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派眾人身後便是一眾丐幫弟子,孟雷走過來說道:“五師弟,六師弟,七師妹,多年不見一向可好?”
華山三劍方才認出這個頭髮蓬亂,胡子拉碴的中年乞丐正是大師兄悶雷相公。史琳琳自小最受孟雷疼愛,一見昔日的大師兄變得如此落魄,不禁眼圈一紅問道:“大師哥,你如何變成這般模樣。沒來由去做什麽丐幫長老。二師姐呢?”孟雷淡淡一笑,笑容中卻頗為苦澀說道:“一言難盡啊。你們怎麽也到峨眉山來了?”史琳琳正要細細說給他知道。忽聽山路上一人低頌佛號:“阿彌陀佛,諸位英雄辛苦了,家師派弟子前來迎接諸位。”孟雷當即一擺手道:“稍後再說不遲。先送靈空大師上山要緊。”
只見山間一個面色白淨的中年和尚領著十幾個小沙彌在躬身相候。靜雲師太上前施禮說道:“靈覺師兄,靜雲有禮。貧尼等幸不辱命,已將靈空師兄帶回來了。”
靈覺慌忙給諸位英雄見禮,很是感謝了一番,然後由小沙彌當先引路,群豪魚貫上山。楊戩攜了慕容飛飛的手,徑自向山上去了,再不看顏無趣一眼。顏無趣心中不忿,右掌在一株松樹上重重一拍,碗口粗的松樹登時斷為兩截。
史琳琳看在眼裡,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憂。她素來對自己的容貌甚是自負,哪知今日一見慕容飛飛,不由得有些自慚形穢。眼見顏無趣對慕容飛飛如此傾心,史琳琳心中卻無妒意,暗想:也只有此等人兒才能配得上顏先生這般英雄。這姓楊的小子雖然也算不錯卻無法同顏先生相提並論。
一念至此,禁不住上前柔聲安慰道:“顏先生不必生氣。那姓楊的小子是個花心大蘿卜,數日之前還同一個遼國公主不清不楚的,只怕慕容姑娘是一時被他所迷也說不定。”顏無趣聽了大是欣慰:這小姑娘倒是挺會說話的。猛然想到楊戩居然是這等花花公子,不由大怒說道:“隨我上山去,定要給他個好看。”
史琳琳信口開河,反倒激起了顏無趣的怒火。王大羽和李爽臉上一齊變了顏色,勸道:“顏先生息怒,峨眉山可不是我等撒野的地方。”顏無趣毫不理會,袍袖一拂,大踏步往山上去了。華山三劍攔阻不住,隻得跟著他一同上山。
峨眉山靈秀絕倫,天下無雙。四人一路走來,初時還是盛夏的景色,不一會兒只見山間繁花似錦,木葉蒼翠欲滴,已如暮春時節;再往上行走數裡,山間朔風忽起,吹得松針遍地,楓葉躥紅,恰似初秋的景致。這一年四季的景色在短短半日之間紛至遝來,直看得四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顏無趣雖然無心留戀美景,卻也忍不住暗自讚歎一聲。
四人輾轉登上峨眉山十方頂,眼前驟然開闊,一座金碧輝煌的寺院立於山巔。金黃色的琉璃瓦上掛滿冰屑,被日頭一照金光四射,映得四人睜不開眼睛。
來到寺門跟前抬眼望去,大門上題著一副對聯:上聯寫得是“苦海無邊拋卻世上諸般惡”,下聯寫得是“回頭是岸願修人間一切善”。正中黑色匾額上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慈航普渡。
顏無趣看了冷笑一聲,正要嘲諷幾句,寺中小沙彌迎出來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四位施主請進。”四人正要進寺,忽聽得寺內鍾聲響起,當當之聲不絕於耳。鍾聲接連響了八下,顏無趣本來滿腔不忿,一聽這清幽古樸的鍾聲登時心平氣和、俗念全消。回身一望金頂寺的大門緩緩關閉,好似隔絕了紅塵中的一切。
大雄寶殿門前一眾豪傑肅然而立,
靈空的擔架就放在大殿正中,靈心、靈泉、靈覺等十余名金頂寺弟子正繞在靈空周圍行走念經。顏無趣聽他們念得是“往生咒”,心中不禁一凜暗道:這和尚莫非死了?眼見金頂寺眾弟子個個神情悲憤,情知自己所料不錯。世事無常,自有定數,靈空和尚便在進入寺門的那一刻氣絕身亡。 顏無趣聽著眾弟子念經一時氣悶的緊,雙目不由自主尋找慕容飛飛的身影。遠遠望見慕容飛飛神色漠然站在一株松樹之下,顏無趣心中暗道:慕容姑娘為何總是悶悶不樂的?定是這姓楊的小子對不住她。一念至此胸中怒氣又生,魔性一起立時便要發作。便在此時,錚一聲磬響,清脆的聲音直震耳鼓。顏無趣心頭猛然一震,霎時間靈台一片空明,胸中怒氣全無。
眾弟子誦經完畢,群豪耳邊傳來一個低沉肅穆的聲音,說偈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阿彌陀佛,願靈空早登西方極樂世界。”群豪一齊躬身行禮說道:“方丈慈悲。”
顏無趣定睛一看,剛剛說話的老僧雙目微閉、容貌平凡,除了一部長髯色作純白,垂到胸口之外,再無特異之處。心中不禁暗道:普渡慈航名滿天下,看模樣也不過如此。
只聽靈泉說道:“諸位英雄稍坐,家師先要入內給靈空師兄作法超度,稍後再來向諸位英雄見禮。”說著讓小沙彌把靈空的屍身抬去地藏大殿。普渡慈航站起身來一言不發,衝眾人合十一禮後轉身進了後殿。
慧能見了不禁心中有氣暗道:好個金頂寺方丈,架子倒還不小。靈泉衝著靜雲說道:“師太,這幾位女施主待在寺中多有不便,煩勞師太請她們去清心庵歇息。”靜雲道:“好說,只是山路崎嶇,不知幾位意下如何?”
慕容飛飛微微點頭表示同意。史琳琳看了二位師兄一眼還未說話,便聽雲母說道:“寺中的規矩我等自當遵守,早知清心庵的星月師太煮的一手好茶, 老婆子這回有口福了。”靜雲微笑說道:“若不是巫山雲母駕到,我師父也不會親自動手烹茶。三位隨靜雲去吧。”說完領著一眾女尼出了金頂寺。史琳琳雖不情願,也隻得跟在眾人身後。倒是慕容飛飛渾不在意,大搖大擺的出了寺門。
靜雲領著眾人一路向山巔的萬佛頂去了。不久來到清心庵內,拜見清心庵主持星月師太。這老尼面容剛毅,臉上棱角分明,不笑的時候甚是怕人,眉心正中一道紅色的胎記作火焰狀,更增添了幾分威嚴。慕容飛飛和史琳琳連忙上前見禮,星月師太不苟言笑,吩咐弟子領著兩人去客房歇下。
雲母等二人進去後,方才展顏笑道:“你這數十年的脾氣不能改改麽,看把這兩個小輩兒嚇得。”星月師太把眼一瞪道:“雲婆子休要囉嗦,有你的茶喝便是。”雲母素知她面硬心軟,哈哈一笑不再說話。二人數十年的交情,攜手入了房內喝茶敘話。
金頂寺內小沙彌給諸位豪傑安排了禪房歇息,不久後獻上素齋請各位食用。楊戩、雨伯、陳大人、卓金奇同在一間屋子。素齋呈上來後,三人放懷大吃,楊戩卻因為靈空和尚圓寂,心中悲苦食不下咽。陳大人道:“古人雲:大丈夫須拿得起放得下。楊少俠,餓壞了身子可是不妙。”他對楊戩甚有好感,不由出言相勸。楊戩道:“陳大人說得是。”拿起素齋吃了幾口,複又放下問道:“不知方丈大師幾時做完法事?在下有一件要緊事要稟報方丈。”雨伯咳嗽一聲說道:“小子,有什麽事不妨說來聽聽,大家也好出個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