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音宗傳承數千載,宗內女修千余,傳至花無影已是第五代掌門。
花無影於二十日前離宗,並帶走門內兩名金丹長老及弟子五百,與青木宗匯聚後此時已是到達寒海沿岸。
兩宗此次共聚兩千五百余人,與隨後趕來的玄黃、守劍兩宗弟子完成匯合。正道四大宗門此次共聚近五千修士,與寒魔宗諸島匯聚的魔宗修士隔海對峙。
此時寒魔宗諸島已然匯聚魔道修士近八千余人。此時只需一顆微小的火苗,便能在這寒海上引起萬修混戰。
寒魔宗中心那座島嶼,成為這青木大陸上此時的焦點。
這裡安靜無聲,偌大的島嶼卻是只有一個婀娜身影,她在那冰崖邊站了許久。
此時月上中天,海潮退卻,望之如境,正是良辰美景!
自其它諸島掠起幾道飛虹,落在其身後數丈,幾人單膝跪地。
良久之後,連紅婉將目光從那圓月之處移走,看向遙遠的岸邊,淡淡開口道:“都準備好了?”
“已然齊備,只等聖女一聲令下!”幾人齊聲道。
“那就去啊!”聲音不大,沒有絲毫大戰將起的號令之感,語氣自然,仿若平常對話,對啊,是啊!既然好了,那就去啊。
幾人先是一愣,隨後反應過來,應了聲,架了飛虹四射而去。寒魔宗諸島一時如沉睡的猛獸般活了過來,斑斕飛虹盡起,仿若一場盛大的煙火。
連紅婉看著眼前的一切,無聲面無表情的轉身向海島深處走去。
海島深處有洞府,連紅婉赤足踏雪而歸,玉般的腕足處系跟紅繩,繩上兩隻冰鈴,叮鈴鈴的響著,在這月夜海島奏起一篇動人音符。
洞府的冰壁上透著熒光,朦朧的冰洞仿若水晶製成,然而這一切都未留住她哪怕一瞬的目光,那清脆的鈴聲在洞府深處的一間冰室前停止。
“你妹妹死了。”連紅婉朝那室內說道,話語裡不帶一絲情感,比這洞府內的萬年寒冰還要讓人冰冷。
良久後,門開了,方華一身白衣站在門口。
“你個魔鬼。”方華眼中淚水瞬間湧了出來,聲音不大,像是自語,這是這麽多年來她第一次鼓起勇氣這樣與連紅婉說話。
“這世上又有誰想做這魔鬼呢?”連紅婉悠悠回道,便轉身向自己的居室走去。
“你把她逼死了,現在還要這大陸萬千修士為你陪葬,你的心裡有那麽大的仇恨嗎?”方華哭喊道,這在平日裡她沒有勇氣對連紅婉如此說話,看到她時都會不自覺的發抖。
“我逼她了嗎?”連紅婉腳步頓了頓,頭也未回的說道,繼續邁步前行。
方華猛然一個激靈,這才發現她對這個女子是如何的恐懼。是啊,從頭到尾連紅婉都未多講過一字。
那日自己在山間碰見她時便是這樣,隻說了句“你能跟我走嗎?”自己便來了,見到妹妹時又只是說了一句“你能去嗎?”
那時的姐妹二人何曾想過拒絕?或者是有過做出反對的想法?她們什麽都沒有做,便服從了命運的安排,似乎這一切本該如此。連句異議的話都未敢說出口,更何曾想過其實可能還有別的選擇?
這就是命!
細想想,連紅婉其實給過自己選擇的機會,妹妹剛走,她便對自己說過,自己可以離開,也許那只是她一瞬間的憐憫,亦或是想在那時便殺了自己。但無論如何,她還算是給了自己一個選擇的機會,邁出那洞口,面對的或是死亡,或是海闊天空。可是她難以抵禦心中的那份恐懼,縮在這冰牆角落裡無聲的哭了幾天,然後便在這冰室內一待便是二十年。
時間真是個好東西,讓她似乎都忘記了自己為什麽在這裡,為什麽還不離去,順理成章的已經感覺自己應該就在這裡。直到今日連紅婉來說妹妹死了。
當日自己若是能有一絲勇氣,應了連紅婉的話,從這冰冷的洞府走出去,又是該如何一番情景?
或是被連紅婉看了一眼便成為這海島上的孤魂?亦或是已經追上妹妹,二人離開這紛亂的道中世界,回到山村的那戶人家?
方華失魂的向洞外走去,那洞壁上散出的熒光,讓淚眼更加朦朧。腦子裡紛亂的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直到眼前被那明月映的一片晴明。
原來月光如此美麗,自己二十年未曾見到,已經快要忘記了。清爽的夜風讓其精神回到現實,這才發現自己已然走出了那個寒冷的冰窟,原來這裡一直沒有什麽禁製。禁錮住自己的只是那顆畏懼的、不敢抗爭的心。
繼續向前,直到那冰崖岸邊,她曾無數次在洞口深處偷偷看到連紅婉就站在這裡,原來這裡真的很美。
“連離開的勇氣都沒有嗎?”這聲音發出許久,方華才醒悟過來,原來不是自己心中所聞,這是一個男音。
“你是誰?”方華驚懼的轉過身,看向那黑袍之人。
“像你一樣,拒絕不了命運的人。”黑袍之人歎道。
“命運可以拒絕嗎?”方華惱怒道。
“你還不如你妹妹,她最少可以直面赴死。”那人聲音變得有些嘲弄。
“你!”方華被說的羞憤不已。
“難道不對?在這裡好好活著吧,凝神期就算修為不再提升,也有四五百年好活,得之不易。”說罷,那人轉身向那島中洞府走去。
留下方華一人發愣。
“她必定是你的姨娘,你如此對她說話算是不敬。”連紅婉說道。
“難道真讓她出去送死?在這海島待著吧。”那黑袍之人掀看頭上的帽子,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你難道不恨我?”連紅婉說道。
“恨!可是我又殺不了你。”那男子說道。
“死過一次的人就是不一樣。”連紅婉讚道,臉上冰霜融化不少。
“我師傅說,任何事都沒活著重要,所以他看似懶散,什麽都不想教,現在想想,教給我和師弟的都是些如何活下去的本事。我既然死裡求生,自然要活的更小心一些,可是現在的我若想活下去,沒了你卻是不行。”
“所以呢?”連紅婉說道。
“所以我得忘了這些事,然後好好活下去。”
“有理!但你師傅是個混蛋!”
“罵人不好!雖然你是我師娘。”
“滾!”連紅婉罵道。
那人真就躺在地上,滾了出去。
連紅婉原本冰霜的臉,被其氣的竟生出一絲紅暈,抬了抬手又放下,無聲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