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清早,賴小六就來敲慕容飛飛的房門。慕容飛飛懶洋洋地睜開眼睛說道:“你小子倒是真準時。”賴小六滿臉興奮進了慕容飛飛的房裡。不料房間裡乾乾淨淨,別說老鼠蝙蝠,便是找出一隻螞蟻也難。賴小六有些摸不著頭腦問道:“那些東西呢?”
慕容飛飛早就想好了一套說辭,瞪著眼道:“你還來問我,是不是你漏了口風。怎麽你剛一走,二師兄就來問我要老鼠。”賴小六冤枉死了,連連叫道:“不是我,真不是我說的。”慕容飛飛雙手一攤道:“那沒辦法,都被二師兄拿走了。”賴小六跺著腳道:“這,這可怎麽好。”慕容飛飛心裡暗自偷笑說道:“要不你就給二師兄要去。”要說去給崔鍾離要東西,打死賴小六他也不敢去。隻得無奈作罷,心裡卻暗暗恨上了崔鍾離。
整整一上午都不見崔鍾離的身影,直到吃完午飯慕容飛飛要離島時還不見他出現。慕容飛飛故意對著火影千尋問道:“師父,飛飛要走了想給大家道別,怎麽總不見二師兄的身影?”火影千尋也自奇怪,吩咐弟子去請崔鍾離過來。
師父有命不能再不出現,好一會兒,崔鍾離才從自己屋裡出來。眾人一見都不由得大驚,只見崔鍾離臉腫得跟豬頭似的,渾身上下隔著衣服也能看出腫起一個個大小不一的膿包。
火影千尋失聲道:“這是怎麽弄得?”崔鍾離嘴唇腫的老高,勉強還能說話,甕聲甕氣地說道:“師父,弟子昨晚去抓老鼠,被島上的毒蜂子蟄了。”
慕容飛飛哈哈大笑道:“是麽,這毒蜂子如此厲害,怎麽沒蟄死你。”崔鍾離有氣出不得,隻得說道:“看來那瘋子還不想要我的命。”慕容飛飛笑道:“你知道就好,以後少招惹為妙。”崔鍾離欲哭無淚苦著臉道:“師父,弟子身上癢的很,先回房休息去了。師妹,我就不送你了,小心海上風大,把船吹翻了淹死你。”
火影千尋聽兩人說話甚是奇怪,斥一句道:“胡說,哪有這樣咒師妹的。快些回房去。”崔鍾離不敢多說,氣憤憤地走了。慕容飛飛出了惡氣,笑盈盈拜別了師父。村上野直把她送到船上,方才戀戀不舍回去。
送慕容飛飛走的還是賴小六。他一邊劃船一邊問道:“飛姑娘,崔二哥怎地弄成那般模樣?”慕容飛飛心情大好,信口開河說道:“嗨,你走運了,今早二師兄拿著老鼠去邀功,被師父臭罵一頓。師父說‘這些厭物還不快些丟掉,拿來這裡作甚’,二師兄就是在丟老鼠的路上被毒蜂蟄了。”
賴小六居然信了,自言自語說道:“我的天那,好險啊。我要是被蟄得這麽嚴重,只怕早就嗝屁著涼了。”慕容飛飛聽他說的正經,不由哈哈大笑道:“說的是,你小子就是走運。以後好好聽我的話,沒你的虧吃。”賴小六道:“多謝飛姑娘。”慕容飛飛收起笑容說道:“現在你回過頭去不準看我,我要化妝。”賴小六每次接送她,對她在船上易容的習慣早已見怪不怪,於是轉過頭去專心劃船,再不看她一眼。
慕容飛飛捯飭了一個多時辰,變成一個胖胖的中年婦人,問道:“小六子,你還能認出我嗎?”賴小六回過頭來說道:“這船上就咱倆,你這不是廢話嗎。”慕容飛飛啐了一口罵道:“我說你還能認出是慕容飛飛嗎?”賴小六知道她每次都這樣問,於是還和以前一樣回答道:“認不出了。飛姑娘易容術天下無雙,神乎其神。我賴小六當然認不出了。”慕容飛飛得意洋洋說道:“那是自然,
還用你說。” 二人說著話,小船漸漸靠岸。慕容飛飛上岸之後,一眼看到那顏無趣居然還在岸邊等著,不由心裡微微有些歉意,暗道:呆子,不再見我難道真的不走麽。
顏無趣武功絕頂,別的本事卻是稀松平常,自然看不出這個難看的中年婦人便是那個美豔絕倫的姑娘所扮。反而上前打聽道:“這位大嫂,你從海上過來可曾遇到過一個身穿黃衫的女孩兒?”慕容飛飛道:“哦,你說的是楊老漢的女兒啊。她早就乘船過來了。”顏無趣急道:“這兩天我一直在這裡守著,怎麽沒看到她呢?”慕容飛飛道:“傻小子,這裡又不是只有這一個渡口,她從松江府上岸也說不定。”顏無趣滿臉失望說道:“是麽,我從極北之地來的,卻不知道還有其他渡口,如此打擾了。”慕容飛飛歎道:“我勸你也不要在這裡傻等著了,以後有緣自會相見。”顏無趣心想:自己這次南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確實無法在此多等下去,於是抱拳道:“大嫂說的是。告辭了。”
他一經想開便不再耽擱,扭頭大步而行,走得倒也灑脫。慕容飛飛望著他的背影暗道:“此人果真是個人物,只是江湖中怎麽沒聽過他的名號。”她走到前面的鎮子,買了匹青驢騎上。心裡猶豫著是不是該回慕容山莊看看,卻又怕楊戩沒走,見面徒增尷尬。
走了一段路,見道旁有一處茶攤,便停下喝上一碗清茶解渴。茶攤前早有兩個少年在此喝茶,慕容飛飛也不在意,自要了一碗龍井喝著。
此時道上又有二人騎馬過來,一個喝茶的少年遠遠望見喜道:“是六師叔和七師姑。”當即站起高聲招呼。那兩人正是何紅香和韓笑。何擎天安排他倆在此處盯著,兩人不敢擅自離開。韓笑聽到招呼說道:“師妹,那是四師哥的弟子。咱們快些過去。”
兩人來到茶攤前下馬,其中一名少年迎上前去抱拳施禮:“六師叔、七師姑。師父命我們二人前來報信,祖師爺已經在金陵找到八師叔了。”何紅香喜道:“是麽,你八師叔可好?”那少年道:“八師叔身體還好,只是總纏著一個白衣夫人,祖師爺氣得不得了,打了那女人一掌把她趕走了。”何紅香和韓笑對望一眼,一齊歎了口氣,那女人必然是白雲娘子無疑。
白雲娘子和悶雷相公自三年前在泰山被何擎天打敗,下山後便互相埋怨起來。二人吵鬧了數日,一氣之下分道揚鑣。十幾年的夫妻為了些許誤會分手,此後兩人各奔東西。白雲娘子東飄西蕩,半年前遇到了一直尋找她的曹國壽。曹國壽死纏爛打跟著她,白雲娘子心裡雖不願意卻也趕不走他。
兩人糾纏了半年,白雲娘子憐他一片癡心,倒是對他生出了些許情意。此次卻又被何擎天逮到,若不是曹國壽苦苦哀求以死相逼,何擎天早將白雲娘子斃於掌下了。韓笑微微苦笑搖頭暗道:“這八師弟和白雲娘子實在是前世的孽緣。 ”轉念一想:自己雖然同何紅香成了夫妻,可妻子心中卻始終惦念著顧純陽,相比之下倒不如八師弟快樂。
只聽那少年又道:“祖師爺讓六師叔和七師姑快些去金陵匯合,他老人家正和江南大俠在圍堵一男一女。”聽到此處慕容飛飛心裡不由一緊。韓笑問道:“是什麽樣的男女,還值得你祖師爺親自出手?”那少年道:“聽說那女的是遼國公主,那個男的好像叫楊戩。”
聽到楊戩的名字,何紅香心裡也是一驚暗道:“這楊戩莫非是自己私自放走的那個,假若真是他被父親問出當年的事情可就糟了。”當年她和韓笑放走楊戩,並把死去兩名弟子的屍首扔到海裡,然後下山尋找顧純陽。後來何擎天問起楊戩是怎麽逃走的,兩人均推說不知。死無對證之下何擎天也不好發作,反而怪大師兄李剛看管不力。
何紅香聞聽此言當即說道:“六哥,你我快去助爹爹一臂之力。”四人匆匆喝了碗茶打馬便行。慕容飛飛也趕忙放下茶碗,騎上青驢追去。她心裡對楊戩的感情著實矛盾。泰山之上和他初見,那時兩人年紀幼小,只是朦朧中互有好感。後來慕容飛飛倒是時常想起這個傻小子,但大多時候是一笑而過。直到兩人在顏童的島上再次相遇,慕容飛飛發現楊戩對自己的感情後也是略有動心。畢竟這正直真摯的少年比惡鬼島上那幫壞蛋強的太多。只是她內心太苦,始終不願面對這份感情。偏偏與他又在江南相逢,他卻和銀萍公主走在一塊兒。慕容飛飛心裡既嫉妒又酸楚,方才發現自己原來早已經喜歡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