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無極老祖
“該死該死!該死的神州結界,怎麽會來的這麽快?”
百花谷內。
當無極老祖拖著憊體離開勾玉洞天,現身勾玉頂石窟,立感讓人心驚肉跳的煌煌天威籠蓋心頭。
明麗常駐,罕見陰沉的百花谷上空,霎時烏雲密布,山雨欲來。
無極老祖面色一變。
乘風化虹,瞬出勾玉頂,一氣百十裡,踏華山奇峰而上。
相傳這片古老天地,存在神州結界,無形之力遍蓋九方神州,不容任何人踏足武道,如有膽敢違反者,每三十載便會天降雷霆劈之,一次強過一次,至死方休,更不容異域先天越境而來,但凡越境者,功削五成,一月一天罰。
無極老祖其實並不叫無極老祖,這是她證武道先天之後,為擠兌鎮魔崖上的兩個老道士,以自身武學根基為本,自號之名。
而成無極老祖之前,名為向葵,生於神州,出自隱世秘傳百花谷一脈,但雖起源於神州,可終歸是成武道於神州之外,神州結界便以異域先天視之,好在尚有本源氣息相通天地,較之真正的異域先天又會網開一面,有所有待,例如功體壓製只有三成,又如天罰懲戒,至少三月往上才會出現一回。
此番重歸神州,無極老祖本就有受神州結界壓製與懲罰的準備,亦知曉絕無可能久留故土,只是想不到,這才回歸不過十日,便已引來天罰,遠出意料之外。
但咒罵生氣無用,唯有面對。
華山群峰之間,雷霆降世,煌煌天威誓壓異端來客。
神虹顯化仙子仙跡,無極老祖怒而掌化陰陽,渾成無極一氣,爭鋒九霄神雷。
天雷紫電,來得緩慢,去時則快,三擊之後,雲霾立散。
如雨過天晴,陰沉沉天地再歸明麗。
地上被雷電余波激起的煙塵漸落,露出的是比方才之天更加陰沉沉的無極老祖面容,喃喃輕語:“怎麽回事?天罰怎麽會提前這麽長時間?”
難道是先前在洞天時……
沉吟間,忽的心底一動,望向來時百花谷方向,已經有所猜測。
畢竟是首次天罰,旨在上蒼示警,對不受歡迎的異客警告還要多過殺意,故此盡管威力不俗,但對先天人威脅有限,無極老祖未受其害,很快便收拾心情,轉向她途。
久去初回,便見到昔年芳華正盛的徒兒已香消玉殞,她要去見兩個徒孫一面,搞清楚當年的來龍去脈。
當輾轉來到蜀中,從分掌青泥一脈的後輩白蘭口中獲知確切消息,已在三日之後,再經兩日跨千裡之途,步履東海之岸,尋來一葉輕舟,獨自出海。
她從未去過萬蓮島,但她會向人打聽,茫茫海域,不缺漁船和漁民,總有知道的。
禦氣相引,輕舟渡海,比踏天飛行慢,但比帆風手槳快。
閑來濁酒一杯對日月,趣時揮袖風雲戲魚蝦,且問且尋,三日間,百裡汪洋舟下過。
當夕陽西下,肉眼不可見的遠處之外,就是萬蓮島了。
無極老祖躺在舟頭,照著斜陽余暉,眯著眼,小品美酒,引著小船兒緩緩逼近海上孤島。
忽然,她支起身轉過頭,遙望孤島方向,似已能見到那片還不可見之地:“哦?動靜這麽大,打得很凶啊……”
輕舟驟快如風。
——
侯太伯沒死。
他往前栽了幾個跟頭,在花如來追至的前一刻,利落爬起,堪堪逃將出去。
這中間甚至回頭看一眼,張嘴喊一聲,甚至停頓一下都沒有。
那道氣箭,終究是被東方嘯天影響到了。
失了準頭,也減了威力。
否則,就算侯太伯身懷絕頂之能,也斷無生機。
他那身法極高明,而花如來畢竟消耗嚴重,愛妻與師弟都還在此,且聽意思,若東方嘯天拚了命,那個先天人也未必能阻止他對其他人下手,實在不能放心,故未繼續去追。
“追!”
“追!”
凌珊與師姐對望一眼,毋需多言,心意自明,異口同聲說完,毫不遲疑縱身追下。
小草和花星落那些人還在船上,放任侯太伯離開,可能會對她們不利——比如趁機挾裹作為人質,以求脫身,再來,她們不願放過任何一個青龍門人,而東方嘯天有這個先天人對付,而且武功高絕,暫時可以不理,她們便得以騰出手來,可以安心去收拾侯太伯為主的島上青龍殘黨。
東方嘯天救了侯太伯,但正因為這一援手,他反倒護不住自己,再次被那先天女子一道流光擊中。
落在地上,滾出很遠,吃了一嘴草和泥。
但又立刻跳起,咳嗽了兩聲,身體裡有好像一道龍吟轉過,頓時內外傷皆不留。
與朱雀一烈,白虎一煞,玄武一璧共為奇門神武之象的——
青龍一複。
青龍銜木,縱死亦要複生,象征生機不絕,是通愈內外之傷的無雙療傷妙法。
如今心法一運,先前幾次打擊所造成的那些遠不足以稱重的傷勢,立即杳然無蹤。
“我說過,你可殺不了我!”
東方嘯天高喝,渾身火光繚繞,整個人化作前所未見的龐大朱雀之象,貼地飛縱而來。
傾力一決先天輩。
他還未練成的白虎一煞,欺負先天之下自然無往不利,可對上真正的先天人,只是笑話。
青龍一複是療傷法,玄武一璧是防禦法,四象神武之外的諸般絕學,終究不是主修,此刻作用不大,目前最可能對這個女子造成威脅的,反而只有這從始至終都在動用,似平常卻非凡,無物不焚無物不燒的朱雀火。
毫無保留的朱雀一烈,將整片山地都照亮,讓人如臨火山,如被岩漿包圍,無數的林木花草,死生不計,在這一刻被點燃,迎向身化灰燼鋪山養林之最終命運。
船在海面燃燒,將入夜的天地與海染成一片通紅,與島上的朱雀之火,頓成爭輝顧盼之勢。
不知是意外還是緣何其他,這裡被點起的火一直未有人去救,而時已至此,火勢糾纏大半艘船,再要救火救船,已無可能。
侯太伯強撐著到岸邊時,只有一個青龍門殺手在岸邊呆呆看著焚燒的火船,一頭亂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侯太伯的到來讓他如遇救星,但不等說話,侯太伯已毫不遲疑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就將他帶到岸邊一艘小艇上,咬牙對旁邊轟然一掌,不遠處另一艘小船登時粉碎,侯太伯像是完成了最後一件事般,一下倒在船上,艱難發聲命令道:“你來乘船,立即離開萬蓮島!”
不僅命令說話間,更已強提三分氣,爬到船尾板上。
那手下急忙呆呆愣愣,總算還知道聽話:“啊?是!”抄起木漿,拚命劃動。
侯太伯將一隻手伸出,放入水中,運轉余力,霎時輕舟如梭,如虎添翼如飛,如離弦之箭,飛掠出去。
凌珊與明月天又慢了一步。
而這一步,就是搭載侯太伯的小舟帶著他竄出了七八丈,明月天皺眉道:“不好追了!”
凌珊看了一眼,近一些的就兩艘小船,一艘被開走,一艘被毀,好在稍遠點另有停船,她急忙說道:“不能停在這裡,至少要保證他們不會跑去對付小草她們。”
說完,便飛奔過去,跳到船上,明月天亦步亦趨跟上。
劃槳費勁也慢,她們便一左一右,十分默契地伸手入水,噴薄內力,擊海行舟。
這船不大,她們也不重,以二人的功力,足以讓輕舟如風。
初時左右輸送之力常不平衡,導致舟頭搖擺,方向不定,但是增是減心中各自有數,三兩次調整,行舟已穩。
然而比起侯太伯用盡余力行舟,比起他手下拚命劃槳,還是要差一分,而差了這一分的結果,便是最後沒能追上。
終究還是讓他走脫了,令人扼腕。
皆大歡喜的是,侯太伯沒有去找小草他們,那艘小舟片刻不停,越過黑夜下朦朧成黑影的影船,穿過被熊熊烈火包圍的火船,一頭扎入茫茫夜海。
停在小草幾人所在的大船下,明月天起身站定,凝望夜海:“算了,回去收拾其他人。”
夜下出海,到時東西不分,深陷汪洋,未必能安然回來。
凌珊歎息:“隻好如此!”
但回島前,她抬頭喊道:“小草姑姑,還在船上嗎?可有異樣?”
立即有呼吞海的回復響起,他道:“是星姑娘嗎?我們這裡沒事,小草姑姑在艙裡看著小師妹!”
然後,就見朦朧黑影出現在船圍欄邊上,勉強可見的身形,確與呼吞海大致無二。
“無事就好,我們回島上去,可能還會有那些凶人出來,你們自己多加小心。”
時間緊迫,既無事,便不上船寒暄了,凌珊提醒了一句,她們便立即調轉船頭返航,再殺往萬蓮島上,誓誅其余青龍門眾。
島上。
東方嘯天怒嘯山林,豁盡全力,終究難挽最終的敗途。
朱雀化火,零落四方。
四周八方,綻放著一道道搖曳的火苗。
八方之外,火勢逐漸蔓延,嗤嗤異響,不絕入耳,入夜的孤島,如晝長明。
東方嘯天單膝撐地,一手捂胸,拚命調運內息,試圖以青龍之木,再來複原傷勢。
白衣仙子沐浴在火光下,似被批上了一層神聖羽衣,她屹立三尺虛空,飄然禦風,猶如神明,居高臨下望來,安之若素,平靜如水:“雖然我受神州結界壓製,難竟全功,但你的身體也出過大問題,禍根至今未絕,就算讓你天門洞開,只差臨門一腳便見真神,也無法真正盡展偽先天人開天門的實力,從你決定留下與我周旋開始,就已注定你的敗亡一途,再多掙扎也無用。”
東方嘯天苦笑,就在不久前,也是在這裡,他還居高臨下,俯視萬蓮島眾人的掙扎,哪想到,只是眨眼間,便身份顛倒,高高在上的他成了地下這個苦苦掙扎的人,世事如棋,命運無常,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但……
縱使命運無常,他,東方嘯天,決不認命!
如果認命,他五十年前就該永別人間了,哪裡會有今日的青龍代皇?
不能認命!
一份堅持,在殘衰的軀體之中重新煥發力量,撐地的手掌成鉤抓地,抓碎地面,抓起一把石灰。
白衣仙子詫異:“哦?這麽快便又能抵抗了?”
但雖感驚奇,卻泰然無慮,要再下重手,一舉成擒,東方嘯天忽然倒翻出去,竟如仙子一般滯空穩立,雙掌起揚,天火再現,朱雀投影又化形於身上,與他一同,凝視敵方仙子。
山林間熊熊燃燒的烈火如受無形牽引,在虛空中跳動,靠近,初時像是一朵朵火焰精靈,在回歸原體,不一會兒後,如烈火長河,焚灼著從四方匯聚到中央,星火點燃,藉由環境不斷壯大的火能,飛速補益到東方嘯天、補益到天火朱雀身上。
山林已蔓延開的火勢,盡在此時逐漸收攏。
而朱雀之形,由虛漸實,當山林火滅,四周重歸冷寂黑夜,神禽投影已如一頭真正的上古四靈神鳥朱雀再世人間,冷眼睥睨,覷視十方,沐浴熊熊天火的翎羽,成為島上唯一的光。
白衣仙子冷笑道:“總算要拚死一擊了嗎?”
冷笑之中的平淡,不代表對即來一式真的毫不在意。
強如她這般足可縱橫天下的先天人,也能從這武道異象所生的神鳥上感受到威脅。
不假顏色泰然處之,是為了更好地迎接……武道爭鋒。
“受死吧!”
東方嘯天一掌推出,神鳥出籠。
火光一線而過。
奇威,奇速。
白衣仙子施先天功,展武道威,五指如鉤,驅掌成抓,無風無聲無異象,欲擒殺朱雀。
哪知, www.uukanshu.net 甫觸,神鳥瞬化萬千,封困人身,落於地面,接連移動,如高空墜物後在地上打滾。
直到十余個呼吸後。
火光一迸,點點散落消弭。
白衣仙子無恙再出,但哪裡還有東方嘯天的身影?
環視一周,將神覺盡放,半晌後,卻仍毫無所得,怒而揮袖,將旁邊地面炸開一個大坑,恨道:“可惡,感覺不到氣息了,好高明的斂息之術!”
這時,凌珊與明月天跑回來。
哪知那白衣仙子一見二人,立即小跑著躥了過去,張開雙臂作勢欲抱:
“喲喲喲,你們就是移天宮的明月天和幽星夜吧?我是你們失散多年的親師祖啊,嗚嗚嗚,我終於找到你們了,快讓我抱抱!”
從現身伊始便展露人前的冷肅仙子形象,
頃刻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