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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山女劍神》外傳二:殘心有你無憾二
外傳2:殘心有你無憾2

“哎,我說,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已經牽上你的手,你說我想做什麽?”

“你連我是什麽情況都不知道就亂拉亂扯,這是耍無賴,是耍流氓。”

“那把你的情況告訴我,我不就不是耍無賴了?”

“你這叫先斬後奏,還是無賴……不過告訴你也沒關系,我是有未婚夫的,你確定要耍無賴嗎?”

“我去殺了他,你不就沒有未婚夫了?”

“你,你真野蠻……你知道他是誰嗎?”

“我正在等你告訴我!”

“他可是河東彭家的三公子。”

“十個彭家也攔不住你我相望,擋不住我要殺他。”

杜蘅躺在床上,有些乏力。

昨日花如來的突然告白,令她方寸大亂,在被握住手的那一刻,而當那一句“我去殺了他,你就沒有未婚夫了”,當那一句“十個彭家也攔不住你我相望,擋不住我要殺他”鑽進耳朵,腦子裡就剩下一片空白。

心臟砰砰直跳,很急,很快,讓她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但不知怎麽的,就是不想掙開。

然後就是月下耳語依偎。

這一晚上都迷迷糊糊的,已忘了聊過些什麽,甚至忘了是怎麽回到房間的……也不能說全忘了,腦子裡還是有一些很模糊的片段的,好像是她靠在他身上,臭顯擺著從小到大的各種東西,然後他默默在聽,其中一點映像比較深,就是好像答應過他,以後,不再叫他老花、或者姓花的了,就像他換稱自己為阿蘅,自己喊他,也要改個親昵些的稱呼,後來決定叫他花花,他還老大不樂意來著,不過,那可不管……

今早醒來,忽然覺得身上有些使不上勁。

【這是怎麽回事?】

杜蘅仰躺著,呆呆望著床頂,一隻手捂在心口。現在想來,從昨夜開始,她好像就不大正常了。

身體,似乎平白虛弱了好多。

咚咚咚——

有敲門聲。

“小姐,你醒了沒有啊?”

這是小草的聲音。

“醒了,等我一會兒。”

她強撐著應了一聲,吃力地起來,穿衣下床開門。

小草已打來了水,洗漱過後,就與一早過來等在外面的花如來結伴出去四處遊玩。

中間她提出:“哎,花花,我的絕世琴藝你已經領教過了,接下來咱們就比棋藝吧!”

“我不過是臭棋簍子,哪裡是阿蘅你的對手?”

“那可不行,我棋藝絕倫,你卻是臭棋簍子,走在一起也八字不合,趁早各回各家吧。”

“那你的意思是?”

“來來來,先讓我稱稱你的斤兩,如果不是太差,我就花點時間來教你好了。”

她玉手一揮,意氣風發。

毫無疑問,這又是愜意的一天。

“花花,今日下雨,出不去,咱們就在屋裡比比書法吧!”

“書法可是我強項。”

“哼,我可是琴棋書畫四絕女俠,已經贏了琴藝和棋術,這書法還能比不過你?”

“那你可得小心這四絕女俠變成三絕女俠。”

“哼,四絕還是三絕,比過才知道!”

“花花,我今日有些沒力氣,不想出去了。”

“我知道,之前三天,你已經保住了琴棋書三絕的名頭,那今天是不是想要比剩下的畫功了?”

“哈哈,不錯不錯,知我者花花也。”

上午在那案前潑墨為畫,下午便這亭下撒子成棋。

短短幾日相處,開心的次數比過去數月還要多,心暖暖的,很輕松,與之相應的,是感覺身體一天比一天乏軟,之前幾天是真的不願掃興,也還能堅持,故一直忍著,到了昨天,想暫先歇一歇了,才說累不願出去。

那並非完全是借口,而是確有其事。

直到最後,這種疲乏終於演變成了渾身無力,無力到一覺醒來,卻起不來。

小草已經在外面叫門,可她在屋內躺著,才抬起頭支起身,便又落回去了,張了張嘴,卻發現連話也說不出來了,只有很輕很輕的呢喃,像是無力的呻吟。

不對勁,很不對勁,是什麽時候中了麻藥了嗎?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

她不禁疑惑,不禁驚訝,還有一絲惶恐。

她的身體,到底怎麽了?

“開門啦小姐,花先生來找你了!”

敲門聲還在,小草的聲音又傳進來了。

但她完全沒有辦法作出回應,只能祈禱小草快些發現不對。

“小姐,小姐,你在裡面嗎?開門啊!”

敲了好一會兒門了,小草終於發現異常,聲音開始焦急起來。

“怎麽回事?”是花花在說話。

“我,我不知道啊,小姐一直不開門!”小草的回答有些驚慌。

門在動,好像是在外面推。

“這門是從裡面鎖上的,阿蘅應該在房裡。”是花花在推門,然後做了推測。

“房裡有呼吸聲,她還在裡面,你讓開一點,我撞進去。”這回是確定了。

杜蘅松了口氣。

早就該撞進來了。

很大的聲響,門直接被震破了,四分五裂,摔了一地。

【好淒慘。】

她躺在床上,望著房門的方向,能看見那門的下場,心裡在想。

他一下衝進來,與她目光對上。

她眨巴著大眼睛,很無辜。

花如來很明顯松了口氣。

小草也跟著衝進屋,看見她,一怔,然後嘟起嘴走近:“小姐,你又捉弄人了是不是?你老這樣害人家白擔心,以後我真不理睬你了。”

【小草真是了解我……可這次,我是真沒有捉弄人。】

杜蘅知道過去劣跡斑斑,可還是忍不住在心裡為自己叫冤。

“不對勁!”

花花很嚴肅,他比小草還先發現不對。

然後,將她棉被下的手拉出來,握著手腕把脈。

【呸,真不要臉,佔我便宜。】

杜蘅暗啐,但並沒有不悅,反而內心歡欣。

“脈象很虛弱,心脈有損……不是走火入魔,也不是中毒……怎麽回事?明明昨天還好好地,怎麽會一夜之間變成這樣?”他的眉頭皺著,但意外地很好看。

杜蘅微微搖頭,表示不知道,總算這點動作還能做到。

“怎麽會這樣?”

小草張大了嘴巴。

【傻乎乎的死丫頭,靠你的話,我死了都沒人知道。】

“來,你起來,我傳功給你,看看有沒有效果!”

他伸手扶著她坐起,然後坐到後面,開始灌注真氣。

好雄渾,好精純的真氣,他至少有周天圓滿的功力了……不過,她也不差,她也快到那程度了。

源源不絕的真氣在四肢百骸之間緩緩流動,奇怪的是丹田裡的絕心內力跟一潭死水一樣,完全沒有反應。

但力氣好像恢復了一些,能動,也能說話了。

小草還催問:“小姐,你怎麽樣?”

“好多了!”

“阿蘅,這是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今早醒來就這樣了,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來,動不了,也說不出話。”

“你身體……以前有過類似的情況嗎?”

“小姐的心臟先天有損,自小就氣虛體弱,後來練習絕心神功,才恢復了一些……可是,就算以前身體最差的時候,也沒有像今天這樣不能說不能動的啊。”

“阿蘅,傳你這門絕心神功的人在哪兒你可知道?你的情況,或許與這門武功有關系,我們去找他問問。”

“老頭子,老頭子行蹤飄忽不定,只在每年我生日前後,去我家住一段時間……”

“你生日是什麽時候?”

“六月初一。”

“現在五月中旬,我聽你說過,你家在周國,半月時間,還趕得及,咱們即刻動身。”

“可是我去年生日時逃……逃婚出來,沒有見他,今年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去。”

“那也要去看過才知道。”

花花雇了一輛大馬車,接下來的本月,就一直在前往北地的路上。

她的情況時好時壞,好時,氣虛體弱,壞時就像那日,渾身乏力,不由自主。

然後她發現了一個規律。

壞的時候,多是和他面對著面在一起,一旦兩人親昵起來,很快便會變得虛弱。

等到家鄉的高城在望,她心裡已經隱隱有些猜測了。

一年未回,再踏上杜府,真有種久違了的激動。

爹爹急匆匆地出來了。

他的頭髮又白了好多,一見她,就老淚縱橫,抱著她完全不顧大老爺形象地大哭:“蘅兒,我的蘅兒,你總算回來了啊。”

原本對他將自己嫁人的惱怒,這一刻也煙消雲散。

看得出來,爹爹對花花是不太滿意的,雖然養氣有方,看著不老,可畢竟是早生了近二十年,這差的的確有些大了。誰家父親也不會樂意閨女和隻比自己小幾歲的男人在一起。

不過,經歷了一回離家出走逃婚事件,爹爹也不敢再過度刺激了,唯恐閨女哪天就和人私奔了。

一年前,她臨婚出逃,爹爹沒辦法,就在府中找了個出挑的丫鬟,臨時收為義女,改名為杜姮,代嫁過去,雖然沒能讓彭家丟盡顏面令她當初的計劃未通,但事到如今也懶得計較了。

只是最近這事好像被彭家發現了,表面上雖然仍然親家長親家短,狀似親密,背地裡卻動作頻頻,不斷打壓杜家的生意,後面還不知會有什麽手段。

前面部分是爹爹說的,後面,卻是旁敲側擊從管家那裡得到的消息。

事因既在彭家,也在己,知道了,總得想一個解決之法。

和解、威逼。

不外乎這兩法而已。

和解,

要麽嫁過去,是不可能的。

要麽補償金銀財寶,武林世家從不缺錢。

都不通。

那便只有威逼了。

花花……不知道夠不夠,恐怕是還差一些,彭家好像也有超一流的高手,不能讓花花去……對,不能讓他去,就算他能打過彭家所有人,也不能讓他去,否則那家人一定要喊他奸夫的,惹得他生氣怎麽辦?姓彭的雖然不算好人,但總不能真將這家人殺乾淨了!

就讓老頭子去吧。

他老喜歡吹噓天下第一,這件事應該能辦到。

在生辰過後的第三天,快不耐煩,老頭子終於來了。

當在後院看見熟悉的身影,她很欣喜,撇開小草的攙扶,忍著腳步虛浮跑過去要抱他一下表示開心。

哪知迎來的卻是他的冷哼,以及那破爛袖子一甩,清風拂面,她就倒飛出去了。

還好,最後是在小草的驚呼聲中,安安穩穩落到庭院裡賞月的石凳上。

可是……這老頭子好可惡,居然這麽嚇人,她很生氣。

“糟老頭子,你混蛋。”

她呼呼喘著氣大罵。

哪知老頭子反倒比她還生氣,激動地說:“你知道你練的是什麽武功嗎?絕心神功啊,絕心啊!這兩個字你不懂嗎?絕心,絕心,就是要絕心啊,你怎麽能喜歡上別人!”

她沉默了。

她明白了老頭子言下之意。

這段時間的異常,果然與絕心神功有關嗎?

抬起頭,她不甘心地問:“絕心就是斷情絕愛嗎?”

當然不是。

親人之情朋友之義,這些感情是平和的,不需禁絕,可是男女之愛是例外。

男女之情是世間最容易激動的感情,一旦兩人相愛,情心激烈,海誓山盟,就是病來山倒,一發不可收拾,太熾烈,壓都壓不住。

老頭子有些恨鐵不成鋼,“你說你,這些年下來,都快大成了,怎麽就碰上這破事?你就是練成之後碰上也好啊!”

“我會怎麽樣?”

“十年苦功一朝散啊!”

“散功嗎?那,那我會死嗎?”

“廢話,你師父天下第一,有我在,你怎麽會死?”

“不會死,那就沒事了!”

“沒事?這是十年的辛苦,都白費了你知道嗎?”

“老頭子,這事就到此為止吧,你不要到處宣揚。”

“你……哎,我會在你散功之前,將你的內功全數打散,如此可保全性命,此後你就是一個普通人,但因為先天心病,你會比常人更虛弱,而且沒有了絕心神功的鎮壓,你心內的衰敗之氣會逐漸增長,恐怕不出五年,身體便會受不了。”

身體若受不了會如何,老頭子沒有明說,但不必說,意思也已很明白了。

“五年足夠了!”

花花從後面走出來,她才發現,他居然還沒回去,而且,爹爹居然和他在一起。

“我師門有一門秘法,配合丹藥可治一切心症,我稍後會寫下給阿蘅,她平日多加練習,先作準備,等我去尋齊藥材,煉出丹藥,便能讓她痊愈。”

“哼。”老頭子的臉色很臭,但沒有多說什麽。

“太好了,太好了!”

爹爹本來被她只剩五年可活的消息打擊得面若死灰,但這時聞有希望,激動不已,這會兒大概連對花花年紀的偏見也沒了吧。

花花走了。

他們定下了五年之約,五年之後,無論能否找齊藥材,他都會回來……哪怕是見最後一面。

如果沒回,那便只剩下一個可能,他死了!

【我知道你看後一定會罵我怎麽不早用此法,那是因為你都死定了,我還拚那老命去浪費真元做什麽?現在是見你總算還有點希望,才肯一試的,所以你不許罵我自私,否則我就真生氣了。】

【你無法產生氣感,那小子留下的心法,你也練不了,不過平日可以多看,能有體悟,等可以修習時便能更容易練成。】

【你家和彭家的事,我會幫你解決的,你以後也不必過於操心,在姓花的回來前,安心調養身子就行了。】

【最後,我已教了你十年,也沒什麽好教的了,往後也不會再來了,有緣再見吧……平時記得要多想念我!】

老頭子也走了。

在花花走後的第三天走的。

因為花花能治好她,老頭子就臨時改了方法,沒有廢功,反而在她體內留下了一道真元,八年之內,除非遭到致命創傷,否則可保軀體生機不絕,再來便是可防止內力反噬,如此一來,只等病根一去,武功便可完複如初,但在此期間,也壓製了原本的絕心內力,使她不可動武,也不可練武,而為防萬一,便另留了一片敕封之法, www.uukanshu.net 如遇危急情況,以此法解放內力,配合所留真元,能暫時發揮絕頂之功,但事後必死無疑,是搏命的招數。

手握老頭子留下的信件,她知道,此生大概真的是再也見不到那個挺不要臉還愛吹噓的老頭子了,從未叫過的師父二字,在閉目的愁緒中,從嘴邊泄露出來。

五年余生,變為了八年,相約的五年,隻到了三年便圓滿結束了。

然後,他們終於成親了。

婚禮一切從簡,只有他的師弟、徒弟、爹爹、小草、表哥表嫂還有他們的小兒子石頭這幾個見證人,但有此足矣。

在爹爹染上風寒,不幸過世後,他們就定居在了海外那個叫萬蓮島的地方,因為這裡有煉丹最後的材料,還需要好幾年才能成熟,等待的過程中,小落落呱呱落地。

那一夜,有流星劃過,所以,她叫星落,和那個曾經萍水相逢過的小姑娘沾了一點聯系,這就是緣分。

花花也收了好幾個弟子。

身雖有憾,心雖有缺,與你真心相守足可補之,在這世外小島上,他們過得很開心。

只是沒想到,真的有用到老頭子那道真元的一天。

願得一人,白首不離,這是多麽令人豔羨的幸福結局?

這本該有希望的,但這些人打破了這個希望。

花花應該長命百歲的,縱舍一身,也決不願,決不能讓花花死在這裡。

所以,她恐怕要先走一步了。

有一世傾情,有半生守望,足矣。

到了下面後,爹爹肯定是能見到的,但老頭子,不知道能不能見到,那道真元,也許沒有那麽簡單就能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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