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輕揮折扇,便如同一位濁世的佳公子,笑道:“無妨在下曹國壽。小兄弟高姓大名?”楊戩見他風度翩翩,不由心生好感說道:“在下楊戩。”曹國壽寒暄幾句,眼睛就盯在楊戩的馬上讚道:“楊兄弟,你這真是匹好馬。此馬高胸闊耳、神采奕奕、通體雪白而無雜色,隻鼻尖和馬尾各有一道黃斑,這是日行千裡的大宛良駒啊。”“是嗎。”楊戩對馬毫無研究,此刻肚子早已餓的咕咕亂叫,管他什麽大宛良駒、小宛良駒,還是大碗米飯來的實在些。曹國壽察言觀色道:“楊兄弟想必是餓了,為兄請你去大吃一頓如何?”楊戩大喜說道:“甚好,甚好。”抬腳就要往小店裡去,被曹國壽一把拖住道:“這等地方如何去得,跟著為兄走吧。”一邊說一邊拉著楊戩就走。
二人走了一段路,就見道旁一座三層的酒樓。酒樓之上彩旗飄揚,門口張燈結彩甚是華美。曹國壽笑道:“楊老弟,好地方到了。”楊戩初出茅廬,從未到過這等地方,連連推讓道:“怎好讓曹兄太過破費?”曹國壽道:“無妨,你我一見如故理應如此。”說著對門口的堂倌一擺手:“把我兄弟的馬牽到後面好生照料。”堂倌接過馬韁應聲道:“得了,二位爺裡面請。”楊戩跟著曹國壽進去,抬頭看見門口三個猩紅色的大字“鳳儀樓”。
“咦?這裡就是鳳儀樓?”楊戩奇道。曹國壽哈哈大笑道:“沒錯兄弟,哥哥最喜歡這裡了。”不容楊戩遲疑,擁著他進了大堂。楊戩滿腹狐疑,隱隱覺得有些不妥,卻又說不上為何。
一進大堂,滿眼裡鶯歌燕舞,空中飄蕩的淨是些脂粉香氣。早有老板娘迎上來嬌笑道:“吆,二位公子來的好早啊。快請樓上雅座。”二人上得樓去,進了一間精巧雅室。屋子四周滿是綠色的簾子,簾子上掛著幾幅畫,一幅鴛鴦戲水、一幅並蒂開花、一幅比翼雙飛、一幅青藤纏樹。曹國壽在老板娘耳邊低低耳語幾句,老板娘輕笑一聲轉身去了。
楊戩心中納悶,這酒樓怎地和平常的酒樓如此不同?正要詢問,忽見曹國壽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道:“妙啊,楊兄弟你聞聞這合歡香真是妙哉!”楊戩抽了下鼻子,隻覺得這香氣倒不如油爆大腸好聞一些。曹國壽端起茶碗,品了一口道:“好茶,楊兄弟請。”楊戩喝了口茶,心中暗罵:“這廝莫不是消遣與我,老子早已餓的前胸貼著後背了,還喝什麽鳥茶。”
盞茶功夫,四色酒菜端上來,楊戩大喜正要動箸。忽然兩個打扮妖豔的女子閃進屋來,也不客氣媚笑著坐到二人懷裡。楊戩此時恍然大悟,把筷子一擲怫然道:“曹兄,你這是唱得哪一出?曹國壽哈哈大笑道:“人不風流枉少年,楊老弟應當及時行樂。”楊戩大怒,欲待拍案而起。坐在他懷中的女子,伸手摸著他的臉笑道:“小兄弟,年紀輕輕怕是第一回來吧?”楊戩年紀幼小,確是未曾經歷此等溫柔,被那女子膩著登時全身僵硬,動也動不得。好一會兒回過神兒來,暗道:楊戩啊楊戩,這等煙花之地片刻也多待不得,你莫要學那登徒子弟。推開女子霍然長身而起道:“曹兄,小弟不解風雅,告辭了。”
曹國壽一見楊戩翻臉,面色一沉道:“楊老弟不喜歡這個調調那也罷了,隻是如此抬腿就走,為兄的面子卻掛不住。”楊戩雙眉一挑道:“你待怎地?”曹國壽端起酒杯道:“讓為兄敬你三杯,隨老弟自去。這裡的酒菜不吃也浪費了。”楊戩想想也對,反正自己也沒銀子吃飯,
當即坐下大吃大喝起來。曹國壽自顧自與兩個女子調笑,楊戩好不理會吃飽喝足後正要告辭,猛然之間眼前發花,雙腿發軟暗道:不好,著了這廝的道兒了。但覺得曹國壽的笑聲漸漸小了,似乎是從很遠的地方發出來的,跟著便再無知覺。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楊戩悠悠醒來,發覺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睜眼看時,頭頂掛著粉色的帳子,上面繡著白生生的一對人兒,顯然是一男一女的春宮圖。楊戩心裡一驚,這才發覺旁邊還躺著一人,正是那個摸自己臉的女子。大驚之下猛地坐起,全身上下衣裳卻還好好穿著,不由得松了一口氣。那女子本未睡著,見到楊戩這副樣子吃吃笑道:“你看你,緊張得什麽似的。你小子毛還未長全,老娘沒興趣。”楊戩道:“那你躺在這裡作什麽?”那女子道:“老娘不躺下怎麽能賺得你的銀子。”楊戩道:“在下身無分文。拿什麽給你?”那女子一聽尖聲叫道:“什麽,沒錢敢到鳳儀樓來白吃白玩!”
她噌一聲跳下床去,穿著肚兜短褲跑到房外。楊戩慌忙起身,不料門外呼喇進來兩名大漢,四隻大手一齊把他按住。楊戩叫道:“那姓曹的公子呢,他招呼我來的。”跳出來道:“你說那個長著王八眼兒的小子啊,三個時辰前就走了。小兔崽子,你在我這裡睡了大半天,耽誤了老娘多少生意。”楊戩一聽恍然大悟,知道中了曹國壽的仙人跳,苦笑道:“如此老板娘需要多少銀子結帳?”白眼一翻道:“加上姑娘的賞錢一共是十八兩八錢,這還是給你打了九折的。”楊戩道:“我那匹馬倒還值些銀子,煩勞去當鋪換些銀子抵帳。”聽了吩咐身後的大茶壺下去查看,不料茶壺回來說道:你的馬早已經被那王八眼兒的小子騎走了。楊戩直氣得眼前發暈,暗道:“姓曹的看來早已相中了這匹馬,故此設下這等奸計。我如此輕信旁人而不加防范,真是活該倒霉。”
要說這曹國壽的奸計也不見得如何巧妙,隻是楊戩畢竟涉世未深,加上年紀幼小,這等江湖騙術卻是頭一次遇到。
眼見這小子付不出帳,大怒道:“敢到老娘這裡吃白食,大牛、二虎,給我狠狠教訓他。”按住楊戩的兩名大漢應聲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楊戩隻恨自己愚蠢,也不閃避任憑兩名大漢暴打。道:“拉到後巷去,別在這裡打壞了老娘的東西。”大牛和二虎把楊戩拉到後門外繼續毒打。
這一頓足足打了一炷香的時候,楊戩縮在牆角裡,緊咬牙關一聲不吭。二虎道:“大哥,這小子骨頭倒硬居然不討饒。”大牛飛起一腳,踹向楊戩後心罵道:“我看他有多硬。”腳到中途,斜刺裡一根竹棒飛來,磕在大牛腳面上。一人沉聲道:“怎麽,還真想打死人啊?”
大牛捂著腳蹦起老高,定睛看時說話的人是一個中年乞丐。這乞丐國字臉、掃帚眉、雙目炯然放光,手裡拿著一根青色的竹杖,身後跟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兒。小女孩雙眼圓圓提溜亂轉, 呲著一嘴的小細牙,衝大牛嘻嘻笑著,拍手唱道:“小毛驢兒、抱著蹄兒,蹦得高、摔得急~~~~~”大牛聽了一個倒栽蔥跌在地上,原來又被竹棒絆了個跟頭。二虎一見大牛吃虧罵道:“哪裡來的叫花子,敢在這裡撒野,莫不是找死麽。”說著一拳向中年乞丐的腦門打去。中年乞丐閃身躲過,竹棒對著二虎的屁股連抽兩記。二虎哎呦一聲撅著屁股逃到一旁。大牛從地上起來,要從後面抱住中年乞丐的腰。誰知手剛一碰到他的衣衫,一股大力襲來,大牛登時飛出五步開外,一頭扎在泔水桶裡。二虎暗道:這叫花子莫不是有邪法。好漢不吃眼前虧,老子先走為妙,扶起大牛罵罵咧咧地逃回了鳳儀樓。
中年乞丐打走兩人,衝楊戩道:“小子,你死了嗎?”楊戩鼻青臉腫、頭髮散亂、身上衣服也被扯得七零八落,跌跌撞撞站起身道:“老子正被揍得快活,要你來多事。”中年乞丐一看正是早上見過的少年,不由笑道:“你這孩子有點意思,小小年紀就跑來風流。還被揍成這副德行,看你現在的模樣正好加入我們丐幫。”楊戩正在氣頭上怒道:“老子現在沒錢施舍你,你快快走吧。”中年乞丐氣極反笑道:“臭小子,我堂堂丐幫的長老會圖你施舍。”他全身上下縫著七八隻口袋,尋常武林人士一見便知道這是丐幫長老的標志,恐怕早已抱拳見禮了。偏偏楊戩不是江湖中人,嘴一撇道:“丐幫長老又如何?難道要我下跪給你磕頭麽?”話音未落,中年乞丐一把攥住楊戩的手腕道:“禁聲!”拉著楊戩閃到後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