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惇得罪了當朝太后,心中著實鬱悶,回到府上一口悶氣無處發泄,提筆寫下了李煜的破陣子,借此詩譏諷端王,說他‘幾曾識乾戈,’將來‘歸為臣虜’要‘垂淚對宮娥’。
正逢楊戩前來,居然說幾位王爺之中,最沒嫌疑的就是端王。章惇如何不怒,立時將他呵斥出府。
楊戩聽了黃岩的一番解釋,長歎一聲不再言語。好一會兒,方才說道:“黃兄,聖上駕崩乃是因為服用孔雀酒的緣故,只要查明孔雀酒是誰獻給聖上服用的,就能知曉背後哪個人在搗鬼。此人是我大宋的心腹大患,所以這件事還煩勞黃兄去宮中查個明白。”黃岩面露難色說道:“兄弟,你這又說得外行話了。哥哥雖是禦前帶刀侍衛,在宮中也不能隨意調查。至於誰提供的孔雀酒,只有去禦膳房的登記冊中查詢。那人既然敢做這等驚天大事,必定不會留下明顯的蛛絲馬跡,依我看就算查到登記冊,也不會有任何收獲。”楊戩皺眉道:“依黃兄之見,難道就任憑凶手逍遙法外不成。”黃岩沉思片刻道:“也不是全無辦法,禦膳房的太監首領每天都要盤點,就算登記冊上沒寫,他也一定知道孔雀酒是從哪裡來的。”楊戩一聽大喜道:“那不就結了,咱們就去找這人問個清楚。”黃岩苦笑說道:“只怕沒那麽容易。因為這位太監首領正是你當初苦苦追殺的楊戩。”
楊戩聞言心中登時涼了半截,手中筷子“啪”得掉在桌上。此事果真難辦,楊太監和蕭無忌有勾結,與他楊戩也有結怨,就算找到他,恐怕他也不會輕易吐露實情。一時間心中鬱悶之極,端起茶碗來,咕咚咚灌下一大碗涼茶。
黃岩微微一笑說道:“楊兄弟,你把這涼茶當悶酒喝了。”說著走到後面,在掌櫃的耳邊竊竊私語一番。不一會兒,夥計接連送上三把大號茶壺。黃岩把楊戩杯子裡的茶水潑掉,笑道:“來,嘗嘗這壺好茶。”
楊戩心不在焉,端起杯子一口喝下,忽然眼前一亮喜道:“這是酒,狀元紅。”黃岩連忙噓了一聲道:“噓,你小點聲。國喪七日,不能賣酒。”楊戩低聲道:“那你還能弄來?”黃岩神秘一笑道:“都是做給百姓看的。哥哥別說喝酒,上窯子也有辦法。聽說最近擷芳樓來了一個花魁,彈琴吹簫、鬥口唱曲、吟詩對對兒,無一不會。最拿手的還是跳舞,尤其是一套‘公孫大娘舞劍器’,當真是令人飄飄欲仙。沒幾日便成了頭牌,迷得一眾京城子弟神魂顛倒。好多王公大臣不顧國喪,也偷偷跑去觀看。兄弟,不如你我也去樂樂,這會兒可正是時候。”楊戩不喜風月,連連搖手推脫不去。黃岩卻興致甚高,不由分說拉著他往擷芳樓去了。
兩人去相府時未到掌燈時分,此時早已過了半夜,黃岩大搖大擺頭前帶路,遇到巡邏的禦林軍也不避諱,領著楊戩三轉兩轉到了擷芳樓的後門。
整座擷芳樓烏漆墨黑,死氣沉沉,從外面看一絲燈光也無。楊戩心中正自納悶,黃岩忽然來到街對面一間小院兒門前,三長兩短輕輕敲了敲門。
門內出來的,正是去年被銀萍公主一腳踢中胯下,差點兒廢了的大茶壺。大茶壺一見黃岩,立即滿臉堆笑說道:“爺,今日怎地有空來了?”黃岩道:“外地朋友過來玩玩。”大茶壺看了楊戩幾眼,並未認出他就是去年搗亂的小子。賠笑說道:“好,二位爺,樓下請。”
楊戩一聽更是納悶,別處都是樓上請,這裡如何說是樓下請。一時間好奇心起,跟著大茶壺往院兒裡走去。
三人穿過天井,來到待客廳。沒想到廳中一條樓梯,徑直往地下通去。順著樓梯往下,就見兩側的陳設越來越是豪華,下到一半的時候,就聽見地下人聲鼎沸,絲竹聲、喝彩聲、調笑聲,各種不雅的聲音紛紛傳來。
楊戩不由躊躇起來,正要給黃岩說不去,眼前驟然開闊。只見地下好幾處大廳連成一片,四周掌燈結彩,華麗非凡,與地上的景致大相徑庭。
中間用木頭搭了一個台子,上面數名女子正在表演歌舞,正當中一個彩衣女子,面容姣好,長袖飄飄,有如仙女下凡。眾人正看得帶勁兒,彩衣女子忽然從旁邊取過一柄長劍,隨著音樂緩緩舞動起來。台下眾人更是叫好聲此起彼伏。
尋常舞女跳這劍器之舞,使得都是木劍,彩衣女子使得偏偏是開了刃的寶劍。這把寶劍寒光四射,舞動之際,劍上隱隱似有雪花飄下。
楊戩和黃岩對望一眼,同時叫出聲來。楊戩叫得是“史姑娘?”黃岩叫得卻是“七師妹!”
彩衣女子果真是飛雪劍史琳琳。她平日裡喜穿男裝,此時換了舞女衣衫,又畫了厚厚的濃妝,若非這把飛雪劍,就算黃岩也認不出她。
黃岩不相信七師妹居然會淪落風塵,使勁揉了揉眼睛,問道:“楊戩,你再幫我看看,那是不是七師妹?”楊戩明白他的心情,仔細看了很久,方才沉聲道:“她跳得雖是劍器之舞, 但身形步伐間都是華山劍法的底子,的確是史姑娘無疑。”黃岩又何嘗看不出來,只是不願相信罷了,恨聲說道:“死丫頭,把咱們華山派的臉都丟盡了。我上去教訓教訓她。”
不等楊戩阻攔,抽出紫電劍,縱身躍上高台。他這幾日並未當班,穿得乃是便衣。台上一眾舞女見一個紅臉大漢冒冒然跳上來,嚇得花容失色,紛紛從另一邊下去。
史琳琳一見三師兄到了,嚇得幾乎將飛雪劍丟在台上。好一會兒,方才結結巴巴說道:“你是誰?上台來做什麽?”她沒有辦法,硬起頭皮要混賴過去。
此時台下早已是一片謾罵之聲,眾人大叫著要黃岩滾下台去。黃岩陰沉著臉,冷電般的目光四下裡一掃,並不言語。台下有認出黃岩的,悄悄告訴身旁的人。一傳十、十傳百,不一會兒,眾人都知道此人乃是帶刀侍衛,四下裡登時變得鴉雀無聲。
黃岩一舉手中的紫電劍,瞪著史琳琳一字字道:“你不認識我,這把劍你總該認識吧。”史琳琳緊閉著嘴,一聲不吭,眼中滿是求肯之意。黃岩本來滿腔怒火,但一見她的眼神,似乎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以前對這個小師妹也是疼愛有加,這會兒狠不下心來讓她在這麽多人面前難堪,於是仰天打個哈哈說道:“姑娘,你一個人獨舞甚是孤單,不如在下陪你舞上一段兒如何?”史琳琳見師兄讓步,趕忙點頭道:“好,好,多謝師~~~。多謝壯士。”一時激動,差點說成多謝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