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天狐陷入沉思,過了許久,輕輕搖了搖頭。
“不可能的,你的心意我領了,只是我對人族之恨卻無法消解。”
上官雲還想再說什麽,但天狐卻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我聽不進去,沒有了銀翼,這世界對我已毫無意義,留下的就只有恨,是人,是蜀山造成了這一切,所以我永遠無法原諒!我幫你,只是為了銀翼。”
上官雲歎了口氣,半晌沒有再說話。
“我叫你來,其實有事要求你,希望你能幫我,就當這次我幫你的回報。”
“姐姐請說。”
“你還叫我姐姐?”,天狐搖了搖頭,“隨你吧!”。
“如今這方天地即將打開,這裡的一切或許還能再存在一段時間,或許很快就將不複存在。”
“但不管這裡會不會改變,我都已經深深地厭倦!或許正如你所說,銀翼早就想要離開了,而我必須陪著他。”
“我死後,我希望你能將我和銀翼的魂魄收好,若有機會,可去尋訪傳說中的月老,求他賜我們一條紅線,再送我二人投胎,銀翼等了我那麽久,我和銀翼也未能成夫妻,我欠他太多,這一世是無法償還了,也只有將希望放在來世了。”
“姐姐!”
天狐笑了笑,取下腕上的玉鐲,“這玉鐲是銀翼送我的,如今正好可收我二人的魂魄,此物你保管好,只是還無法送你,待我二人投胎後,你就把它扔到海裡吧,讓它永遠地沉埋。”
上官雲默默接過玉鐲,天狐又從袖中取出那白綾,“此物是我平時所用,如今也沒了用處,到可以送你。將來你若有喜歡的女孩,就送給她吧。”。
將白綾塞進上官雲手中,天狐轉身面向銀翼的墳塚,輕輕地撫摸著墓碑,低低地說了句,“銀翼,我們終於可以離開這裡了”,說話間,已是淚流滿面。
上官雲看著天狐,心中說不出的難受,卻又無法阻止,慢慢的,眼角也濕潤起來。
“我要開始了”,天狐忽然抬起頭來,眼中已滿是決然的神色,說完盤膝而坐,雙手輕輕按在墓碑上,一道道柔和的白色光芒,從她手中湧入墓碑,那木製的墓碑隨即也泛起如玉的光芒。
“醒來吧,我的愛。”
隨著天狐的低吟,一個身著白衣的身影從墓碑中緩緩升起,雖然看上去有些憔悴,但卻自有一種飄逸的神采,英俊的面龐上也帶著一絲微笑。
那青年朝上官雲點了點頭,隨即伸出雙手,緊緊地握住天狐的手,而此時天狐也站起身來,與那青年緊緊相擁。
上官雲百感交集,靜靜站在那裡,看著兩人擁在一起的身影,淚水早已長流。
“放心吧,我一定完成你的托付。”
天狐和銀翼一起朝上官雲笑了笑,兩人的身影隨即模糊起來,頃刻化作無數的星光,飛進那玉鐲之中。
光芒散去,小院裡寂靜無聲,只剩下上官雲呆呆地站在那裡,天狐和銀翼的身影都已消失,而銀翼塚上的青草,更已全部枯黃。
當上官雲走出小院,書鬼和倀鬼急忙迎了過來。
“怎麽去了那麽久,沒事吧?”
上官雲只是搖了搖頭,便自顧自向山下走去,二鬼不明所以,隻得納悶地跟在後面,還沒等三人走到山腳,山上傳來一聲悠長的狼嚎,那嚎聲充滿了憂傷,又仿佛充滿憤懣和疑問,正是那狼精的“蒼狼嘯月”。
從小狐岐山一直走回一層,上官雲始終都沉默不語,書鬼和倀鬼也仿佛已經明白了什麽,不再追問,像被上官雲的情緒感染了一樣,也都有些消沉。
直到走到秀水村邊,上官雲才忽然停下腳步,對倀鬼和書鬼說,“前面似乎有情況”。
倀鬼和書鬼也停下了腳步,向秀水村方向望去,只見原本寂寥安靜的秀水村中竟有無數的身影在晃動。
“不知道什麽情況,要不要繞過去?”,倀鬼輕聲說道。
“走吧,是禍躲不過,應該是衝著我來的。”,上官雲笑了笑,繼續向前走去。
果然,沒等三人進村,無數的妖魔鬼怪已把他們團團圍住。
“他拿走了靈葫本體,不能讓他出去,否則我們就全完了。”
“對,攔住他,把他撕成碎片。”
一時間群情洶湧,已有些妖魔按捺不住,奔上官雲衝來。
上官雲急忙祭出殘月彎刀,將衝在最前面的一個魔頭斬成兩截,隨即施展丹火術,在身前化作一面火盾。
那魔頭被斬,登時激起妖魔的憤慨,更多的妖魔迎著上官雲衝來。
正危急時,無數樹枝從地上伸出,把那些衝在前面的妖魔全都牢牢捆住,然後撕成碎片。
“是容老太太”,一些妖魔喊道,部分衝向上官雲的妖魔也停住了腳步。
一道白光閃過,容老太太出現在上官雲身前,抬頭看了看上官雲,“沒想到你小子還真成功了。”
“容老太太,你什麽意思?”,有妖魔咆哮起來。
“什麽意思?看不明白嗎?”
“容老太,你難道不知道放走他是什麽結局嗎?”
“知道,知道,不過我早就活膩了,正好重新投胎找我的柳郎去,你們誰敢攔我?”,容老太太白眼一翻,瞪了過去。
“你活膩了,我們還沒活夠呢,你家柳郎這會還不知道投胎到哪裡,正摟著誰睡呢?”,一個小妖狂笑著說道。
笑聲還沒落,容老太太已到了那小妖的面前,一拐杖將那小妖拍得粉碎。
“容老太,不要以為你法力高,我們就怕你,大家一起上,跟她拚了!”,一個魔頭高聲喊道
場面頓時大亂,一些妖魔鬼怪畏懼容老太太不敢前衝,只在原地呼喊,另一些則紛紛操起武器,朝容老太太和上官雲衝來。
有容老太太幫忙,上官雲雖不畏懼,無奈妖魔太多,一時間卻也衝殺不出去,隻好使出全身解數,和那些妖魔廝鬥起來。
忽然,一聲淒厲的狼嚎傳來,一道人馬將群妖衝散,上官雲定睛一看,正是天狐手下的狼精帶著數千妖兵殺了過來。
“是小狐岐山的蒼狼!”,圍住上官雲的妖魔紛紛散開。
“奉天狐妖王之命,護送此人出塔,如有違抗者斬!”,蒼狼大聲喝道。
“不可能!誰都知道天狐妖王痛恨人類,怎麽可能保護他?”
“對,我們不信,我們要見妖王。”
“對,讓妖王出來,我們要聽她說!”
蒼狼望了望妖群,沉默片刻,隨即大聲說道:“我不管你們信不信,我必須執行妖王的命令!誰再敢對他動手,我就殺了誰!”
群妖無聲,不再有人撲向上官雲,但卻遠遠地圍著,不肯讓出道路。
蒼狼走到上官雲身邊,看了看上官雲,忽然低聲歎了口氣“其實我也不明白,但妖王之命,我必須執行”。
容老太太此時也來到上官雲身邊,同樣歎了口氣,“走吧。”
有容老太太、蒼狼和妖兵開道,妖群終於不情願的讓開了一條道路,上官雲才終於慢慢地走出了秀水村,回到了入口之處。
臨近入口,原本安靜的掛在上官雲腰間的靈葫開始慢慢綻放出七彩的光芒,那七彩的光芒越來越強烈,最後直接幻化成一座高大的石門,佇立在眾人的眼前。
終於要出去了,上官雲心中一陣感慨,回過頭來望了望來時的方向,只見蒼狼和容老太太俱是面有憂傷,而書鬼和倀鬼更是滿臉惆悵,再遠些就是那些仍舊不肯散去的妖魔,還有那幾萬年來一直混沌的天空。
“我走了”,上官雲衝蒼狼和容老太太拱了拱手,二人沒有做聲,只是點了點頭,上官雲又看向書鬼和倀鬼,兩個老鬼毫不猶豫,“我們跟你一起走。”。
上官雲點了點頭,隨即推開石門,邁步走了進去。
眼前場景變換,上官雲已回到了阿公他們隱居的谷中,緊跟著書鬼和倀鬼也走了出來。
谷中景物依舊,阿公和三位長老已經迎了過來。
“呵呵,你果真是有緣人,我們也終於有了重見天日的時候。”
“幸不辱命”,上官雲朝阿公三人拱了拱手,心中百感交集。
上官雲指著書鬼和倀鬼剛要介紹, 卻被阿公擺了擺手打斷,“不用介紹,我認識他們,我們先回村中再說。”
一行人隨即回到村中,來到阿公的屋中,阿公示意大家都坐下,然後才開口說道:“如今靈葫本體已被你取回,小兄弟也算通過了考驗,的確是這天珍靈葫所說的有緣人。我已安排人去準備打開這方天地的陣法,小兄弟可先休息幾日。”
“不知準備這陣法需要幾日?”,上官雲問道。
“大約三日即可,怎麽,小兄弟心急了嗎?”
“有些心急,卻也有些留戀”,上官雲苦笑了一下,“若不是在世間還有許多事要做,不然,真想隱居這裡。”
“呵呵,小小年紀,便有隱居的心思,莫非在塔裡遇到了什麽?”阿公神秘地笑了笑,隨即又開口說道:
“少年人,請聽老夫一言!須知世間事皆有命定,凡事皆有前因與後果。如遇困擾,暫時想不開,看不明,乃是正常,切不可一念執著,自尋煩惱。”
停了片刻,阿公繼續說道:“你來時我曾問你對蜀山知道多少?那時你侃侃而談,而今你在鎖妖殘塔中走了一遭,對蜀山之觀感恐已不同。不過你當初所尋之蜀山,與你今日心中之蜀山,孰真孰假?或者都是真的,或許也都是假的,最多也不過是其一面,這些你可曾想過?”
“所以莫要輕易就得出結論,讓一時的觀感就左右了你的心!以你的年紀,還要再多遊歷些才是,多看,多想固然是需要的,只是一顆尋道的初心卻必須要堅,否則便會走上極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