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得了一處海港停靠,上得岸來楊戩不由眼前一花,隻覺得眼前的景物再也熟悉不過,雖說略有改變但故鄉的氣息卻是終生難忘。原來他這一番追擊,正直南下,居然停靠在了灌江口。一別三年,楊戩鄉音無改,故鄉卻早已經物是人非。
楊戩大步流星,隻用了半日的時間,就趕回了楊家集。楊家的莊子卻早已經荒廢,裡面雜草縱橫、破敗不堪。這雖在楊戩的意料之中,可面對舊宅,兒時的記憶一幕幕湧上心頭,兩行清淚不禁飄然而下。當年楊戩被形式所逼,不得不跟著蓬萊派的人走。為了怕家人受到連累,他早已經秘密讓父母搬到百裡之外的楊家寨去。
楊戩出了一會兒神,來到楊家的祖墳旁邊,對著辛然的墓拜了幾拜說道:“辛老師,楊戩回來了。此番弟子多有得罪,還請辛老師在天之靈見諒。”說完用旁邊的尖石掘開墳頭,辛然的棺材端端正正的擺著下面。楊戩默默禱告,祈求辛然莫怪,然後用隨身的短棍撬開棺蓋。
辛然的屍體早已經腐爛成一具骷髏,腐朽的壽衣也碎成布片,用手一觸立即化成粉末。楊戩把手伸到辛然的屍骨下面,摸出一個鏽跡斑斑的小鐵筒,打開圓筒取出一卷羊皮,然後重新把棺蓋合上推入墓穴。埋好之後,又找來一塊木板插在上面。買了供品香燭祭拜一番,用毛筆恭恭敬敬的寫上“華山大俠辛然之墓”弟子楊戩叩首。一番拜祭之後,楊戩再不停留,徑自趕往楊家寨尋找父母的下落。
這楊家寨本是楊戩父母的祖籍,離楊家集有一百多裡的路程。到了寨子中毫不費力便打聽到父母居住的祖屋,來到院子外輕叩院門,開門的正是老家人楊義。楊義揉了揉眼睛,認出這少年正是闊別三年的少爺,不由大喜道:“少爺,你可回來了。老爺都想死你了。”歡天喜地的進去稟報。楊老爺和夫人在丫鬟的攙扶下出來,一家人見面喜極而泣。楊戩見到父母身體還算硬朗,也自心安。在家中住了三日,始終記掛著尋找水晶絕命刀的事情,便向父母拜別。楊老爺知道愛子心高志大,留也是留不住的,便叮囑他此去萬事小心,又讓楊義找了匹好馬給少爺當腳力。楊夫人哭哭啼啼的直送出數裡,方才在楊戩的極力勸說下回去。
楊戩縱馬疾馳,一路向南直奔揚州而去。這揚州有一處丐幫的分舵,丐幫弟子耳目遍天下,找人最是在行。楊戩想到那裡去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得到慕容飛飛的消息。
這一日終於到達了揚州城內,一望之下城內車水馬龍,繁華似錦。“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揚州這個煙花之地,自古以來便是達官貴人的銷金之窟。楊戩找了一處乾淨的酒樓坐下,讓小二配了四色酒菜,又要了一大壺女兒紅,慢慢地自斟自飲,心裡正暗自盤算著如何才能打聽到丐幫分舵的去處。忽見樓下上來一人,卻是舊相識。
這人一身棗紅布衣,腰佩長劍;雙眉斜飛,面上頗有些風霜之色,與昔日神采飛揚的風采大相徑庭。楊戩放下酒杯招呼道:“顧兄,顧純陽。過來共飲一杯如何?”顧純陽聽到招呼,走到近前,眉頭微微一皺道:“你是?”楊戩笑道:“顧兄真是貴人多忘事啊,小弟楊戩。”顧純陽失聲道:“你果真是楊戩,你難道沒死?”他心裡一驚,右手自然而然握住劍柄。楊戩笑道:“顧兄不必緊張,小弟能夠脫險還多虧了你。來來,你我同坐共飲一杯。”顧純陽生性灑脫,當即也不多讓,接過酒來連乾三碗道:“楊兄弟,
昔日蓬萊派的人如此對你,在下著實看不慣,和二師兄吵了幾句便負氣下山。沒想到何擎天毫無容人之量,怕我泄漏了藏寶圖的秘密,居然帶人下山要置我於死地。我東躲XC的跑了一年,始終沒被他們抓到,後來他們也放棄了找我。”“那何姑娘呢?她也沒找到你麽?”楊戩問道。顧純陽歎道:“倒是見過一面,可我實在是與她合不來,想來她現在早已嫁給六師弟了。”楊戩心裡一直很感謝何紅香的救命之恩,說道:“那也不錯。韓笑對她自是極好的。” 兩人喝了幾壺酒,話也漸漸多起來。顧純陽笑道:“楊兄弟福大命大,居然沒被姓何的害死。不過為兄實在納悶,你到底將那圖藏在什麽地方了,以何擎天的本事也不能找到。”楊戩笑道:“此乃天機不可泄露。”原來當日辛然被倭寇一刀刺中,眼見是死多活少,楊戩料到辛然一死,三人必定要追尋藏寶圖的下落。靈機一動,趁著抱起辛然之時已然悄悄地將裝有藏寶圖的鐵筒塞到辛然的傷口裡面。入殮之前,傷口也被縫合了。所以吳國老等人找遍了各處也沒有收獲。
顧純陽哈哈一笑:“楊兄弟不說為兄便不問了。你從蓬萊山下來可又去了哪裡?”楊戩並不願細說遇到顏童的事情,隻說自己走了些地方,跟著幾個無名武師學了些拳腳防身。緊接著岔開話題問道:“顧兄,你號稱雌雄雙劍,怎麽就剩下一把劍了?”顧純陽乾笑一聲說道:“以前東飄西蕩嫌背著雙劍太過惹眼,就改使了單劍。現在倒是不怕了,可也改不回去了。”楊戩奇道:“顧兄莫非找到了什麽大靠山麽?”顧純陽笑道:“正是,為兄現在是西域羅刹教烈火堂的堂主。”楊戩道:“是麽,那恭喜顧兄了。”他初入江湖,卻不知這羅刹教便是江湖人口中的魔教。
魔教在西域勢力極大,教眾繁多。魔教中人大多性格乖張,手段狠毒,有人一旦惹了他們下場往往極慘。所以中原武林向來與魔教勢不兩立,江湖中人一提起魔教不是咬牙切齒破口大罵,就是聞風喪膽避之不及。
魔教教主玉羅刹武功深不可測,而且從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教主之下,分為八堂。內三堂是天、地、人三堂,外五堂分別是金、木、水、火、土,取三才、五行之數。
當年顧純陽被蓬萊派逼得走投無路,只能入了魔教。二人正說著話,忽見樓下又上來兩個青衣漢子,一個滿臉絡腮胡子,一個面色深黃,二人都是高鼻深目,一眼望去便知不是中土人士。顧純陽衝楊戩一抱拳說道:“楊兄弟,多謝你的盛情款待,為兄有要事先行告辭。”楊戩也抱拳道:“顧兄請便。小弟便不多留了。”兩個青衣漢子和顧純陽在樓梯上碰面,一人低聲道:“啟稟堂主丐幫的人到了。”顧純陽點點頭說道:“好,咱們去會會他們。”他倆說話聲音極低,但現在楊戩內力深厚,耳音極好,把二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心裡一動暗道:正愁找不到丐幫的人,這下不費吹灰之力。只是看這幾人絕非善類,丐幫怎會和他們扯上關系。當即叫夥計算帳,緊跟著下了樓。
遠遠看見兩名丐幫弟子領著三人直奔城南而去,楊戩也不騎馬,只怕漏了行跡,展開輕功自後跟上前去。兩名丐幫弟子衣衫甚是華貴,肘部各有一塊大大的補丁,一眼望去便知是淨衣派的弟子。兩名弟子領著顧純陽來到了一大片林子,林中十幾名手持刀劍的淨衣派弟子把守。楊戩縱身上了樹梢,悄無聲息的躍過眾人頭頂,到了林中又慢慢滑落下地來,找個暗處隱蔽,細細觀察動靜。
林中是一塊不大不小的空地,一個身穿紫衣的老者見到顧純陽立即哈哈大笑著迎上來說道:“泰山一別,顧少俠別來無恙?”顧純陽也笑道:“薛長老蟄伏在此,純陽倒是萬萬想不到。”這紫衣老者居然是泰山上逃走的薛公望。楊戩躲在暗處一見此人,不由怒火中燒,幾乎便要撲出去結果了這廝的性命為卓長鶴報仇。轉念一想,這薛公望和羅刹教的人見面必有重大圖謀,還是先聽聽他們說些什麽再動手不遲。
只聽薛公望道:“老朽在泰山時遭奸人陷害,幸好有一些忠心的弟子還沒忘了老朽。這次隻盼東山再起,還望玉教主座下的幾位堂主鼎力相助。”顧純陽道:“這事兒容易,只要我們拿到寶刀,薛長老就算為本教立了一件大功。”薛公望道:“我手下的兩名弟子一直在鎮江盯著那妖女,她身上的寶刀太過惹眼,現在長江兩岸的黑白兩道都已經盯上了這塊肥肉。”此話一出,楊戩心裡咯噔一下子,妖女、寶刀這些字眼傳到耳中,他們盯上的這人莫不是慕容飛飛。他心裡一亂,兩人後面的對話便沒聽到。只聽顧純陽道:“那你我還不連夜趕去,只怕被別人搶先得手了。”薛公望笑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那妖女功夫著實不賴,下手更是毫不留情,長江水路金沙幫和飛龍幫的手下折損可是不小,等他們鬥個兩敗俱傷,你我再去撿現成的便宜不遲。”顧純陽點頭道:“也說得是,我羅刹教卻不宜過早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