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擎天掌力渾厚,靈空和尚不敢硬接,斜斜得將他掌力引開。南宮銘正待去上前夾擊,忽見靈空急退三步,從手腕上除下一串佛珠向兩人擲來。
佛珠自空中猛地散開,雨點般朝二人打到,每一顆佛珠之上都附著凌厲的內勁。這金剛伏魔珠端是非同小可。何擎天大喝一聲,雙掌齊出將面前的佛珠劈在地上。只聽得一陣兒劈啪亂響,堅硬的地面被這幾枚小小佛珠砸出了幾個海碗大小的坑。與此同時南宮銘雙掌齊飛。金剛伏魔珠與他金絲綿掌的掌力一觸,自空中滴溜溜地亂轉。募然間爆開,木屑四下紛飛,劃得南宮銘臉上滿是血絲。
兩人沒料到這和尚居然還有這一手救命絕招。被佛珠阻了一阻,靈空早已亡命而逃。兩人翻身上馬急急追去,此刻斷不能容他逃走。
靈空慌不擇路,展開二十年性命交修的輕功提氣直奔。只是胸前這一掌的傷勢著實不輕,跑了數裡便覺得胸口劇痛,幾乎又要嘔血。身後追擊的快馬也堪堪追到,靈空暗叫一聲:苦也,和尚今日要歸西。
抬頭望見前面一大片火紅的高粱地,慕容飛飛忽然自裡面閃出,招手叫道:“大師,這邊走。”靈空和尚不及細想,跟著她鑽了進去。何擎天和南宮銘追到高粱地邊上,失去了兩人的蹤跡。何擎天氣得破口大罵道:“又是這妖女壞事。”南宮銘道:“何大哥,你我快些下馬去追。”何擎天單掌一擎說道:“南宮老弟來。”
南宮銘會意,拔起身形向他掌上落去,被他雄渾的掌力一托,憑空拔起七八丈高。空中連變幾個身法,手搭涼棚四下裡一望,遠遠看見兩道黃影逃入良田深處,叫道:“在這裡了,何大哥跟我來。”
兩人披荊斬棘向靈空和尚逃跑的方向疾追。不料追了沒一會兒,鼻子忽然聞到一絲焦糊味兒。面前紅光一閃,鋪天蓋地的大火登時把兩人圍在中間。
原來慕容飛飛帶著靈空和尚跨過一道乾涸的水渠,掏出火折子回頭點燃了身後的莊稼。此時正值乾旱少雨的季節,火勢一起立時一發不可收拾。那火苗遮天蔽日,高竄數丈。何擎天和南宮銘幾次想憑借輕功掠過火頭都無功而返。再不退去只怕性命都要交在這裡。兩人隻得奮力向無火的方向退去,即便如此等跑出高粱地的時候,也早已被燒得衣衫破爛狼狽不堪。
靈空和尚和慕容飛飛直逃出數裡之遙,方才回身駐足觀看。那大火兀自濃煙滾滾,火光映紅了另一邊的天空。靈空和尚雙手合十歎道:“阿彌陀佛,貧僧作了好大的罪孽。可惜了這一片大好良田。”慕容飛飛暗道:你這和尚,逃了性命還不高興麽。正要開口損他幾句,卻見靈空話音未落,張嘴吐出一大口鮮血。
慕容飛飛搶上一步道:“大師,你被他倆打傷了?”靈空和尚從懷中掏出治傷的藥丸服下道:“被那南宮銘的陰勁所傷。”慕容飛飛奇道:“這兩人都是江湖中的成名英雄,怎地沒來由的要追殺大師?”靈空和尚正色道:“姑娘,真佛面前不燒假香。貧僧多謝你的救命之恩,只是你若想圖謀貧僧身上的天書,那是癡心妄想、白日做夢。”
慕容飛飛斥道:“呸,你這和尚不識好歹,本姑娘發誓從未想過要得到你的什麽狗屁天書。”這話說得大有玄機,天書她是不稀罕的,要是霸王膽麽,就是志在必得了。靈空和尚松了口氣說道:“即是如此,姑娘勿怪。貧僧告辭了。”他受傷之後身法大不如前。慕容飛飛三兩步趕在他頭裡道:“大和尚,
你這樣走了你想何擎天和南宮銘會就此放手麽?”靈空情知她所言非虛,那二人何等厲害,必然不會善罷甘休。不由躊躇說道:“這便如何是好?”慕容飛飛一笑說道:“你跟著本姑娘走,晾那兩人也找不到你。” 靈空和尚猶猶豫豫跟著慕容飛飛來到了一處農家之外。慕容飛飛進去偷了兩套農人的衣服,擲給靈空一套,然後掏出偷來的菜刀,在靈空眼前一晃說道:“給你,拿去把胡子刮了。”
靈空一呆問道:“怎麽還要刮胡子?”他一臉扎髯甚是威武,卻不願就此剃去。慕容飛飛笑道:“若不是你打壞了我的寶貝,還用得著這樣麻煩。別囉嗦,讓你刮你就刮。”靈空微微苦笑,為了躲避何擎天和南宮銘的追殺,此刻也隻得從權。
兩人分別換上農人的衣服,慕容飛飛抹黑了臉,立時變作一個農家少女。靈空和尚刮淨了胡須,卻扭扭捏捏不願轉身。慕容飛飛繞到他面前一看,一個威武的大和尚居然變成了一個面白無須的禿子。不由啞然失笑,拿出一塊青巾讓他包住光頭,又搓了幾個泥點給他粘在臉上扮成黑痣。她果然有非常的手段,幾下簡單的裝扮過後,靈空和尚登時形貌大變。慕容飛飛雙手一拍說道:“大功告成。大師,咱們這就上路吧。”
一路之上,靈空不斷追問慕容飛飛:“姑娘,你到底把貧僧化成什麽樣貌。怎麽這一路走來,遇到的行人都對貧僧生出厭惡之色?”慕容飛飛嘿嘿笑道:“若是把你打扮成如來佛祖,只怕走不到半日就會被人圍住膜拜。我們還想安安穩穩的到達京城麽?你且自己看看吧。”說著自懷裡掏出一面小小的銅鏡遞給他。
靈空和尚接過鏡子一照,只見鏡中的自己面容猥瑣不堪,惡心至極,不由氣道:“這,這也用不得如此離譜吧。”慕容飛飛作弄了他,笑得直打跌,忽然正色說道:“你這和尚六根不淨。佛祖說四大皆空,你卻總掛著這身臭皮囊作甚。”靈空聽了心中一凜,雙手合十說道:“阿彌陀佛,姑娘教訓的是。”慕容飛飛忍住笑說道:“你知道就好。盡管虛心聽從本姑娘的安排就是。”
二人喬裝改扮,一路平平安安到了東京汴梁。何擎天和南宮銘雖然自後面窮追猛趕,卻絲毫沒打聽到兩人的消息。到了京城之後,靈空自去大相國寺掛單,慕容飛飛就在寺院附近找了個客棧住下。
這幾日相處下來,靈空發現這小姑娘雖然身世詭秘,花樣百出,可是心地善良,計謀超群。於是也就不再避開她,若是遇到危險也好有個幫手。靈空養了幾日的傷,心裡始終記掛著懷中的天書,想要盡早敬獻朝廷,好了卻師父的一樁心願。不等到傷勢大好,便和慕容飛飛一齊來到開封府衙。
二人開口說有寶貝要獻,那開封府的大人姓路,是個貪財之人,本以為是什麽奇珍異寶,接過一看乃是一本破書。不由怒道:“好個賊和尚, 居然敢戲弄本官,這破書卻是什麽寶貝。”靈空道:“大人,這諸葛天書實在是天下至寶。”路大人斥道:“放屁。你這廝大言不慚。這女子是你什麽人,莫不是拐帶婦女麽?”慕容飛飛和靈空和尚都換了原先的打扮。此刻卻被這姓路的栽贓,靈空還未說話,慕容飛飛首先忍受不住斥道:“你這狗官。姑娘教訓教訓你。”說著便要上堂揪住他痛打。
旁邊一眾衙役搶上,把慕容飛飛圍在當中。慕容飛飛哪裡把這些人放在眼裡,雙拳齊出,指東打西,不一會兒就把衙役們打翻在地。一名班頭躲在一旁,趁慕容飛飛不備,手裡的殺威棒從背後摟頭打下。靈空看得真切,搶上一步把手一伸,殺威棒打在他手臂之上,哢嚓一聲震作兩截。眾衙役何曾見過這等神威,都躲在一旁不敢再行上前。
慕容飛飛一把揪住路大人的耳朵罵道:“狗官,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這天書是不是寶貝?”路大人疼得要死,連連叫道:“是,是寶貝。下官有眼無珠,這等寶書你們何不拿去獻給端王爺,他最喜歡書法了。”
在他眼裡這破書縱是寶貝,也是古人書法墨寶一類的東西。靈空長歎一聲,撿起天書揣在懷裡說道:“慕容姑娘,這人愚不可及,天書給他反而會壞了大事,我們還是走吧。”慕容飛飛重重踢了路大人一腳罵道:“死狗官,你小心點兒。以後要是讓本姑娘知道你貪汙受賄草菅人命,我便回來取你的狗命。”路大人忍著疼痛連連擺手說道:“下官不敢,下官不敢。”經此一嚇,他以後為官果然清正廉潔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