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羅刹身著淡綠長裙,站在一株梅樹下,正在清掃梅花上的積雪。樹下堆著一個雪人,頭戴小帽手持梅枝,依稀是楊戩的模樣。玉羅刹折下一枝臘梅,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統帥三軍的霸王氣質全然不見,當真是我見猶憐。
楊戩以前若是沒見過她,此刻也會被她的優雅風姿所迷。無奈玉羅刹身上的兩種性格轉變太快,中間毫無過渡,實在是令人細思極恐。
楊戩眉頭微皺問道:“玉姑娘,你不用去處理軍務麽?”玉羅刹撅嘴說道:“你這人沒良心,我在這裡守了你三天。你掌傷不好,我哪有心情去幹別得事。給你拿來的傷藥你也不用,怎麽你總是要跟我對著乾?”
楊戩對她這番情意很是頭疼,心中暗想:今日不如把事情挑明了。當即一躬到地說道:“玉姑娘,楊戩一直弄不明白。你~~~你為何對在下這般~~~這般的好?”
玉羅刹臉上居然紅了,轉過身去,撥弄著梅花上的殘雪,輕輕說道:“在苗寨時,見你和慕容姑娘在一塊兒。我心裡就很不是滋味,我~~~~。”說著說著,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忽然加上一句:“反正我喜歡的東西,就必須要得到。
楊戩臉上變色,後背陣陣發涼,一言不發轉身便走。玉羅刹沒看到他的表情,心裡奇怪,回頭問道:“楊公子,你要去哪兒?”楊戩頭也不回說道:“我自己去西夏救燕兒出來。”
玉羅刹身形一動,攔在他身前,嗔道:“你這人怎麽說翻臉就翻臉。都給你說了,我已經有了救你小妹的計劃,你怎麽就是不聽我的。”楊戩停步問道:“什麽計劃?”
玉羅刹拉起楊戩的手柔聲說道:“你先過來坐下,我慢慢兒說給你聽。”楊戩想要甩開她的手,卻又怕惹惱了她,隻得忍氣吞聲默然不語。
梅樹下壘著一處青石小灶,灶上墩著黑陶瓦罐,此刻瓦罐中沸水滾滾,熱氣騰騰。玉羅刹從灶邊的食盒中,取出片好的羊肉放入瓦罐中涮煮。拿起一個皮囊,給楊戩倒滿青稞酒笑道:“你這三天療傷,沒怎麽吃東西,快來嘗嘗吧。”
楊戩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青稞酒入嘴微辣,喝下之後卻是滿口回甘。幾杯好酒下肚,楊戩也消了氣問道:“這會兒可得說了吧。你老是悶著我,我怎能不生你氣。”
玉羅刹最喜歡將別人玩弄於股掌之上。其實很願意看到楊戩無可奈何,臣服於自己裙下的表情。這會兒心懷大暢,連喝幾杯微笑不語。
她本來肌膚勝雪,此刻多喝了幾杯,臉色淡紅,猶如梅花怒放。拿起筷子夾了一片羊肉送到楊戩嘴邊。楊戩十分尷尬道:“我,我自己會夾。”玉羅刹搖頭輕笑,嬌聲道:“你要不吃我就不說。”楊戩隻得張嘴,將羊肉吃了,只是吃在口中味同嚼蠟。
玉羅刹又給他倒了杯酒,方才說道:“半年前我從總壇出來,要在這平夏城附近會見蕭無忌。他找我要一樣東西,這裡地處西夏、遼國、大宋的交界之地,我們在此見面比較方便。”
楊戩一聽蕭無忌,心頭不禁一緊問道:“他找你要什麽?”
玉羅刹道:“這你別管,不要打岔。那時候我那賤人姐姐要聯合遼國一起對付大宋。其實遼國的皇帝已經對她很是不滿,覺得她囂張跋扈,好勇鬥狠,野心太大。於是讓蕭無忌來跟我接洽,要設計對付她。我們已經訂了計策,遼國派遣使者出使西夏,明著是送一位公主嫁給李乾順,其實是要趁機殺死小梁太后。
不料恰逢南宮銘叛變,這件事就先擱下了。我深知她有佛光護身,要殺死她絕不是容易的事情,這才重入川中去找金頂寺的麻煩。”她頓了頓又道:“若非如此,那也碰不到你,這真是我的幸運。” 楊戩暗道:對我來說這可不怎麽幸運。
玉羅刹渾然不覺,心情甚好接著說道:“這次我那賤人姐姐在這裡遭到慘敗,正需要與遼國聯手。我已經通知了蕭無忌,讓他按原訂的計劃行事。再過幾日聯姻的公主就要啟程西來,咱們借機潛入靈州。我那賤人姐姐做夢也想不到遼國的使者,會是來追魂索命的黑無常。只要殺了她,我重掌西夏大權,別說救你的叫花子小妹,你想當西夏國君也是我一句話的事。”
楊戩驚得下巴都要脫臼,連忙說道:“這可萬萬使不得,在下只需救出燕兒就心滿意足了。
玉羅刹看著他,打心眼兒裡不信,這世上還有不愛權力之人。奇道:“楊公子,你說得可是真心話?”楊戩點點頭,忽然問道:“你說遼國的一位公主要和西夏聯姻,不知是哪位公主?”玉羅刹斜了他一眼,目中滿含深意笑道:“早知道你會問的。她呀,叫做銀萍公主。”
楊戩剛喝了一口酒,聽到銀萍公主的名字,登時岔了氣。一口酒噴在地上,大聲咳嗽起來,邊咳邊說道:“怎麽是她?”玉羅刹嘿嘿笑道:“想不到吧。你以為別人都非你不嫁麽?”楊戩一臉揶揄說道:“你又胡扯到哪裡去了。她好好的嫁給我做什麽?”話雖如此,聽到銀萍公主要嫁給李乾順,心中確實不是滋味。
玉羅刹道:“你在江南拚了命的保護她,原來真是為了蕭無忌的密函啊?”楊戩道:“這你也知道啦。羅刹教主果然消息靈通。”玉羅刹哼道:“那是自然,我還知道你救錯了人。一心想救的只怕是那個慕容死丫頭吧。”
楊戩臉上變色,霍然起身道:“玉姑娘,你乃堂堂一教之主,又是高高在上的軍師,怎麽出口便中傷別人。”
玉羅刹醋意大發,雙目中綠光大盛,平出一掌擊在梅樹之上。好好的一樹梅花瞬間枯萎凋零,瑟瑟而落。楊戩渾然不懼,雙眉一挺道:“告辭了。”轉身拂袖而去。
玉羅刹怒發如狂,一掌掌往梅樹上打去,一邊打一邊罵道:“不知好歹的臭小子。臭小子~~~~~~”整株梅樹在她的毒掌之下慢慢腐朽變成枯木。
玉羅刹打塌了梅樹,心中余怒未消,一眼看到地上自己堆得雪人,飛起一腳將雪人的腦袋踢飛出數丈之外,破口罵道:“小楊戩,我哪點兒比不上那個賤人,你還要我怎樣對你?”說著用腳將雪人踹得四分五裂,屍骨無存。
這一通火足足發泄了一個時辰,玉羅刹方才消停下來。圓門外,方千裡探頭探腦地進來,奇道:“咦,軍師,你怎麽發這麽大的火?”玉羅刹罵道:“滾!”
方千裡裝作沒聽見,搖著頭說道:“唉,氣大傷身啊。軍師千金之體,可不能氣壞了。不如老方給你唱個曲兒解解悶吧。”
玉羅刹從沒見過這般囉嗦之人,還是一個字:“滾!”
方千裡又道:“你不喜歡聽曲兒。也罷,老方給你耍個劍瞧瞧吧。”
玉羅刹看著他一本正經樣子,嗤一聲笑了出來。方千裡眼見終於將她逗笑,心中大感高興,正要說上幾句笑話。不料玉羅刹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將他憑空扔出牆外,罵道:“滾犢子。”
方千裡大呼小叫地飛出府去,兀自不明白軍師怎麽可以笑著扔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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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飛飛來到大船之上,一眼見到船上綁著兩人,定睛一瞧不由大吃一驚。
船頭綁著的兩人正是史琳琳和完顏無敵。完顏無敵重傷之後,又中了何擎天的附骨散,不能運功療傷,一身武功使不出來,如同廢人一般。兩人被三目尊者巴朗星打下江去,漂流了半日,被一艘貨船救起。不料這艘貨船遭到金沙幫的洗劫。
史琳琳和完顏無敵在金山時都曾與金沙幫有過節, 奪命雙鉤杜昌立即將兩人擒住,要帶到總舵去交給幫主發落。
杜昌見何擎天上船,趕忙從艙裡迎出來,抱拳拱手說道:“久仰何總掌門的大名,今日能見到您老人家,真是三生有幸。”何擎天笑道:“老夫在蓬萊時也常聽人說,‘雙鉤奪命’杜三當家,乃是仇幫主的左膀右臂,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杜昌讓何擎天一誇,登時受寵若驚,嘴上又大大客氣一番。衝韓笑和慕容飛飛一抱拳道:“這兩位如何稱呼?”韓笑正要答話,何擎天一指他說道:“這是老夫的愛婿。”杜昌恍然說道:“原來是玉笛書生,韓笑韓兄弟,那這位想必是何掌門的千金,紅香大小姐了?”
慕容飛飛罵道:“呸,姓杜的,你什麽眼神兒。姑娘哪裡長得像姓何的。”何擎天嘿嘿一笑道:“說得是,老夫可生不出你這種妖女。”
杜昌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奇道:“那這位姑娘是?”慕容飛飛橫了他一眼說道:“你管得著麽。姓杜的,你快將這兩個人放了。”杜昌望著何擎天問道:“何掌門,你認識這兩個人麽?”
何擎天哪會把史琳琳和完顏無敵的性命放在心上,正想讓杜昌看著處置兩人。不料慕容飛飛忽然低聲說道:“姓何的,你要想安安穩穩的養傷,就別逼著姑娘魚死網破,這兩人我救定了。”何擎天哈哈一笑說道:“慕容姑娘果然是中意完顏老弟的,老夫也不想做惡人。三當家,可否賣給老夫一個面子,將這兩人放了。”杜昌猶豫了一下,揮手說道:“來人,給他倆松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