麒麟角果然有傳說中的功效。”那漢子嚶嚀一聲自昏迷中慢慢醒來,看到楊戩正呆呆看著自己裸露的後背,不由大急,抬手給了楊戩一記耳光罵道:“小賊,你居然乘人之危?”這一聲聲音嬌嫩,如出谷黃鶯一般悅耳動聽,全然不是出自一個面目僵硬的大漢之口。楊戩著實被打懵了,一半兒是因為這人恩將仇報,另一半兒是因為如此一條大漢居然發出小姑娘的聲音。“你,你~~~~~”一時之間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那漢子一摸胸口,隻覺懷裡的東西早已經被楊戩掏個乾淨,不由急火攻心,從腿上扯出一把匕首道:“好淫賊,姑娘殺了你。”此時楊戩方才明白剛才無意之間碰到得正是這姑娘的胸脯,臉上也是臊得通紅道:“誤會,我見你失了好多血,唔~~~”。
一個嘴唇貼上來,正壓在自己的嘴上。原來那姑娘失血後腳步不穩,心急之下居然撞到楊戩懷裡。如此之巧,嘴唇又撞在他的嘴唇之上。隔著一層人皮面具,楊戩自然是沒什麽感覺。只是一個溫軟的身軀撞上來,楊戩閃避不及,二人登時滾倒在一處。那姑娘背上衣衫盡裂,觸手之際滑潤無比。楊戩心中不禁一陣異樣。
楊戩畢竟身上沒有武功,三兩下便被她製住。那姑娘揮刀正要刺下,忽聽一人自遠處叫道:“什麽人在此?”聽聲音正是群豪中的孫仲全。
那姑娘料到這人是來搜尋自己的,用刀抵住楊戩的咽喉低聲道:“敢出聲就要你命。”心念電轉之際,忽然粗起嗓子說道:“是孫老弟麽,這裡沒有妖人的蹤跡,我們快些向別處尋找。”她學得正是石萬通的口氣。忍術中素來有一門學人說話的技術,施術者可以控制喉頭的肌肉,學人說話惟妙惟肖。孫仲全果然被瞞過,朗聲道:“既是如此小弟先行往別處巡查。”眾人分頭尋找,都是一般心思,想著自己搶先找到那妖人,把麒麟角據為己有,卻不料生生被妖人瞞過。 那姑娘僥幸脫險,心裡松了口氣。忽見楊戩定定看著自己,不由奇道:“臭小子,你看什麽?”楊戩淡淡一笑說道:“你到底是男是女?”那姑娘又回了女聲,罵道:“你管得著麽。姑娘現在就要你的命。”楊戩面無懼色,一言不發看著她。那姑娘反而一呆問道:“我要殺你了,你不怕麽?”楊戩哼道:“楊戩問心無愧,又有什麽好怕的。”那姑娘嗔道:“我不管,反正你對我無禮,姑娘就是要取你的狗命。”楊戩朗聲道:“世上多是恩將仇報的小人,休要囉嗦快些動手。”那姑娘默然半響道:“你叫楊戩?”她冷靜下來便知確是楊戩救了自己,只是姑娘家面兒上有些掛不住。楊戩閉目不答。那姑娘奇道:“我問你話呢,你聾了麽?”楊戩閉著雙眼道:“我脖子上有刀抵著時通常不願說話。”那姑娘撲哧一笑,收了匕首道:“我問你,你是叫楊戩嗎?”
楊戩睜開眼睛,眼前忽然一花,面目呆板的青衣漢子早已不知去向。面前站著的是一個身著淡黃衫子的少女,個子不高、身形苗條、披肩長發散在背心,正好遮住後背的衣衫裂口。這少女飄逸出塵,周身似有青煙籠罩。楊戩不由看呆了喃喃說道:“你是他嗎?”黃衣少女回頭一笑說道:“我是誰?”
皎潔的月光下,只見她不過十六七歲年紀,但一笑之際有若雲霞初開明人。楊戩實在不能相信眼前這樣一個美麗的少女,就是剛剛戲弄群豪的妖人。他定了定神躬身說道:“姑娘贖罪,剛剛事出緊急,楊戩無心褻瀆。”黃衣少女皺著眉頭道:“小楊戩,你小小年紀哪裡來的這些個禮法。我知道多虧了你,要不然姑娘早就殺了你了。”楊戩道:“多謝姑娘手下留情,既然姑娘不殺我,那麽楊戩告辭了。”黃衣少女伸手攔住道:“不行,你現在不能走。”楊戩奇道:“在下又不是犯人,姑娘為何不放在下走?”黃衣少女說道:“你先把麒麟角還給我才能走。”楊戩伸手摸到懷裡的麒麟角說道:“這本是丐幫的東西,我要去還給丐幫。”他知道這少女搗亂丐幫大會,必然是邪派中的人物,心裡實在不願與之糾纏。
黃衣少女忽然面對面擋在楊戩身前,二人的鼻子相隔不到半尺,說道:“我說不讓你走,你就走不了。”楊戩連忙閉上眼睛,心裡砰砰亂跳,隻覺得她吐氣如蘭,與方才貼近的情況大是不同。忽聽她一笑說道:“你閉上眼睛是不敢看我嗎?”楊戩怒道:“誰說的,睜眼就睜眼,難道你能吃了我麽。”
雙眼睜開,黃衣少女早已經閃到一旁,右手小指勾著一個黃色的袋子笑道:“小楊戩,你看我自己拿到了。”楊戩對她也著實沒有辦法,隻得恨恨說道:“沒想到你居然還是個小偷?”黃衣少女嘻嘻笑著不答,用手指勾著袋子亂轉。沒想到忽然一下失了手,黃色袋子向一旁的深谷中墜去。
楊戩大急搶到懸崖邊上歎道:“你看你,怎麽不拿好了,這真是太可惜了。”沒想到黃衣少女大笑著又從懷中摸出麒麟角說道:“傻小子,本姑娘是騙你的。”楊戩心裡一驚,既驚這黃衣少女出手之快,又歎她如此詭計多端。不由雙手抱拳道:“敢問姑娘芳名?師承何處?”黃衣少女白了他一眼說道:“我偏不告訴你。你若是知道了,便要和他們一起來對付我是麽?”楊戩道:“不敢。在下絲毫不會武功,只是心裡好奇。姑娘此次擾亂丐幫大會,著實得罪了不少人,趁著天色未明還是盡早脫身為妙,不然天一亮只怕就~~~~。”黃衣少女幽幽說道:“小楊戩,你對我倒是不錯。哼,還是管好你自己吧。”她此時體力恢復了不少,從草叢中拿出一件物事,顯然是早已經藏在此處的。只見她披在身上說道:“這些人想抓我還要費些功夫。”她本來一心要捉楊戩回去好問出藏寶圖的下落,不知為何居然改變了主意。
楊戩看著她綁在身上的物事,倒像是背了一個巨大的鬥篷,不由奇道:“你這是要幹什麽?”黃衣少女衝楊戩眨眨眼說道:“你猜?”說著徑自從懸崖處向深谷中跳下。楊戩大驚失色搶到崖前叫道:“你瘋啦。”只見她飛在空中,身上的鬥篷像風箏般打開,黑夜裡便如一頭黑色的大鳥。
她咯咯笑著,聲音遠遠傳來“小楊戩,你可別忘了我。告訴你,我叫慕容飛飛。”楊戩望著漆黑的深谷,不由得癡了。好一會兒,回過神兒來,走到一旁慕容飛飛留下的青衣跟前,拾起青衣放到嘴邊。衣服上似乎還留有她一絲淡淡的余香。佳人已遠、空留余香,楊戩悵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