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正是司徒燕。玉玲瓏連忙出來打圓場說道:“齊大老板何必同小女孩兒一般見識,這船是你的,你讓它往哪裡走還不是你說了算。”
齊雲天面色稍和問道:“二位究竟是誰,到了我的船上怎麽不打個招呼?”玉玲瓏哈哈一笑說道:“小女子不是江湖中人,名字說出來各位也不會知道。這位妹妹可不得了,她便是丐幫的小長老,江湖人稱‘紫燕女俠’的司徒燕。”
司徒燕聽她信口開河,禁不住低聲問道:“玉姐姐,我什麽時候叫‘紫燕女俠’了。”玉玲瓏輕聲道:“江湖中人有個名號,讓人聽著佩服。”
果然齊雲天拱手道:“原來是‘紫燕女俠’久仰久仰啊。”司徒燕撲哧一笑,心說:這名號我自己還是今日才聽到,你又有什麽久仰的。
慧明和尚道:“這位小施主和丐幫前任的司徒幫主如何稱呼?”司徒燕歎道:“司徒幫主正是先父。”齊雲天等人恍然大悟,方才對司徒燕另眼相看。
齊雲天一躬到地說道:“剛剛司徒姑娘責備的是,在下算是半個江湖中人,江湖中的大事豈可袖手旁觀。想來這幾日圍困下來,樂山的諸位英雄乾糧食水怕是早已不足。這艘船上糧食清水一應俱全,在下馬上給各位英雄送去便是。”
卓金奇拍手讚道:“齊老板仗義疏財真是好漢子,咱們這就去吧。”齊雲天被他一捧,胸中豪氣乾雲,立即吩咐大船全速前進。
船上數十名水手一齊劃槳,岸邊上眾纖夫拖著船索,號子震天價響個不停。大船逆水而上卻比順流下來還要迅捷。
轉過一處江灣,水流便趨於平緩,眾人抬頭望去,不禁齊聲叫一聲好。
遠處山上,一座大佛莊嚴肅穆,坐在江邊,佛首高聳入雲,佛身高達數十丈,好一派宏偉景象。慧明低聲宣頌佛號:“阿彌陀佛,多年不到蜀中,佛祖的金身依然無恙。”
齊雲天每年到樂山附近收茶,對這樂山大佛自是極為熟悉。遠遠望見大佛下聚集了數十人之多,岸邊還停著四五艘大船,其中一艘紅船甚是乍眼。哼了一聲說道:“這幫魔教妖人,居然敢在佛祖腳下撒野。”
玉玲瓏接口道:“羅刹教拜得是‘西海羅刹女’,又管他什麽西天佛祖或是玉皇大帝。”齊雲天一愣說道:“是麽,這我倒不知。”
說話間早有一艘小船迎上來,船頭上一字排開站著四五個黑衣漢子。小船駛到近前,船頭上的水手把漿一伸,撐在一人腳底,那人借力一個筋鬥躍上大船,輕功著實不弱。
此人穩穩當當落在船頭,把眼一橫說道:“羅刹教在此間辦事,閑雜人等切勿靠近。”齊雲天見此人濃眉大眼,膚色黝黑,一身黑衣黑褲,衣服胸前還用金線繡得好一條巨蟒。雖知他必是魔教中人,卻不知道是誰。
玉玲瓏認得此人正是外五堂中,洪水堂的堂主蕭讓。蕭讓一見玉玲瓏也在船上,他當然認得教中的大公主,正要上前見禮。玉玲瓏急忙使個眼色,示意他不要說破。
只聽齊雲天哼了一聲說道:“魔教好大的威風,看不見船上站著少林高僧麽?”
蕭讓面色一變說道:“好啊,我說別人也不敢如此放肆,果然是少林寺的禿驢。”
少林三僧中慧覺不喜多話,性情卻最是暴躁。此刻一聽蕭讓出言不遜,登時勃然大怒,挽起僧袍就要動手。慧明涵養雖好,但此次前來本就是要與魔教見個高低,當即也不阻攔,任由慧覺出手。
慧覺見師兄默許,把外面僧袍除下,雙手掌心相對,放在身前說道:“請。”
這招“圈手”正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韋陀掌的起手式。蕭讓摸不清玉玲瓏究竟為何在這船上,眼見她一言不發,隻道她是被少林僧人所擄,不由火冒三丈。
玉玲瓏在教中以大公主身份出現時,早已被眾多教眾視為夢中情人,蕭讓亦不能免俗。此刻在心上人面前,蕭讓豈能退縮。當即雙手一分,使出“大陰陽手”,右手陰掌左手陽掌,一前一後向慧覺拍去。口中罵道:“死禿驢,老子將你的禿頭當球蛋打。”
玉玲瓏聽了不禁暗自搖頭道:這幫兔崽子就是太粗魯。哪能比得上楊公子溫文爾雅,風度翩翩。她心思轉到楊戩身上,一時間恍惚出神。
蕭讓和慧覺早已拆了五六招過去。少林絕技果真不是浪得虛名,慧覺這套韋陀掌,招式雖平實,內力卻著實深厚。蕭讓每接他一掌,上身便是一晃,腳下踩得船板吱吱作響,一步步往後退到船頭邊上。
慧覺雙掌平推,使一招“韋陀護法”,掌力罩住蕭讓全身,口中叫道:“下去。”這一招威力極大,在這狹窄的甲板上使出,對手避無可避,掌力翻翻滾滾向蕭讓推去。眼見蕭讓萬難避過,就要被這一掌逼得跳江。不料蕭讓忽出奇招,縱身站上船頭的欄杆,一個倒扯風旗躲過慧覺掌力,跟著憑空躍過慧覺頭頂站在甲板之上。慧覺的掌力哢嚓嚓將船頭上的欄杆推得稀爛,反身罵道:“好小子,讓你討個巧去。”兩人掌力相接,複又鬥在一處。
玉玲瓏回過神來,一見蕭讓落了下風,故意問司徒燕道:“司徒妹妹,這黑衣小子使得卻是什麽功夫?”司徒燕見識淺薄,搖頭不知。慧能卻賣弄道:“他使得應該是大陰陽手。”玉玲瓏故作奇怪問道:“聽說大陰陽手不是很高深的功夫麽,這廝居然會使,卻也使得不怎麽樣啊。”這句話破綻極大,大陰陽手純在於內力運使,她年紀輕輕又怎能看出蕭讓使得好孬。只是慧能等人正在全神貫注的觀戰,絲毫沒往心裡去。
玉玲瓏的話語輕輕巧巧傳到蕭讓耳內,蕭讓登時如醍醐灌頂,玉公主明顯是在點醒自己。
這大陰陽手本是內三堂中“掣地堂”長老郭肇的看家本領。蕭讓知道此掌威力極大曾力求郭長老傳授。郭肇也並未藏私,毫無保留得傳授給他。只是此功夫重在內力修煉,蕭讓練得畫虎不成反類犬,與郭肇自不可同日而語。
此刻被玉玲瓏一語點醒,登時棄去不用,使出自己擅長的功夫。展開輕功以快打慢,不與慧覺硬拚掌力,慢慢扳回了劣勢。蕭讓的這套功夫名叫“溺水漩”,名字雖然古怪但著實厲害。身形帶動掌力,繞著敵人身體旋成一個個漩渦。對手便如溺水之人,越是掙扎陷得越快。
慧覺開始時還不覺得怎樣,十余招過後,四周的空氣似乎越來越濃,身上也感到些許壓迫之感。宛若置身水底,始終不能痛痛快快的透上一口氣。慧覺掌上的內力越運越足,卻總像是慢了半拍,掌力打到之時蕭讓早已避過。
慧明亦看出不對,沉聲說道:“師弟,莫要追著他打,把招式放慢些。”此言一出,玉玲瓏暗暗點頭:這老和尚倒也有些見識,居然一眼看出蕭讓功夫中的要旨。慧覺聽到師兄指點,心中恍然大悟,也不管蕭讓在前在後,雙掌平平推出。
這一掌眼見是推在了空處。眾人正自納悶之際,蕭讓早已趁虛而入,掌力急襲慧覺後心。慧覺就是在等他這一記實招。他腳下雖不如蕭讓迅捷,此時卻只是轉了個身而已。身形還未完全轉過來,雙掌已和蕭讓的掌力相接。以硬碰硬蕭讓便不是敵手,登時被慧覺渾厚的掌力震退出數步。所幸慧覺是倉促間出手,蕭讓並未受傷,不過這“溺水漩”的功夫算是破了。
慧覺哈哈大笑,長出一口氣說道:“朋友,魔教武功不過如此,和尚領教了。”蕭讓哼了一聲,正待上前再鬥,忽見玉玲瓏做個手勢,示意他先退去,這裡的事情自有安排。蕭讓不敢違拗,撂下一句“死禿驢,你等著”,轉身從船頭的破損處向小船跳下。
齊雲天叫道:“想走卻不能這般容易。”抓起相救卓金奇時用的竹篙,往蕭讓後心擲去。這竹篙長達數丈,空中宛若一條墨龍飛出,篙身剛剛離手,頂端已近蕭讓後背。玉玲瓏看得真切,哎呀一聲叫出聲來,只怕蕭讓閃避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