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尚南道,梁山市鄉郊。
“咯吱咯吱一一”
坑坑窪窪狹窄的鄉間小路,一頭老黃牛拖著兩軲轆緩慢前行,沿途青山秀麗回溪湍鳴,偶爾林間幾隻鳥兒撲簌簌飛出,加上身旁還坐著位璧人兒,這樣的風景真的心曠神怡。
然而坐在後面的男人卻是心裡叫苦不迭,一路坐著火車直達梁山市已經很是勞頓,沒想到又要直奔鄉郊,特麽的還是坐著這玩意!
這跟簸箕似的顛了一路別說屁股生疼,好像麻了都。
“你怎麽了?”
白燁皺著臉回答:“屁股疼。”
孫藝珍撲哧一笑,無意間輕撞著他,也是秀發散亂悄悄地說:“我也有點。”
白燁沒吱聲,孫藝珍余光往後瞧了一眼。
忽然又小手掩著嘴偷偷地說:“你說,導演是不是缺心眼?”
她低垂俏臉看著劇本,指著其中段落自言自語:“你看看這個項鏈明明是泰秀給的,珠喜還要把它私自送給俊河,是不是顯得自私?”
白燁沉思了片刻,點頭道:“恩有可能。”
劇本他火車上有看過一些,別說這條莫名其妙的項鏈,那劇情真叫一個落俗,和旁邊這位一樣輕易猜到其中套路。
最主要搭載牛車就是郭在容的餿主意,說要領略沿途風景,臥槽這地方有毛線好看?與其說炊煙嫋嫋生態優美,倒不如問這破地方怎還沒開發呢。
孫藝珍笑盈盈看著他,忽地皺起鼻子小聲說道:“我就開開玩笑,說不定有可能是我們兩個還沒到那個境界,猜不透導演真實意圖。”
“呃也有可能。”
孫藝珍眼睛似月牙兒笑得花枝亂顫,她無法想象面前這位即將要出演聰明伶俐的吳俊河,但別說他這樣也挺有趣。
白燁默默看著她,忍不住提醒:“小心掉……”
“哦麽!”
幸好他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孫藝珍要不真得掉下去。
她悻悻然輕拍胸脯,又倏地問:“你以前坐過牛車嗎?”
“沒……”
擱前邊坐著的郭在容早就沒了欣賞風景的心思,因為後面樂此不疲竊竊私語的兩位讓他覺得好愁。
郭在容忽然發現自己好像錯了,孫藝珍不是他早先以為的嬌羞和婉情意脈脈,而白燁在車站刹那的駐足,讓他恍惚覺得這個家夥也對前者的氣質著了迷。
然而當時的情況是,白燁撚滅香煙腳步上前,大大方方和孫藝珍握了握手表示認識,隨後一切就沒了變化,仿若時間永遠定格在那一瞬間。
隨著沿途迤邐景色被風兒拽著遠去,郭在容心戚戚然自己是否一意孤行?作為一個商業片導演,他沒事幹嘛要犯文藝病?
然而事已至此,也已沒了回頭路。
白燁可不知道郭在容憂心忡忡,在看到遠處河堤上有群人正在喧鬧的擺弄著一些攝影器材,情不自禁就松了口氣。
這段折騰的旅程,終於算是到了頭。
隨著哞的老黃牛停穩步伐,他拎著包跳下老舊木車,單手使勁支著腰看著郭在容慢慢悠悠的往河邊走去。
孫藝珍站在他身邊目光盈盈,梨渦輕展地笑問:“你喜歡狗狗嗎?”
白燁余光一瞥,不遠處河邊有幾個孩子在嬉戲,一隻渾身是泥的小狗就在孩子身邊不停撒歡。
“還行。”
孫藝珍忽然希冀地問:“我能下去看看嗎?”
白燁噗的點著煙,啞然道:“當然。
” 她二話不說就把行李遞給了前者,輕提裙子滿是爛漫淺笑的往那處踱步而去,她覺得狗狗善良溫順而且可愛忠誠,每當和小狗相處,孫藝珍總是感覺自己能夠輕松,自然而然的就展現出沒有瑕疵的一面。
白燁沒有看她,而是望著安排好工作,背著手朝自己躬身走來的郭在容。
他站到身邊就問:“還有煙嗎?”
白燁摸出遞給,含糊地問:“導演,我們直接開拍嗎?”
“恩,等下讓人把你們的行李直接帶去老鄉的家裡,我們要在這住幾天。”
郭在容罕見的點起香煙,細眯眼望著和小狗相處融洽的孫藝珍,忽地就問:“你有過讓自己心動的女孩嗎?”
白燁余光瞥著他,叼著煙很是實誠:“可能以前某些時候有過,但記不得了。”
郭在容顯得有些意盡闌珊,抽了口煙才低聲地問:“你覺得她是怎樣的一個女孩。”
“很好啊,不管外表性格都不錯。”
白燁老實說著卻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孫藝珍是一個特別水靈清純的女孩,但也就這樣了。
他就一粗糙漢子,沒事不切實際的瞎幻想幾下還行,但真論及以為會和對方發生些啥,那還是掉頭回家吧。
郭在容悶悶的抽了一支煙,丟下說道:“你先熟悉一下劇本,我再過去檢查檢查。”
他燁有些不明所裡,點點頭:“好。”
白燁就在草坡原地蹲著,翻開了手中的劇本《假如愛有天意》。
剛看到劇本的時候他莫名就有種熟悉感,好像在哪聽到過這個名字,貌似是首歌的名字來著?
應該是巧合吧,他抖了抖煙灰,安靜看起劇本。
和原著《陣雨》淳樸的鄉村小子不同,俊河同樣是在漢城就讀的學生,但每當放假都會回鄉郊幫忙乾農活,而他故事的開始就是和珠喜的相遇。
……
白燁以前拍戲需要講究有個醞釀過程,但現在一些簡單的表演他已經不需要,因為他是一個演員。
對於孫藝珍來說,同樣不需要醞釀,她好似天生就適合表演。
她穿著一身素潔裙子,綁著兩條麻花辮,簡直清純得不像話。
她和另外一位少女坐在牛車上,在清澄的陽光下漸漸走進了吳俊河的世界。
白燁正在河邊和幾個臨時演員在捕魚,他揣摩過了,吳俊河不但帶有鄉間的淳樸還透著一股機靈勁。
所以當聽到軲轆轉動以及少女輕笑聲,他下意識就是抬起了臉龐,僅一眼他就心弦微動,臉上滿是笑容的仰望那個女孩。
“哎你還是不要妄想了,她可是國會議員的女兒。”
“就是就是……”
俊河沒有搭理身邊人的囉嗦,他整個世界都倒映著女孩的樣貌,他真的覺得她好漂亮。
孫藝珍輕蕩雙腳看著那個挽起褲腿站在河邊,情控不住朝自己招手的大男孩,頓時笑容清淺的揚了揚素手。
他是長得普普通通,但溫和隨意,這一天相處下來真的很舒服輕松。
純真地心動就是簡單的愛情,俊河對珠喜一見鍾情,所以當珠喜在一處林間找到他的時候,他幾乎頭都不敢抬,在夥伴的取笑下,抓著一隻屎殼郎向驚訝喜悅的珠喜走去。
“這就是屎殼郎嗎?我還沒見過。”
“對。”
他手上還沾著牛屎,有些不敢靠近乾淨無瑕的她。
沒想到珠喜借著這個靠近的機緣,按耐住興奮悄悄地說:“我聽說河對岸有一間鬼屋,你可以帶我過去嗎?“
常鎖深閨的珠喜對外界一切事物都充滿了憧憬,或許她還不懂什麽叫愛情,但是她真心覺得這個大男孩真好,她就單純的相信了他。
俊河看了眼遠處的丫鬟,還是沒忍住:“可以。”
“那我們說好了,明天十二點在碼頭見,可不要忘記了。”
“對了我沒坐過船,你會劃船嗎?”
她對什麽都充滿了向往,就像那雙仿佛會說話的眼睛,清澈並直透心靈。
…
坐在草坡上望著孫藝珍幫工作人員推著小小木船,白燁單手撫住臉龐心裡一片寧靜。
那個女孩真的很好。
這幾段戲是他有史以來最輕松的表演,真的不需要帶有任何心裡包袱,甚至心境都是沒有瑕疵。
清冷的微風帶著一絲秋意,迷了白燁的眼睛,他忽然感覺周圍風景挺不錯,目及所能滿曠野的青草搖曳阡陌交錯,真的有種身處綠野仙蹤的感覺,恩那個女孩就是想要尋覓的仙影。
〔PS:感冒了有些渾亂,碼字都得眯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