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4.開端

星月等人帶著毒人奔程而去，連午飯也沒顧上，唐奕天隨便吃了點東西，也打算回地窟深處坐鎮，然而才至半途，忽見前方躺著一道人影。

急忙過去察看，乃是昨日緊急調往地下的一名弟子，已經斷氣，剛死不久，是中毒而死，看樣子，應該是從下面上來，但跑到這裡時，堅持不住而毒發身亡。

“不好。”

這必然是地下出了事，先前隱隱所覺的窺視感，看來也不是錯覺，的確有人潛伏下去了，唐奕天立知不妙，屍體也顧不上，順道飛身急掠而下。

片刻便抵達地下。

通道中，再無見人，但從通道口的石室，到煉毒室一路，到處屍橫，大約有二十人上下，皆為昨日才調遣下來的唐門弟子，是在交手之中，被毒功所害。

縱然一向不願多理世事，但驟見如此多唐門弟子罹難，唐奕天早已怒氣衝天。適聞煉毒室方向，還隱隱有哨聲，可見敵人尚在，唐奕天不作耽擱，飛快過去。

來到煉毒室，就見血池丈外，躺著四五具唐門弟子的屍體，兩個毒人早已擺脫了束縛，正跟著一名小童往外走來，迎面撞上。

這人自然就是五毒魔童。

他本打算不動聲色地潛入至此，但中間暴露，索性凶性大發，直接殺過來，只是他雖本身功力就不差，又有毒助與高明身法糾纏，可唐門的二十余人也不是軟柿子，還是費了不少力氣，身上也帶了點傷。

而來此後，前兩個毒人還輕松喚醒控制，可最後的毒人王與西門斷絕所化的毒人魔，卻不好驅使。

前者是驅使方法本就還在摸索，後者是當初對其活煉，隨著最後一道生機被幽星夜斬滅而失敗，唐蘭心隻得重頭再來，試圖煉屍再化毒人，還未成功。

五毒魔童本是希望多試幾下，看看是否有機會多招起一個，如此就多耽擱了一會兒，哪想到就恰好撞到了唐奕天回來，被堵正著。

五毒魔童心有自知之明，絕非對方對手，這下亡魂大冒，立即想要吹哨指揮毒人動手。

唐奕天正怒急，迎面撞上，哪會輕饒，見他動作，更不會給這個機會，揮手便一刀劈下。

“啊——”

刀光太急，五毒魔童根本來不及反應，慘叫一聲，右掌被斬落，齊腕而斷，血灑一地，竹哨子也跟著掉到了一邊。

並且刀氣斷腕後，猶有余勢，在五毒魔童右胸前也濺起一道血花。

五毒魔童跟著飛落出去，摔到數尺之外。

“孽障！”

唐奕天橫眉冷眼，怒喝一聲，手臂一動，刀光再起，正欲補上一刀殺之。

忽然，回身一刀。

怦然怒響，蕩氣回繞，余勁激塵。

“大伯好重的火氣。”

輕佻語聲響起，卻是沈紅羽果然膽大包天，去而複返。

他以臂高托，擋此刀鋒，雖未損傷，可受力所及，隨著余風向四面激揚而退。

唐奕天冷然道:“你敢回來，好膽。”

欺身而動，一步向前，一刀再次斬下，刀氣橫空。

但屬虛晃之招，斬出一刀後，便刀身一反，步子踏動，卻又回身，轉向五毒魔童斬去。

他知道沈紅羽屬烏龜殼，想殺他並不容易，便打算先剪除羽翼。

五毒魔童本就在掙扎起來，此刻死亡陰影之下，拚命一翻，堪堪避了開。

而唐奕天待再殺一刀，這時，清脆鳴響出現。

沈紅羽抵住唐奕天之刀氣，取出一支竹哨吹奏。

驅使毒人，樂聲吹奏有秘法可依，但樂器倒是沒什麽講究，沈紅羽本有中意的趁手玉簫，可當日樂山一戰已被星月二人摧毀，又不喜其他，就乾脆也弄來了個短小輕便的竹哨子使用。

哨聲起兮，不動如山的雙毒人倏然齊震，煞氣逼人，怒吼衝向唐奕天。

唐奕天眉眼凜然，橫刀怒斬，沉勁爆發，迫退雙毒人，頃刻回身，殺刀向沈。

沈紅羽不退不避，迎了上去。

緊要時，翩然挪轉，刀鋒擦身而過，二人易位。

沈紅羽又身子後仰，雙膝著地，從兩大毒人中間滑行過去，穿過同時，起身回轉，拳罡轟出，不沾身，推二毒人向唐奕天，自己又退。

聲製指令各異，方才倉促，只是最簡單的驅動肆殺，不分敵我，二毒人對沈紅羽同樣殺意飽提，但也有先近後遠的本能，此刻一推，二毒人繼續堵上更近的唐奕天。

沈紅羽才又改令，將目標確定在唐奕天身上，二毒人攻勢益狂。

唐奕天心知毒人厲害，以一敵二，斷難取勝，稍有不慎，便是殺身之劫，再看此處道窄，想效仿方才沈紅羽從中間穿過亦無希望，招架數招，不多戀戰，轉身即走。

沈紅羽過去將五毒魔童提起站穩，將斷掌給他，道:“小五，還能走吧?”

五毒魔童滿頭大汗，呼呼喘著粗氣，點頭道:“還，還能走。”

沈紅羽手一招，一旁的斷掌被攝起，交還給魔童道:“先帶回去，也許可以接上。”

唐奕天飛縱奇快，毒人緊追的速度亦不慢，這邊幾句話功夫，已都不見影子，二人便又追上。

——

雖說唐工有傷在身，又已年邁，可底子好，此時仍還能奔波。

超一流強手輕功趕路，比騎馬可快多了，只是路途若遠，也頗為費力，不及策馬輕松罷了。而毒王霾之禍算是燃眉之火，刻不容緩，當盡快趕到解除，要節省時間自然是棄馬從足。

百裡之途，一行高人高來高去，也沒耗太多時間，很快便到，只是幾個差了一籌的唐門弟子騎馬遠遠在後。

臨到時，幽星夜特意擋在前邊路上的橫木碎石，已被人清出了一小塊，能容兩人並行。

“看來已經有人從這裡經過了，希望，沒有中毒吧。”

幽星夜看著缺口說道。

再往前去，站在路旁也能見到二三十丈外林子裡堆積成的樹山。

還有一層綠霾。

厚土堅泥加上層疊之木，也沒能阻擋毒王霾的擴散，去唐門這一來一回，其已彌漫到了那樹山的四周與上方，樹山之樹一片灰敗，近處亦草木俱枯，生機之綠絲毫不複，死亡之綠則在回繞。

沒見到有屍體，看來尚無人遇害，要麽是先前經過之人好奇心不夠，沒入林察看，要麽是那人或那些人抵此好奇心發作時，那毒氣還未發散出來。

“那毒人就被我埋在那些樹木下面。”

幽星夜指著樹山那邊說道，態度很好。

“老夫知道了。”

唐工自然也看見了那邊的毒王霾，點了點頭，吹起短笛，控制身旁的毒人過去。

幽星夜見他跟著過去，道:“那這裡就交給唐老先生你了，我與姐姐還有事，便先離開了。”

唐工看了看她，沒有阻止，說道:“請自便。”

二人離開，信步而行，沒有特別使輕功飛速，走出一段，到了藏唐蘭心處下方，幽星夜回頭看了一眼唐工那邊情況，唐工已經脫道入林，有草木遮掩，並不是什麽清楚，也能看出並沒有注意這邊，便騰身上去。唐蘭心還在，帶她下來，這時不再作耽誤，二人直接運身法，飛快離去。

未到天都城，於途中無人處暫歇，讓明月天看顧，幽星夜則去找到附近人家，弄來一條大麻袋，回來後往唐蘭心這大小姐頭上一套，便背上大袋，徑自往城池，大搖大擺入城入店。

才入食神居，掌櫃的便來說話:“凌姑娘，不好了，又出事了，還請邊上說話。”

幽星夜點點頭，讓明月天提上麻袋，將唐蘭心帶下去安置，自己則跟掌櫃的過去。

“今早剛得的消息，峨眉派也被滅門了，公孫大鹿戰死，公孫小龍下落不明，其他普通弟子幾乎死傷殆盡。”

掌櫃的告知道。

此事他已接到相關消息，知道與紅公子有關，而幽星夜一直在關注紅公子的事，所以看見她們回來，不等詢問，他就主動告知。

“什麽?峨眉……”幽星夜心頭一驚，皺眉追問道:“可知道是什麽人乾的嗎?”

掌櫃道:“還是紅公子和西門斷絕。他們趁此番獨孤掌門與絕情師太出山到唐門，又殺上山去，犯下此事。”

“紅公子……西門斷絕……”

幽星夜皺著眉頭呢喃。

紅公子就是沈紅羽一事，確信無疑，莫非她們潛伏在唐門的這些天，沈紅羽其實是悄離唐門，上了峨眉?可時間上，他如何能把握得這麽準確?

若說，這一切都是他與百解樓的陰謀所致，他與百解樓合謀藉由自己之手，將消息傳到峨眉，調離獨孤二人，而他自己則在峨眉山下埋伏，等人走後就殺上山去，倒也有三分可能……可這也有疑點，不惜將自己本無嫌疑的身份與紅公子牽扯上，就為了滅峨眉派，未免得不償失。

何況，若是如此，他又怎麽肯定自己去唐門時，不是直接發難，而是潛伏下來?若是自己去時直接現身興師問罪，而他又不在唐門，接著峨眉滅門的消息傳出，豈非更坐實了二者一人的情況?

這有些說不通，那……

也或者，這其實是其他人乾的。

當初，西門斷絕的狀態有些不對，似乎已無神智，而且，各方面的特征，與毒人也有些相似，再聯想去年唐門一戰，西門斷絕已重創之身，極可能是當時被沈紅羽撿了便宜，給煉成了毒人，而毒人……只要掌握方法，就能控制，有人控制了西門斷絕，並冒充紅公子去滅了峨眉派並非不可能，如此也免了沈紅羽親自動手的風險……

掌櫃看她在沉思，也未打擾，又過片刻，幽星夜壓下心頭浮想，問道:“這消息，你和我爹娘提過了嗎?”

掌櫃的搖頭說道:“凌掌門與護國山莊並無直接關聯，無上命，食神居消息不能告知與他，所以我並未並未提過……”

頓了頓，他便繼續道:“不過，今早凌掌門與寧女俠送各派高手出城回來後不久，絕情師太便帶著一名重創的弟子匆匆回來，是峨眉派的幸存者，因此這件事情，凌掌門他們也已知道了。”

“我知道了，稍後我就去找他們商量。”

掌櫃的卻道:“已經晚了，凌掌門與寧女俠得知峨眉之事，安置了那名幸存弟子後，上午便與絕情師太一起前往峨眉派了。他們臨行前，還托我將此事告知凌姑娘。”

“居然走得這麽急……”

幽星夜皺了皺眉，又問:“對面百解樓什麽情況?裡面還有沒有人?”

她們來時，看見百解樓今日又關門大吉，不知什麽情況。

掌櫃的道:“昨日夜裡，那百知公便帶人離開了，隻留下原本那些侍從，應該是接任百解生未至，才閉門拒客的。”

幽星夜點點頭，道:“麻煩掌櫃的現在去幫我寫一張告示， www.uukanshu.net 上面就寫:百解樓肆意搬弄是非，誆騙我與各派同道，特告天下，從此之後，我移天星月與百解樓勢不兩立，有我之處，不容百解樓存在，今毀天都百解分樓以證此誓，無論何人，若有百曉伯的消息奉上，經我查實，確鑿無誤的，可奉送本派上乘武功秘籍一本，白銀五千兩，若是百知公的消息，則送半篇武道神功與白銀萬兩……好了，就這些內容吧。”

她還是給唐門留了一個面子，未公開紅公子就是唐門女婿沈紅羽之事。

掌櫃的眼睛都鼓起來，大驚道:“這，這……”

“不要這，這的了，告示就貼外面那百解牆上。另外，唐門大小姐唐蘭心之夫婿沈紅羽就是近日與西門斷絕勾結為禍的紅公子，此事已得我查明無誤，唐蘭心也已落入我手，嗯，就在我們方才帶來的那條麻袋裡，我打算靠她吸引沈紅羽上門殺之，這件事，你就上報給神通侯吧，再代我呈請神通侯，請護國山莊幫我打探百曉伯和百知公的下落，我要殺他們。”

而吩咐完後，催促掌櫃的速去辦事書文，幽星夜便又出食神居。

這時是下午，天上烈日未去，城裡城外，空氣仍屬燥熱，街頭巷尾，行人不多。

幽星夜徑直到了對面百解樓外，仰頭看了一眼，微微冷笑，碧落出鞘，在陽光下，寒芒熠熠。

這一日，百解樓毀。

樓中留守侍從，皆留一臂，再受驅逐，倉皇逃竄。

而一張新榜，預示移天宮，百解樓，從此勢不兩立。

更意味，對青龍門的復仇，今日正式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