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萬蓮島記6
明月天淡淡拒絕:“無聊,不去。”
花星落叫道:“啊?不要啊,你不去的話,二姐她一定又要嫌棄我了。”
明月天說話傷人:“那與我無關。”
花星落急道:“怎麽會無關呢?我這麽可愛,月姐姐你忍心我被二姐那個壞人笑話嗎?”
明月天平時是不愛與其他人廢話的,但和這母女倆說話,往往有種對著縮小版凌珊和放大版凌珊的感覺,愛屋及烏,也就有了耐心,以及趣味,點頭道:“忍心。”
在凌珊這兒遭到肉體迫害後,又遭到了明月天毫不留情的精神打擊,小女孩癟起嘴,悲傷快要逆流成河:“你們怎麽能這樣對我?”
凌珊笑嘻嘻問:“怎麽樣,是不是很失望?是不是很絕望?”
“哼!”
小女孩狠狠瞪了她一眼,轉過頭不理,小腦袋瓜裡,轉著怎麽才能讓明月天答應的念頭。
凌珊湊近,十分好心地問道:“要不要我給你出一個主意?”
花星落鼓著臉望望她,又望望看熱鬧的明月天,最後妥協,小聲道:“什麽主意?”
凌珊指著自己:“當然是我啊!你求我啊!”
花星落想也不想就拒絕:“求你?臭主意!才不要!”
凌珊不氣餒道:“哼哼,你可想好了……你月姐姐決定的事,除了我,這世上就沒人能讓她改主意了,你不求我,這輩子都別想帶她過去,可你要是求我,說不定我能幫你勸動她!”
花星落頭搖得撥浪鼓似的:“不要不要,說了不要就是不要!”
凌珊歎道:“哎,你如果實在不願意,那就算了!”
欲擒故縱很有效。
小女孩與凌珊接觸久了,也染上了不要臉的毛病並深得精髓,立即拉著凌珊的胳膊搖晃,眨巴著眼賣萌裝可愛,改口:“星姐姐,求你了,就讓月姐姐去找我二姐吧!”
看處處作對的小丫頭片子現在求著自己,感覺還是很不錯的,凌珊忍耐著噴薄欲出的得意笑聲,板著臉高冷地哼道:“你不是不要的嗎?”
小女孩仰著頭一派天真,嘴巴甜甜:“剛才不要,可現在想要了啊,星姐姐,求求你了,你就幫我勸勸月姐姐吧!”
凌珊眯著眼道:“哈哈,不錯不錯,不過不夠,撿些好聽的,再求我一會兒!”
花星落乖乖說:“美麗大……”
這時,明月天步下台階,往外走去:“走吧!”
花星落語聲一頓。
凌珊怔了怔,急叫道:“姐姐你去哪?”
明月天頭也不回道:“下棋!”
小女孩苦瓜臉埋怨:“啊?怎麽我都已經求她了,月姐姐你才答應……”
明月天停下,回頭道:“那我可以回去,你繼續求她。”
“不要不要!”小女孩一下松開凌珊,蹦跳跑開,改抱明月天一隻胳膊,嬉笑道:“月姐姐最好了。”
幾步後,翻臉不認人,又回頭做了個鬼臉,笑道:“美麗大方花星落,臉醜小氣幽星夜。”
凌珊追上前發起牢騷:“這小屁孩昧著良心說話不是很有趣嗎?姐姐你答應得這麽快,我都還沒聽夠!而且看看她現在臭屁的樣子,就是欠收拾!”
“我樂意!”
明月天的回答簡單粗暴讓人無可辯駁。
紅楓林在住所一側,出小莊過百十步而已。
十月下旬,正值深秋,已楓紅似火,紅楓園小,楓木不算多,卻足以渲染翠翠蓮島,添了一抹異色。
園中亭下,杜蘅和小草早已在等候多時,桌面架勢已經擺開,就等入局。
見到人來,杜蘅招呼道:“哈哈,
來了?快快入座,今天我一定要殺你個片甲不留!”明月天對面入座,殺氣騰騰,言下不留情:“你這目標,此生無望了!”
杜蘅自信滿滿:“那就等著瞧!”
半盞茶功夫,杜蘅輕哼道:“哼,我的布局都還沒有完全展開,被你鑽到了空子,真是幸運!”
明月天面色淡淡不為所動。
一刻鍾後,第二局落幕,杜蘅恨恨道:“可惡,只要再來三步我就能圍住你了,下一局我不會再和你磨蹭了!”
明月天繼續奉陪。
第三局,足足下了三刻鍾,終以不變的失敗告終,杜蘅重歸平靜:“我就不信你真的每次都能贏,咱們再來!”
連下幾盤,每盤花費的時間越來越長,並非杜蘅棋力激增能堅持得更久,而是她下得一步比一步慢,一局更比一局拖延,第二盤看完,花星落就跑了,凌珊就比她這種下屁孩有耐心多了,熬到第三局差不多一半時才走,連小草都坐到一邊去靠在柱子上打起瞌睡,這就彰顯杜蘅對弈之敵的耐性尤其難能可貴。
凌珊出了紅楓園後,就看見小女孩一人在門樓前的池子邊喂魚。
不是什麽蓮花都能像後頭蓮壁的火山蓮旺盛生機,這光景,山前小樓外的池子蓮花也只剩下光禿禿殘枝,無花相生,青葉也枯黃腐朽,群魚無遮,便清晰入目。
凌珊靠近時,小女孩只是瞥了一眼,便不搭理,扔下幾粒飼料,雙手就撐到邊沿盯著水面瞧,一隻膝蓋還頂在上面,小腿在外面晃著。
下方魚群紛紛冒頭爭食,水波激蕩。
凌珊瞅準空當,伸手一抓,搶過了一把飼料,加之過程裡撒出了不少,那小手上就稀稀疏疏剩不下三五粒。
小女孩頓時怒道:“旁邊就有,幹嘛搶我的?”
凌珊撚起幾顆飼料灑下,任池子裡群魚相爭,轉頭嬉皮笑臉道:“難道你不知道嗎?你手上的比較香啊,魚更愛吃。”
花星落重重一哼,忿忿從旁邊盒子裡抓了一把全都有撒下,聊以解氣。
凌珊看著她鼓起臉生悶氣的模樣,突然噗嗤笑出聲。
花星落轉過頭來,忍不住問:“不男不女的,你笑什麽?”
凌珊道:“你想啊,我姐姐在裡面欺負你二姐,我就在這裡欺負你,這不是很有趣嗎?是不是該笑?”
花星落氣鼓鼓喊道:“才不好笑,一點也不好笑。”
一屁股坐在池子邊上,抱著胸口撇過頭,鼓臉緊閉著嘴拿鼻子大呼氣。
笑過,凌珊將手上餌料撒掉,趴著小女孩腦袋瓜:“好了好了,我開玩笑的了,不要生氣了!”
小女孩擰過頭:“我就要生氣!”
凌珊坐到她旁邊,摟過她肩膀,道:“別別別,我跟你道歉了,對不起,你就別生氣了。”
花星落轉過頭:“那你求我!”
凌珊道:“好好好,我求你,小小星你就小人有小量,別生我的氣了!”
花星落跳了起來,“你怎麽還罵人?”
凌珊叫屈道:“我哪有罵人?”
“你罵我小人!”
凌珊爭辯道:“那你也不是大人啊!大人才有大量,你只是小孩,當人是小人有小量啊,我哪裡有說錯?”
花星落覺得這說法並不對,但又不知從何反駁,悶悶不作聲。
毫無自覺地和小孩子一般見識並且完勝,凌珊不打算繼續在這個問題上和她糾纏,轉移話題:“你剛剛怎麽一個人跑這兒來?不去找人玩嗎?”
花星落掰著手指道:“爹爹要煉丹,那附近都不準我去玩,免得吵到,顧師兄現在要看著船上那個大叔,呼師兄整日就知道練功,香師姐那邊太遠了,昨天才去過,今天我懶得走,白玉哥哥他們都去和香師姐一起看火蓮了,都沒人了,我就隻好在這裡喂魚了。”
今日香聞烈與呼吞海換班,輪到香聞烈在後山蓮壁當值。
白玉是個花花腸子,已憋了一段時間,如今正屬賊心死灰複燃,當然凌珊與明月天他是不敢招惹的,這兩天也一直避著她們,杜蘅又是長輩,花星落尚小,小草也和杜蘅差不多,找來尋去,島上也就一個香聞烈待字閨中,身份年紀也都正合適,於是聽聞今日是香聞烈輪值,就攛掇了小石頭與秀才陪著去了那裡。
凌珊笑著建議道:“喂魚有什麽意思?既然無聊,咱們就去釣魚好了,釣得多的人在釣少的人臉上畫畫,多一條畫一筆,多兩條畫兩筆,到時候如果釣的魚太多一頓吃不下,就放這池子裡養著,以後往這裡喂魚的時候也能多些花樣。”
花星落毫不猶豫地答應:“好,那到時候你輸了可不許賴帳。”
凌珊胸有成竹:“我怎麽可能輸?”
於是兩個向來耐心不足的人毫無自知之明地張羅著去幹釣魚這種最需要耐心的事。
雖然說著要將釣到的魚放到門前的淡水池子,可實際去釣的,卻是海魚。
提議與比賽釣魚的想法一樣仍出自凌珊,理由是海裡魚大,吃鉤往上拉的時候感覺比較爽快,拉不上來,如果太大小女孩拉不上來,她可以幫忙,但花星落魚獲的三成得歸她,有理有據,令人信服,然後在答應將三成魚獲改成一成之後,成功說服了小姑娘。
其實她還有一個險惡用心沒有說出來:在島上釣的話,小姑娘見釣不上魚,想放棄就放棄,可在海上,她便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想放棄也得自己同意才行,到時候等小屁孩不耐了,不是隨便拿捏?
兩人準備妥了物件,拒絕了島中下人撐船建議,由大人幽星夜掌舵,小人花星落搭乘,一人戴一頂鬥笠遮陽,搖著一葉扁舟悠悠出海。
“哈哈哈,咬鉤了,咬鉤了!”
選定落餌的平靜海面,不大會兒,小女孩歡快拉上一尾兩根指頭長的不知名小魚,興奮地大叫。
凌珊斜了一眼,不屑地撇嘴,穩坐釣魚台。
“又來了,又來了,第二條咯!”
“啊,這條大,這條大,我都快拉不上來了……哎,壞女人,我都三條了,你怎麽還一條都沒有?”
“呀?總算有一條了,不過這麽小,你好意思帶回去嗎?”
“嗯?第二條了啊?不過我已經七條了哦,你輸定了。”
“什麽?你也八條了?啊?又上來一條了,這條怎麽會這麽大?不行,我也要釣一條大的……不,釣三條。”
“可惡,這麽久了,怎麽還不咬鉤啊?”
“我不釣了,我要回家!”
小女孩嘰嘰歪歪不停,從初收魚獲時的雀躍,到遙遙領先的得意,到被反超的不甘心,到久坐無魚的焦躁,到最後的甩杆放棄,已到了下午,大半天時間,小女孩的心情也幾經變化。
凌珊笑道:“回什麽家?還沒比完呢!”
“不比了!”
“那可不行!”
“為什麽不行?”
“我的船我做主!”
“都下午了,我餓死了,我要吃飯!”
“還有兩個大餅!”
“不要,那太難吃了!”
“不吃拉倒!”
“啊……我投降了,讓你畫臉了還不行嗎?咱們回去吧!”
“不行!”
小女孩直挺挺躺在船蓬下避著陽光,叫道:“我要回家!”
凌珊堅守原則:“不行!”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不行不行不行!”
“哇——嗚,我要回家,嗚嗚嗚,二姐,我要回家!”
僵持的最終結果,是小女孩被氣哭。
凌珊:“哎?怎麽哭了?別哭啊,你這樣別人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花星落擦著眼淚哭說:“嗚嗚嗚,你,你不讓我回家,就是欺負我了……”
凌珊歎息:“看來是我太高估你了,還以為你只會調皮搗蛋,原來你還會哭鼻子。”
可惜,這時景,激將也無用了,小女孩哭得更歡,就差打滾了。
原先釣魚時小女孩喋喋不休,凌珊也不覺怎的,可這時聽她哭幾嗓子,就已被吵的頭疼,隻好服軟:“好了好了,回去了回去了!”
花星落還帶著哭腔抽泣,問道:“真的嗎?”
“真的!”
“耶,太好了,回家回家,不男不女的,你不許反悔,快撐船回家!”
凌珊怔住,這是……上當了?
可那眼淚怎麽也不是假的啊,這會兒臉上都還在流著呢……莫非這小屁孩還有這說哭就哭說停就停的天賦?
這時離太陽下山還待得有會兒,可回程時,卻遠遠發現東方嘯天不知何時又坐上了船艙頂,先前出來時,可不見此。
凌珊操控著小舟改弦易轍,舍近求遠,往那大船駛去。
方才出來時,未經過這裡,也沒那心情,現在既然看見,倒是可以過來先和這位來自劍城的人拉拉關系,到時候去了劍城也好說話!
搭話的開篇都想好了,就問他怎麽一到下午就跑那上頭去曬太陽。
然而,
當靠近那船,到了一定距離後,她忽然心頭直跳,分外熟悉的強烈感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