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商議定當,正要離開,忽聽廟外簌簌傳來腳步聲。一個少年的聲音說道:“走了這麽遠也沒見到你伯伯的影子,你看天都黑了,先去廟裡等著,說不定他會回來找你。”另一個小女孩兒說道:“楊哥哥,這裡這麽多的烏鴉,我怕。”那少年斥道:“怕什麽,瞧這廟裡似有火光,說不定就是你伯伯。”說話間,一男一女兩個小孩兒進了破廟,正是楊戩和司徒燕。屋頂上的卓長鶴連聲叫苦,沒想到這渾小子居然和燕兒一起進來。最糟糕是恰好撞在薛公望手裡。幸好薛公望並不知道這小丫頭就是司徒幫主的遺孤。
楊戩一進廟門,正看見兩個黃衣喇嘛和薛公望,心中一驚暗叫不好,四下裡並沒看到卓長鶴的影子。司徒燕緊跟著進來,也看到三人,正是伯伯口中的壞人,登時嚇得大哭起來。楊戩連忙拍著她的肩膀道:“不哭,燕兒不哭。這三個不是鬼,是人。”四目尊者罵道:“哪裡來的小娃娃在這裡哭鬧,你爺爺是捉鬼的羅漢。”楊戩連忙道:“是是是,你大和尚是好人,我們這就走。”薛公望看著兩人暗道:“這黑燈瞎火的地方,怎地突然冒出這麽兩個小鬼頭來?”他做賊心虛,雖是兩個小孩兒也不免多疑。
薛公望滿臉堆笑道:“兩個小娃兒,這麽晚了還到這裡來耍?”楊戩心裡惴惴,臉上卻故作癡呆狀,說道:“老先生,我們兄妹走錯了路誤闖到這裡,還請老先生和兩位大和尚見諒。”八目尊者面如枯槁、形似活鬼,把眼一瞪說道:“小子,你不怕我嗎?”楊戩強自鎮定道:“我妹妹怕鬼,但三位既然是人,我當然不怕。”八目尊者盯著他問道:“小子,在鳳儀樓好像見過你,看你衣衫襤褸,是丐幫的吧?”楊戩掃一眼自己,果然頭髮蓬亂、衣服破爛,暗道:糟了,這一下歪打正著,真被人錯認成了丐幫弟子。笑著說道:“大和尚既然見過我,就應該知道我是在鳳儀樓吃白食的時候被人揍成這樣的。”
八目尊者看一眼薛公望,薛公望微微搖頭,表示楊戩並不是丐幫弟子。要知道丐幫弟子雖多,但每個人身上必然縫上表示身份的口袋,從一袋弟子到八袋長老,口袋越多身份越高。他薛公望也是八袋長老,隻是淨衣派衣衫整潔,身上的口袋也多縫在不顯眼的地方。薛公望雖然知道楊戩並不是汙衣派的弟子,但心裡總覺得這少年透著古怪,又問道:“剛剛你說要去尋什麽伯伯?可曾找到了麽?”楊戩知道剛剛在廟門外說的話已經被這老兒聽見,信口胡謅道:“我爹爹是看風水的,出來給人挑陰宅。許久不歸我和妹妹找他回去。”薛公望奇道:“你二人是兄妹?怎麽你叫爹爹,她卻叫伯伯?”楊戩自知說漏了嘴,佯怒道:“我們是堂兄妹,我爹爹不是她伯伯麽。你這老頭忒多事,又不是官家查戶口。”
屋頂上的卓長鶴聽了也不禁莞爾,這小子還真能胡扯。四目尊者隻想著去泰山腳下喝花酒,罵道:“兩個小鬼頭,別在此攏煨┳甙傘!毖納患頻潰骸鞍パ劍緩謾N腋嶄湛吹揭桓鋈慫澇詵乇擼皇悄愕牡蠆穡俊毖铌徽恢廊綰巫鞔稹K就窖噯慈灘蛔≈缸叛潰骸澳愫擔閼饣等恕N也趺椿崴賴模俊毖鬧釁鷚桑嬌湊廡」媚鐫矯媸歟孟裨諛睦锛K淙幻患就窖啵橋⒍娓福就窖嗝佳壑淦撓行┧就槳鎦韉難病
“這小姑娘的父親是誰?”薛公望問道。楊戩道:“他父親就是我爹爹的弟弟,
我爹爹就是他父親的哥哥,我是他父親的侄子,你管得著麽?”說著拉起司徒燕就走。 薛公望哪能容兩個小孩輕易走掉,正待上前攔住。忽然嗤一聲響,廟裡的兩支蠟燭被齊齊打滅。跟著一聲悶哼,似乎有人中掌,然後就聽到四目尊者震天般的虎吼,嘰裡咕嚕說得全是藏語。薛公望正不知所措之際,耳邊轟然大震,整個腐朽的廟牆瞬間倒塌。兩條人影撞牆而出,在月光下鬥得甚緊。
一人赤手空拳,縱高伏低,口中連聲呼嘯,黃色的僧袍上下飛舞,夜空下好似一頭斑斕猛虎。另一人手持竹棒,身形瀟灑,功夫飄逸,月光中恰如一隻出塵的仙鶴。
“卓長鶴!”薛公望大驚失色。他一心想除掉的人突然出現,自己的詭計看來早已被識破。這一驚幾乎嚇得他肝膽俱裂,轉頭看時八目尊者已經伏在地上生死不知。
原來卓長鶴一聽司徒燕說話便知不妙,立即用手裡扣好的瓦片打滅了廟裡的蠟燭。他早已看好方位,縱身從屋頂的破洞中躍下,跟著右手曲成鶴嘴,一記重手直接印在八目尊者的後心之上。這一招“白虹貫日”勢大力沉,重重擊在八目尊者後心的至陽穴上。八目尊者悶哼一聲,口吐鮮血倒地而亡。黑暗中四目尊者聽到動靜,立即展開大雪山塔極寺的翻天掌法與來人鬥在一處。二人越鬥越緊,拳風所到之處,牆壁開裂,終於廟牆經不住兩人的掌力轟然崩塌。
四目尊者虎吼連連,手上或拳或掌著著進逼,每一招使出都似有千斤之力。這套翻天掌法乃是活佛大喇嘛親授,掌法雖不如何精妙,但配上塔極寺渾厚陰毒的內力,倒真有翻江倒海之功。眼見四目尊者佔了上風,薛公望舒了一口氣,定下心來再找楊戩和司徒燕。不料兩個小孩兒也在蠟燭熄滅的一瞬間不見了蹤跡。
薛公望脫口罵道:“兩個小崽子如此滑溜,老朽看你們能跑到哪裡去?”縱身躍上屋頂四下尋找,但黑夜之中哪有二人的身影。卓長鶴高聲道:“姓薛的,你想溜嗎!”薛公望心裡又是一緊,這鶴老兒怎麽還有工夫盯著我?飛身掠下地來,仔細一看恍然大悟。
原來卓長鶴故意示弱,引得四目尊者狂攻,卻使他每一拳都落在空處。便如鬥牛一般,先避其鋒芒,再攻其軟肋。果然數十招過後,四目尊者氣勢已弱,這翻天掌最耗內力,到不了百招四目尊者定會落敗。薛公望看透其中關竅,手上一動,兩把飛刀急襲卓長鶴後心。卓長鶴縱身躲過罵道:“好賊子,我與你無冤無仇,莫非你定要致我於死地不成?”薛公望並不答話,手上加緊使為,一時間鋼鏢、梭子、鐵菩提、袖箭、飛蝗石,齊往卓長鶴身上招呼。卓長鶴輕功卓絕,手上竹棒將暗器一一撥落。豈料這一來倒苦了四目尊者,他精於掌力,輕功卻非其長。黑暗之中暗器無眼,有幾次險些被擊中要害。四目尊者氣得哇哇大叫,又是滿口的藏語大罵。薛公望聽不懂藏語,但想來也不是什麽好話,料他定是罵自己無義。隻是自己與卓長鶴之間實在是你死我活,手下絲毫不能留情。當即也顧不得四目尊者的死活,手上又是一大把暗器發出。他號稱“八臂長老”,這一輪暗器連發,雙臂連環飛舞,真好似長了八隻胳膊。
但見金錢鏢、鋼珠、鐵蓮子、蛇頭錐,來回飛舞甚是壯觀。卓長鶴眼見暗器太多太密,自己身形雖快,時間長了終會有所閃失,心裡正發愁之際,眼角覓見兩枚分量較重的蛇頭錐飛來,不由靈機一動,手上借力打力,竹棒輕輕一撥,兩枚蛇頭錐被他撥轉了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向四目尊者射去。四目尊者躲閃不及,噗噗兩聲,胸口被蛇頭錐擊中,跟著天靈蓋又被竹棒結結實實掃中,慘叫一聲倒在地上一命嗚呼。
薛公望一看奇變突生轉身想跑。卓長鶴早已飛身攔住他的去路,手中竹棒一橫,冷哼道:“你這叛徒,還要往哪裡去?”薛公望眼見大勢已去,不由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鶴長老饒命啊!放過兄弟這一遭吧。”卓長鶴喝道:“你罪該萬死!害我事小,聯合喇嘛顛覆丐幫事大。哼,暫且饒你狗命,明日泰山大會我在天下英雄面前清理門戶。”薛公望跪在地上連連叩頭:“謝鶴長老,謝鶴長老不殺之恩。”“滾起來,跟我走。”卓長鶴冷冷說道。
薛公望跪在地上口中答應,就在起身之際,手中一動,兩枚暗器激射卓長鶴面門。這一下距離極近,本來必中無疑,誰知卓長鶴早有準備罵道:“臭賊,早知你不會束手就擒。”手中竹棒一分,瞬間將暗器打落。不料暗器剛被打掉,卓長鶴眼前銀光一閃,將要落地的暗器中飛出兩枚銀針急襲他的小腹。
原來這暗器有個名堂叫“子母梭”,表面是銀梭樣子,內部中空嵌有銀針。母梭一受外力,觸動裡面機澹敫偶ど潿觶釗朔啦皇し潰恢榔渲泄厙系娜送蚰訊惚堋W砍ず鬃萆戇紋穡椿故鍬耍「股銜⑽⒁惶郟訝槐灰膁渲小T詿說笨塚殖齠菊校淹芬壞停成戲沙鋈у蠹鄙渲凶砍ず椎男靨擰U狻敖舯車屯峰蟆備譴醵荊壞俁繞嬋歟曳至考亍W砍ず紫穸狹順岬釀巫櫻刂廝は碌乩礎Q亮瞬亮成系睦浜梗諡卸窈鶯菟檔潰骸靶兆康模閼獯問懍稅傘!
司徒燕自神案下衝出來,邊跑邊叫:“伯伯,伯伯。你為什麽殺我伯伯?你為什麽殺我伯伯?”哭著撲到卓長鶴身上。卓長鶴受了重傷神智不失吼道:“燕兒快走。”薛公望陰森森地笑道:“小丫頭,還想走麽?”張開大手向司徒燕頸後抓去。
忽聽身後一人道:“看鏢!”,正是那少年的聲音。薛公望根本沒把這混小子放在眼裡,心說你對我用飛鏢,不是班門弄斧麽。大咧咧的轉頭一望,不料蓬得一聲,眼前白霧彌漫,雙眼裡被撒滿了香灰。跟著胯下一疼,已經被人用竹棒戳中要害。
卓長鶴外傷雖重內力不失,眼見薛公望吃疼雙手捂著胯下,胸前空門大露。這正是千載難逢的良機,當即拚盡全身殘余真力飛身而起,一招“鶴擊長虹”正中他的胸口。薛公望胸前被一股大力擊中,這一掌好不凌厲,直打得他飛出數丈之外。薛公望踉蹌著爬起身來,吐出兩口鮮血,再不敢停留掙扎著向廟後去了。騎上來時的快馬,一路落荒而逃。
此時楊戩方才長舒了一口長氣,扔下手中竹棒,扶起撲在地上的卓長鶴。卓長鶴面色慘白,嘴角鮮血長流,胸前的弩箭直沒到根,眼見是不活了。司徒燕放聲大哭,楊戩也是鼻子發酸說道:“老叫花,不,老伯伯。你還好嗎?”卓長鶴咳了幾口血道:“小兄弟,多謝你及時援手。要不然我和燕兒恐怕都要遭了這廝的毒手。”楊戩道:“老伯伯說哪裡話,要不是最後你那石破天驚的一掌,這惡賊也不會落荒而逃。”卓長鶴歎道:“這招‘鶴擊長虹’本身是不錯的,只可惜我傷勢太重,不然這廝決計跑不了。小兄弟,老朽拜托你件事情,你若答應我便將這功夫傳你如何?”楊戩正色道:“老伯伯,楊戩豈是貪圖報答之人,有什麽吩咐但說無妨。在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卓長鶴道:“好,楊兄弟。你就幫我把燕兒帶到泰山,交給歸亞林歸大哥撫養。這是司徒幫主的遺孤,千萬馬虎不得。歸大哥要是不信, 你就把燕兒脖子裡的青竹令牌拿出來給他看看,這是丐幫幫主的令符,歸大哥一見便知。”司徒燕哭道:“伯伯,你別說了,歇一歇吧。”卓長鶴摸著她的頭髮微笑說道:“燕兒,伯伯不累。伯伯一歇恐怕就醒不過來了。”咳嗽兩聲從懷中摸出一本書交到楊戩手裡道:“楊兄弟,這是我元鶴神功的精要所在,你拿去好好修煉。”楊戩並不接書說道:“我答應你定將燕兒安全送到歸長老的手中,這秘籍就不必了。”卓長鶴已是氣若遊絲,喃喃說道:“楊兄弟少年俠義,隻是這本秘籍不能隨我一同入土,我希望你能將上面的武功發揚光大~~~~~燕兒,伯伯去了。”頭一歪,氣竭身亡。
司徒燕哭得幾欲暈去。她父親生死不明,母親也被仇家害死了。壞人本來抓住她想要挾丐幫,後來在金陵被卓長鶴所救,老少二人一路北上,先至洛陽又到泰山,相處時日雖短,內心之中早已經把對方當作至親的親人。現在卓長鶴與世長辭,司徒燕小小的心裡真如同天塌地陷一般。
楊戩撿起竹棒從廟旁的地上挖了一個大坑,把卓長鶴葬到裡面。一眼看到他手中的元鶴秘籍,猶豫一下還是拿過來揣在懷裡。跟著把竹棒放到他身邊,躬身拜了三拜,讓司徒燕磕了頭,然後把墓穴填平。司徒燕又哭了一陣兒方才收淚。楊戩把兩名喇嘛的屍體拖到廟裡,從一人身上搜出些銀兩收好,接著一把火將屍體連同破廟燒個乾淨。廟後停著一輛馬車,本是給兩個喇嘛預備的,楊戩把司徒燕扶到車裡,自己趕車沿著官道連夜離開這個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