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帝都,金陵。
熙攘街道,一襲白裙女子輕行。一抹素紗,一系銀鈴,在倩身,在素手。那所帶之感,令人不由腦海浮現兩句話語:“深入浮世,不沾染半點塵埃。飛掠九霄,令群仙為之遜色。”
不過,她未走出多遠。便有著幾道人影,將其攔住。那些看似五大三粗穿著邋遢的男子,用著不懷好意的淫邪目光,在她的身上隨意遊走。
其中一名嘴角留疤男子笑道:“姑娘是第一次來金陵吧?臉生的緊。”
女子柳眉輕皺,眸子輕瞥了男子一眼,便想徑直離去。
不過,留疤男子毫不放棄,再度攔去了她的去路:“姑娘何必急著走,這偌大的金陵城你一個外地人很不安全。還是讓我們哥幾個陪著你,好生照顧你吧。”也不管女子同意不同意,他的雙手已忍不住朝著女子伸去。
“住手。”
未等女子有所反應,一聲清亮喝聲響起,一道身影闖入人群之中。擋在了她的身前。
靜靜的望著眼前這,比自己還矮半個頭的俊秀少年,她左手的銀鈴不知為何輕顫了一會兒。銀鈴莫名的輕顫,令女子好奇的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疤痕男子隨意瞥了一眼眼前一幅正氣凜然的少年,忍不住取笑道:“呦,哪來的小屁孩。毛都沒長齊,就學別人出來英雄救美。”
“六子,把這小子拉到一邊好好收拾一頓。別打擾了大爺我和這位小姐的幽會。”
“是,巴哥。”其中一名頭頂頂著衝天辮,掛著雜亂飾品的六子邊點頭,邊隨意的將手伸向少年想要一把將其抓開。
少年注視著眼前六子伸過來的手,臉上沒有絲毫驚懼。待六子要抓到他時,他突然右手反抓而上,一把將其反擒於地下。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看呆了眾人。直到六子那趴地的聲響與慘痛的喊叫才將眾人的思緒拉回。
“看不出來,你小子還有兩下子。”巴哥有些不懷好意的齜著牙,眼神卻朝著周邊幾人示意,一起將他擒下。
他不想多費時間,他知道時間久了必然會引起巡防官兵的注意,惹出不必要的麻煩。雖然他不怕,但是他暫時並不想引起麻煩。
“住手。”
果然,不待他將少年圍住,一群巡防官兵匆匆趕到將眾人圍了起來。
“金陵城內,豈容爾等隨意鬥毆,統統給我抓起來。”領頭將領在看到一個倒地的混混,一個有些狼狽的少年,當即喝道。
這次官兵出現的那麽快,也是出乎巴哥的預料。他正想著怎麽說,身邊那六子已愣頭愣腦走上前道:“你敢抓我們?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對..你們知道嗎?”旁邊另一名混子附和道。
又是一名混混不耐煩道:“..快滾...快滾,別煩我們..”
見此,領頭將領身旁的官兵,紛紛拔刀出鞘,怒喝道:“大膽。”顯然,那些混混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令他們也有了火氣。
巴哥臉上橫肉突突,瞥了眼氣勢洶洶的官兵,上前道:“這位將官,你是新上任吧?整個金陵城,誰不知道我巴哥,好打不平?如今看到有小子欺負外鄉女子,我自然會管一管,難不成這也要抓?”雖像圓場,可他的話語裡盡是居高臨下的傲氣,似並未將這將官放在眼裡。
“胡扯,明明是你們出言不遜,我才出手幫忙。”少年忍不住插口喊道。
“住嘴,是非公道,本官自有決斷。
” 聽著巴哥和少年如此說,將領這才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女子。這一望,他的眼前也不由一亮,眼前女子美目清幽,青絲如墨隨風飄散,襯以那凝脂如雪的肌膚,神仙玉骨好似謫仙。
她身上那出塵絕豔之感,著實令人傾倒。
將領回過心神,不去觀望女子那精致的五官,拱手詢問道:“姑娘,不知他倆誰說的是真?”
聽到將官的詢問,巴哥一臉的不著急,反倒是少年有些急迫的看向那名女子。不知情的人,或許還真的會以為巴哥是好人。
隻不過,沒有人注意到,巴哥正朝女子晃著藏於袖口裡的刀,威脅之意顯而易見。
女子好像沒看見他的威脅。玉指輕抬,指向少年,輕聲道:“他說的是真的。”
她的話,還是有些出乎巴哥預料。他愣了一愣,迅速反應過來。皺眉道:“姑娘,你可以考慮清楚再說話。”
“少廢話,全部帶走。”為首將領,對巴哥等地痞無賴也是厭惡至極,直接揮手道。
“慢著。”
巴哥看著圍攏過來的官兵,不急不慢的從懷中掏出一塊金牌,只見其上刻有‘趙天師’三個大字:“看清楚了,這是當今國師親自賞賜我的令牌。我是趙天師的人,就憑你這新上任的小小巡防官也想抓我?”
為首將領不由一愣,別人他或許不知道,但是當今國師他還是知曉的。
當今皇上迷戀修仙煉丹,對國師十分倚重,因此其名望亦一天大過一天,已漸漸壓過了朝中重臣。隨著他的受寵,其便開始插手朝中事物,現如今朝中有許多大臣已遭受他的迫害。金陵的風氣如此之差,與他也脫不了乾系。
更有誇張者,甚至傳言國師已經掌握了朝中禁軍。
年輕將領看著這一臉有恃無恐模樣的巴哥,也是心頭思索。覺得他說的話十有八九所言是真,一時間也是呆著不知該如何是好。
“現在我命令你,把這個當眾鬧事的小賊給我抓起來。至於這個女子,趙天師有事詢問,我得帶走。”巴哥已然看出將領認出了此牌,一本正經道。
面對巴哥的下令,將領有些遲疑,拱手問道:“不知趙天師找這女子所謂何事?”說著,他還看了一眼女子,他能幫她的也就那麽多了。
“這就不是你一個小小的巡防官能管的了,快點把他給我抓回去。”巴哥心煩的看了那巡防官一眼,似乎有些急切的說道。
聞言,將領略作權衡後,還是對著手下揮手道:“把他給我帶回去。”說著,他看了女子一眼,不由惋惜。如此傾城之女,又要遭到禍害了。
“住手。”
遠處一聲高喝,幾名穿著不俗的男子,匆匆跑到人群前。
其後,一名身著雍容錦袍,面容柔美的中年女子緩步走了過來。她剛一站定,還未言語,侍於身旁的老者便從袖口之中掏出一枚令牌,金色刻有龍虎奔騰之紋,其上印著明晃晃兩個燙金之字,‘子陽’。
為首將領見其金令,臉色為之一變,迅速跪地:“末將巡防營將領楊勁,參見子陽夫人。”
對於眼前這名女子,他自然知曉。也不止他,可以說整個金陵城中沒有人不熟知。她的生父,當朝鎮國公子陽洪廣,三朝元老,軍功累累,手握大梁百萬雄獅,朝內軍務第一人。她的幾個哥哥,子陽弘文、子陽無雙也都是軍中翹楚,屢立戰功。
匡扶大梁,守護疆土,一直是子陽家族歷代責任也是其軍魂。
子陽家族,錚錚鐵骨,鐵血拋灑邊境,以報國安邦。換句話說,沒有子陽軍,也無當今太平盛世的大梁皇朝。
女子看了一眼半跪於地,朝著自己參拜的楊勁,語氣輕柔:“楊將軍,請起吧。”
“這就是那子陽大將軍唯一的女兒啊...長相當真是脫俗不凡啊...”
“何止啊...這子陽夜蕾不但容貌風華絕代,她的才智更是無雙。琴棋書畫,古今史事,無一不精,無一不曉...”
“對啊,我可聽說這子陽夜蕾年輕的時候,仰慕之人極其之多,上到皇親貴族,下到江湖名仕,都為其傾倒。連周邊各國都有,只可惜她正眼瞧都不瞧他們一眼。”
“切...瞧都不瞧,這不還是結婚,有兒子了...”
“你這就有所不知了,當年子陽大將軍是為她公開擇過夫。可惜,她一個都沒看上,但偏偏後來又懷了孕,也不說這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為了這件事,子陽老將軍可是雷霆震怒,還是待這孩子生下來後,才有所好轉...”
聽到眾人的談論,子陽夜蕾身邊的那名老者,看了看子陽夜蕾平靜如水的模樣也是內心微歎。他知道這看似嬌柔的女子,是有著怎樣的傲骨。當年老將軍百般責問,換來的卻隻有她甜雅的輕撫腹部,說了句“此生,愛上他,我不悔”。
那般場景,令他,至今都記憶猶新。
“謝夫人。”
楊勁拱了拱手,緩緩站起身形,寒暄之中帶著關心:“子陽老將軍,近來可好。”
子陽夜蕾噙首輕點,說道:“家父身體甚好,偶爾亦會提及楊將軍。說楊將軍雖曾經隻是家父手中一個小兵,但卻為人正直,是難得的棟梁之才。”
楊勁自能聽出子陽夜蕾話中之意,當即面露難色,肅然道:“楊勁,有愧老將軍。”他又何嘗不想一直正直,只可惜如今的金陵好似一個大染缸,跳進去,能不沾一點色彩的,寥寥無幾。
未多做理會。
子陽夜蕾蓮步輕移,那素來寧靜如深潭的臉頰在見到了略顯狼狽的少年時,流露出了幾分怒意與關切。她掏出手絹便靜靜的為其擦拭著,沒有言語,但那份不經意流露出的柔愛卻依舊令人癡迷神往。
“娘。”
那原本豪氣凌然的少年,在此刻有些膽怯窘迫的低下頭。他的母親總是這麽溫柔,但那份莫名的威嚴,卻從不曾減弱消失。
站立於一旁楊勁也是內心一震,沒有料到眼前這正義凌然的少年就是她的兒子,子陽鍾南。怪不得,這少年渾身散發著一種獨特的氣質,令人會下意識的多看一眼。
“走吧,跟我回家。”子陽夜蕾伸出雪白的修長玉手,拉著子陽鍾南向外離去。
“等等。”
子陽鍾南小跨兩步,走到那名女子身前,轉身對著子陽夜蕾道,“娘,把這位姐姐也一起帶回去吧。省得那些狗仗人勢的又欺負人。”說著,他還不忘哼看向那幾名混混。
美眸輕眺,望向子陽鍾南前方的女子。子陽夜蕾眼眸一亮,雖然自身已然是傾國美女,眼界也廣。但她卻不得不承認,眼前的女子,所帶之美絕不遜色於她。女子就這麽靜站著,都不自然透著的脫俗之感,似是天下凡塵之事皆與其無關。
她那琉璃般的水眸在其注視之下無人可以不動其心。
子陽夜蕾這樣望著眼前的女子,心緒泛起了漣漪。腦海之中,浮現了一道俊逸挺拔的熟識身影,這姑娘身上的氣質,和當年的他好像。
“娘?”
子陽鍾南見子陽夜蕾久久不語,似乎想到了什麽,他轉頭對著女子道:“對了,姐姐我叫子陽鍾南,你呢?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呢?”
“洛瑤。”女子粉唇輕啟,淡淡開口說道。
“洛瑤,那我就叫你洛瑤姐姐吧。”子陽鍾南說著,滿是期待的轉過身,直直的望著子陽夜蕾。
子陽夜蕾心神緩過,粉唇微動,溫婉笑道:“洛瑤姑娘若是不介意就請到我府上暫且休息一會兒吧。”
“好。”
洛瑤噙首微點,並沒有拒絕。她明白,眼前的子陽一家是想保護她。 更重要的是,她還想搞清楚子陽鍾南為什麽會引得銀鈴震動。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子陽夜蕾並不想表面那麽簡單。
“好啊。”子陽鍾南興奮的喊了喊,毫不避諱的一左一右拉起了洛瑤與子陽夜蕾的手,朝著人群外走去。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拉,子陽夜蕾沒什麽。但洛瑤卻是一愣,旋即看了看那無半點心機滿是無邪笑容的子陽鍾南,她防備的心神也略微放松,畢竟還隻是個十二三歲稚氣未脫的少年。
“楊將軍,希望此事你能公事公辦。”目送子陽鍾南幾人已離開不遠,那名老年管事緩緩轉身,看了看早已面如死灰的幾名混混,拋下了這句話,便帶著眾人追隨幾人離去。
雖然是草草幾個字,卻令在場眾人氣氛壓抑。子陽一家,不但治軍之嚴,執法同樣公正。子陽一族能經歷三代而不衰,與其不徇私枉法也息息相關。
人總是有那正直之心的,何況楊勁。被子陽夜蕾一激,他也是再也無法忍受自己懦弱,大手一揮道:“都給我帶走。”
“鎮國公有什麽了不起的,就快下台了。今天你抓了我,遲早要後悔...”巴哥見巡防營的人毫不給面子的動起手來,掙扎著喊道。
然而,面對著他的叫喊,楊勁壓根沒放在心上,權當無賴呈口舌之利。率領著官兵,直接將眾人給壓了回去。
周邊百姓見巴哥等人被軍兵押走,又開始紛紛議論起來,其中一人笑道:“鎮國公倒台,除非見鬼咯。”
“哈哈...”此話一出,惹來眾人紛紛附喝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