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落在鋪滿白雪的青石長街,道道轍痕從不知多遠的身後延伸到不知多遠的遠方。秦夜很久沒有起這麽晚過,可能是舒適的環境降低了他的警惕,或者是冬日的被窩過於溫暖,不舍離開。
隔壁房間的兄妹倆早已起床,妹妹淘氣的逗弄一隻落在窗台上的麻雀,哥哥坐在床上,表情漠然,不知在想著什麽。
妹妹聽到敲門聲,連忙整理了下衣服,蹦蹦跳跳的打開了門,秦夜走了進來。
“昨晚睡得還好吧?”這裡是一家環境還可以的客棧,在入住的時候受了不少白眼――因為店主是荒族人。但看在銀兩還可以的份兒上,也就沒找他們的麻煩。
女孩臉有些紅,輕輕點了點頭。她不會說話,是天生的啞巴。
男孩跳下床,走到秦夜身前,看著和他年齡一般大卻比他高數公分的秦夜,似乎在猶豫不決。
離得近了,看得到那是一副稚嫩外表下被傷痕刻滿的臉,僵硬的表情中透露著病態的蒼白。
“你……真的是堯族嗎?”男孩問道,聲音嘶啞而微弱。
“當然了,幹嘛問這個啊。”秦夜疑惑的答道。
“為什麽……我覺得你和別的族人不太一樣,在面對其他種族的時候,甚至根本沒有害怕的樣子……”男孩咬了咬牙,攥緊了瘦弱的拳頭,好不容易才從嘴裡擠出幾個字:“你,能不能幫我保護好我妹妹……”
秦夜一愣,不知該怎麽回答。
男孩仰著頭,看著面前有些疑惑的秦夜,目中無神。“你若能給我妹妹找個好一點的商家作奴,我就算為你做牛做馬也願意!”
看著眼前身體有些發抖的男孩,秦夜心裡不由得一陣發涼。難道他們的人生,他們所認為最“幸福”的事,就是去一個好人家作奴?
從男孩的眼睛裡,秦夜仿佛看到了整個堯族的靈魂。
“這就是你,唯一的渴望?”
秦夜嘴角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看著面前深垂著頭的男孩,深深的悲哀籠罩心頭。
他們沒自己的那般幸運,自然不會去想除了苟且偷安之外的事情。但秦夜很不舒服,特別的不舒服,把自己的妹妹送給別人做奴隸,這也算是對她的好?但除了這個,好像的確再找不出更好的出路……
“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你們的父母都是死在荒族人手中,而且赤裸裸的在你眼前被虐待至死――你就一點都沒有為了他們報仇的渴望?你用生命保護了你妹妹這麽多年,伴她長大,就隻為了讓她成為一個奴隸,讓她遭受你曾親眼目睹過的那些慘無人道的痛苦?”
男孩咬著嘴唇,血跡漸漸滲出,聲音中充滿無盡的淒涼:“就算是有……又有什麽用,對我來說?我什麽都不是,沒有一分錢,沒有能力,也沒有身份,沒有任何能夠讓她幸福的資本,你眼神中流露的不同尋常定有自己的原因,而我,隻是個社會最底層苦苦掙扎的卑微螻蟻……我所渴望的一切從沒給我留過半點希望,就像昨天以前,能在冰天雪地中免受凍死,便是唯一的奢求……我又有什麽辦法……”
女孩大大的眼睛撲閃撲閃著看著秦夜,仿佛並沒有被痛苦佔據,反而充滿了靈動與好奇。
“那麽,如果我願意收留她,你願意把你妹妹送給我嗎?”秦夜看著男孩的眼睛,笑著說道。
“可是……可是,你是堯族啊……”
“堯族怎麽了?難道堯族注定是其他種族的奴隸?別忘了曾經我們才是統一八荒的種族,
你沒有資本和勇氣,但我和你不一樣,和現在的其他堯族都不一樣,我有資本和決心,用它們來賭你和你妹妹的一生,如何?” 男孩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我的爸爸在我很小的時候也這麽說,他奮鬥了一輩子,他賺了很多錢,他也想改變自己的命運……但最後,還是免不了注定的悲劇。我們已經是個被壓在最底層的種族,反抗,真的有用嗎?……”
“不要講那些沒用的,就問你賭不賭――跟著我開始反抗,有可能明天我們就會面臨著死亡;亦或是繼續做別人的奴隸,也許會混吃等死苟且活上一輩子。你來選擇,我不勸你,至少我的決心很明確。”秦夜戲謔的說道,靜靜等待著男孩的反應。
屋子裡的時鍾滴答滴答的響著,女孩隨著頻率輕輕搖晃著腦袋。
“這麽久了,看來是慫了啊……那算了,我去給你們準備點行李和銀子,希望你們能找個好點的人家。”說罷,秦夜便轉身想要離開。
“等下!”男孩突然喊道。
秦夜轉過身,眼神中似乎有一抹喜悅。
“我……答應你。”男孩抬起頭,回秦夜以一個勉強的笑容――太久沒有笑過,僵硬的像是抽搐。
“我叫蘇桓,我妹妹叫蘇芷月。反正已經無路可走,跟著你,說不定還有幾分希望。”
女孩似乎也很開心,咬著下唇,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秦夜愉快的拍了拍蘇桓的肩膀,問道:“恭喜你們倆入夥,我的隊伍又多了兩個人。走,我們去樓下餐館慶祝一番,還沒吃早飯呢!”
早飯……真是個奢侈的名詞。蘇桓猶如作了一個重大的決定般,心情一下子變得不一樣了起來。
畢竟,他和秦夜一樣,都還是個孩子……哪個孩子心裡沒有一個可望不可即的英雄夢呢,何況是一直在壓迫中艱難成長的他。
他竟對這個隻相處了不到一天的同齡人有種說不出的信任,似乎是秦夜骨子裡那種不尋常的氣息,令他無比羨慕的氣息。
“對了,我們的隊伍……叫什麽名字啊?”
“哈哈,我們就叫做,神聖之堯,怎麽樣?”
“……好難聽……”
“那麽就叫‘堯天殿’,用曾經大名鼎鼎的堯天帝的名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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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八荒之內有數不清的修習學院,荒族的修煉天賦處於不上不下的尷尬位置,在孩童時代的引導和訓練是提升整體素質的必要環節。原本的學院都是荒堯同校,如今幾乎都改為了荒族專用,堯族根本沒有修煉的資格。至於其他的種族,也沒修煉的必要。
“這裡,便是那千寒學府,寒荒唯一一所可以招收堯族的地方。”蘇桓看向前方高聳石門上金色的四個大字,眼神中是無限的向往。他是土生土長的安和鎮人,自然對這所規模宏大的學府有所耳聞,但也隻是聽聽而已,從未想過竟然會有光明正大站在這裡的一天。
蘇桓崇拜的說道:“據說,能夠從這裡走出來的都是能以一敵百的強者,修煉到一定程度能移山填海,隨意一念便可引發無盡的災難――真沒想到我還有機會來到這裡。不過以我們的資質,能進入就算不錯了……”
秦夜靠著四處售賣零散的凝晶得了不少銀子,隨意拿出一塊偷偷塞給守衛,本眉頭緊皺的守衛立刻眉開眼笑,二話不說拉開大門放他們進入。
來到了裡面,才知道這裡有多麽豪華。冬日的寒冷被一種不知名的力量完全隔絕,院子裡永遠保持著春天的景象,人們穿著統一的單薄長袍,四周綠樹成蔭,地上是堅硬的紅玉磚,前方不遠處,一棟殿堂般的建築矗立著,萬分威嚴。
秦夜三人忙著脫掉厚厚的棉衣,發現一個身影立在他們面前。
來者是一個中年男子,身著白紫色長袍,眼神中滿是不屑的俯視著秦夜,問道:“你們,是來幹什麽的?”
“來報名的,應該不晚吧?”秦夜直視他的雙眼,沒有絲毫退讓。
男子狠狠的唾了一口:“哼,那守衛真是不想幹了,什麽人都能放進來。你們幾個堯族的小屁孩兒,我們今年收的人數滿了,趕緊滾回去,算你們走運,老子今天心情不算壞。 快滾!”
秦夜不由得握緊了拳頭,低沉著語氣說道:“剛才那個荒族的人為什麽可以進去,輪到我們就沒位置了?我們可以去見一下校長嗎?”
蘇桓使勁的拽著秦夜衣擺,因為他看到那男子的臉已陰沉到了極點。
“你這個不如畜生值錢的東西……也敢跟老子頂撞!”話音剛落,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男子伸出的手被另一隻手從後面緊緊扣住。男子剛要回過頭開罵,見到來人後頓時把話吞了下去,陰著臉轉身離開,不忘狠狠的瞪了秦夜一眼。
走過來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雖年歲已高,依舊遮不住漆黑瞳孔中如驚雷般的犀利眼神。
老人慈祥的摸摸秦夜的頭,笑呵呵的說道:“你這個小家夥,不太一樣啊……”
秦夜看到老人的第一眼,便從他的瞳色中辨別出他是堯族人――荒族人的瞳孔是灰藍色的,而堯族是如墨的漆黑。
“我隻是再闡述我認為的事實,這難道不正常麽?”秦夜看著老人,說道。
老人認真的凝視著秦夜的眸子,似乎想從中發現些什麽,但失敗了。
“今年收的堯族孩子不多,比去年又少了一些……這個學府,怕是不能為堯族再撐多久了。你這小家夥是我見到的第一個敢和老師正眼說話的堯族娃,真是不容易啊。”老人帶著三人來到那殿堂建築門前,叩響了大門。門應聲而開,老人回頭看向秦夜:“銀子帶夠了吧?這裡的花銷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起的。”
秦夜點點頭,和蘇桓、蘇芷月一起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