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天到來前,她經常被噩夢驚醒。
夢中,她在一座宮殿外徘徊,不敢靠近。眼前的巨大建築物由數百萬塊黑曜石磚築成,雖有城塞級別的廣闊,但又絲毫沒有宏偉與正氣。
傳說的“萬魔殿”估計也就不過於此了吧。
從中擴散開來的濃密魔息警告著世人此處絕非閑人踏足之地。每每走近,便會有妖魔鬼怪的呼嘯和身影襲來,繼而讓人驚醒。
這個夢境重複了許多次,每次的結局都無一例外是驚醒。有一天,緊閉的大門突然敞開,似乎在邀請宮外的賓客入殿,並且初次看見有一位奇特的紅衣魔仆在門旁接待。他似乎在對著自己說了些話,但是過於輕聲以至於無法聽清。
在夢境徘徊的少女還沒準備好,拒絕了進入宮殿的邀請。從此以後,她便喪失了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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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5分,灑染夕色的放學時刻
某大學校內,電子桌遊製作社團。
到齊的部員正圍坐在一起,派勢像是即將舉行重大會議一般。其實聚集的學生卻不到十人。稍後,部長向每位部員派發一疊影印資料。
絮絮低語後,陷入閱讀的寂靜,繼而又開始交頭接耳。
一個部員讀完後讚道:“不錯――‘曾經隻記載在石板上的神話和傳說之物開始活動起來,經‘摩耶’召喚而生,統稱為喚魔並互相征戰,讓大地重回洪荒混沌。’這段資料可以用來當遊戲背景設定,有種末日再生的感覺呢!部長你也編得蠻有模有樣的嘛!”
“這、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搞來的、的資料!來源是、搞神秘史研究的老爸、書櫃上的一本書……為了複印下來、我可是冒了、‘藤條燜豬肉’、的風險!”綽號為“蘑菇”的部長,結巴地解釋著。
“神話和傳說之物具體指什麽?”
“天使啦,魔王啦,路西法啦,七君主什麽的吧。”
“這樣的設定滿大街都是好吧!”
“……”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話題逐漸從“資料的真實性”轉變到“惡魔到底長什麽樣子”。遊戲製作社團裡熱鬧無比,男同學都積極踴躍發言。
“對了,你好像從來沒說過話啊。就算是‘遊研社’唯一的女生,不發言不參加討論也是不行的。咦。你的臉色看起來有些不對勁,怎麽了?不舒服嗎?”
經他們其中一人提醒,眾人才注意到,社團裡唯一的女生正手撐著額頭,臉色發白。她勉強地笑著,搖搖頭,同時覺得視覺在晃動,有些天旋地轉。
“八成、是病了。早知道、就不勉強你、過來開會了。”部長雖說話功夫不行,也懂得明理的判斷。
“先回去休息吧喂!咱們可不能讓社團裡唯一的鮮花枯萎了啊喂!”
“這說法好誇張!”
少女聽不清他們的玩笑。重重地眨了眨眼,想刷新一下視覺,可依舊徒勞無功。現在,雙眼中的景象依然模糊,正如一塊出現雪花、快要壞掉的老式電視機熒屏。
連同學的臉龐都分辨不清,也聽不懂誰在跟誰說話。面對他們的關心,她隻得點點頭,表示感謝以及抱歉,然後抱起書包告辭。
從學校正門走出大街,她喘了喘氣。仿佛剛才的聊天式會議,已經遠去了很久一樣。唯一不變的是眼前的雪花。
為什麽自己一聽到某個詞語,就會頭暈目眩、頭痛欲裂?
腦子越想卻越發空白。
今天的狀態不怎麽好。
也許是昨晚通宵玩遊戲的緣故吧,總感覺很不舒服,心跳很快。先回家再說。 然而,走到十字路口前,少女停住了。
回家的路?前方的左右兩個方向總共三條道,看起來都像是同一條小巷,熟悉卻又陌生,又看不到盡頭。
少女自覺腦海中仿佛有些什麽東西逐漸褪去一般,難受得很。於是她掏出手機,打算叫家人過來接自己。
用指尖劃開指紋鎖後,從屏幕中卻跳出了一句紅字提示:您不是本機用戶,請輸入密碼:______。
是今天下午同學玩過後弄成這樣的嗎?雖然有些惱火,可先不管這些瑣事,得盡快叫家人,她越發覺得不適。
她清晰記得,手機密碼正是自己名字的拚音,並且開頭大寫,結尾還有幾個具紀念意義的數字。
清晰記得密碼的構成規律。
指尖準備按在屏幕顯示出的虛擬鍵盤上時,卻忽然停止不動。一個不該有的疑問湧現心頭,讓自己心寒,手指發抖。
我的名字叫……叫……什麽?
我,到底是誰?
少女向自己提出這一疑問後,想在周圍尋找自己熟悉的同班同學,問一個最笨蛋的問題――我叫什麽名字?
對於當事人而言這可不是玩笑。可她直至現在才發覺,在這條街道上的喧鬧聲早已莫名消失,四處空無一人。
手機無法使用。自己居然還認不得路回家!少女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失憶症?
似乎沒有那麽簡單。她發現自己身處的整個環境都變了――模糊的視界內,遠方的黃昏逐漸褪下卻無進入黑夜的跡象,而是一片白芒;四處的死景中卻不見有活物。彷佛一切都遠去了一般。有點像科幻電影中的末日。
少女隻能沿原路返回學校。一路上寂靜得讓人生怖。
在有限且雪花滿布的視界內,發現學校門前站著一襲黑影,像是佇立的一杆旗竿。除此之外竟沒其他學生現身。她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驚喜地跑過去。那是個活人,死靜的四周中唯一出現的活人。
黑影沒等少女追來,便往校內走去。少女沒能跟上他那迅速的步伐,可卻依稀聽見了他的呢喃。
“5,圖書館。”
少女一個激靈,想到一個得知自己姓名的辦法。圖書館的二樓放有學生名冊,肯定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名字。
慶幸她記得校內的建築布局,也能想起圖書館在學校的哪個地方。而那個黑影所朝的方向也同是圖書館,跟著他應該沒錯。學校出奇地空無一人。操場上空蕩蕩,體育社的學生消失無蹤。
偶爾經過桌遊社教室的窗外,也沒能聽到絲毫的動靜。
“4。”
少女在校內小徑上花盡力氣去緊跟黑影。而他則緩慢不急地漫步著,皮鞋蹬地的聲響清晰非常,回蕩在四周。可少女就是無法追上,一直保持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似乎施了什麽魔法一般。不過,她和那個男人的目的地是重合的。
“3。”
遠處望見那堅實碩大的建築,便是校立圖書館。跟過去後,那個男人在建築一樓門口晃了一下影子便不見了,沒人知曉他到底有沒進去,亦或是憑空消失。少女來到目的地,便不再尋找他,而是快步踏入圖書館。
正如外邊,館內亦空無一人,隻有死一樣的書籍躺在應有的位置上。咯咯的皮鞋聲繼續回蕩在大堂四周,卻分辨不出是從何方傳來。那男人也進入了圖書館中?
學生名冊在二樓檔案室。但一樓走廊盡頭的電梯,居然停止了運作。少女生氣地踢了踢門,然後爬樓梯上二樓。
走廊上。她體力透支靠在窗前歇了一會。落日就要盡數褪去了,自己卻依然回不了家。姓名、回家之路這些非常重要的個人信息居然會忘卻得一乾二淨。不,與其說是忘卻,還不如說是有人正一點一點地從她腦海裡奪去了記憶一般。
“2。”
終於進入到檔案室,順利找出“浮士德學院學生名冊”。
少女迫不及待地翻閱。驚訝。第一頁,空白。
第二頁,空白。
剩余書頁,空無一字。
少女想尖叫,可是已經沒有那個力氣了,隻得發泄般將這故意作弄人的無字天書摔落在地。白紙散落四周。
冷靜下來回到現實,一股莫名的恐懼襲上心頭。忽然發現背脊一片寒涼。回首望去,發現那黑影正從窗外用冰冷的目光凝視自己,如鋒利小刀,要剖開自己的腦殼和胸膛。黑影是個身穿墨色大衣的褐發男子,不像是本地人。不過幾秒,他又轉身離開。
“1。”
男子那詭異的倒數回蕩在耳畔,並非通過外界傳入耳中,而是從腦海中發聲。少女克服恐懼,跟上去想問明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男子不緊不慢地通過二樓走廊,少女在其身後緊跟。穿過走廊、走下樓梯,回到一樓大堂。
少女以為自己跟丟了。下到一樓才發現,在寬敞的大堂中,男子靠在書架旁,似乎正翻閱一部小說。正當少女接近,他終於慢條斯理地丟下書,正面對著她。仿佛隻從此刻開始,他才第一次承認少女的存在。
“0。倒計時結束。晚上好。資質也不賴嘛。”
少女第一次正面面對這名男子,才驚覺他有高顴骨、褐眼睛,長相俊美但陰鬱。從著裝到氣質,都具有一股古典風范,身上散發出異域及異時代的氣息。“請問你有見過學校的其他學生嗎?”
“沒有。現在,我的眼裡隻有你。”男子嘴裡說出的是外國的語言,但不知為何,少女聽懂了。
這突如其來的曖昧話語……她搖了搖頭,“但我還是覺得很奇怪啊。”
異域男子用深邃的雙瞳注意少女片刻,似在觀賞一隻獵物,打量著從哪裡開始下手最為合適。
“晚安,小姐。”男子冷不防地從懷裡抽出致命的武器。
變成惡魔只需眨眼之間。溫柔轉變成殺意只需一念之間。從道別一名少女到殺害一名少女也只需一瞬之間。
血濺了一地。少女退後幾步,捂著腹部。但傷口過大,且呈開瓣狀,以至於血如泉湧。她撲通一聲倒在地上,連驚叫求救都來不及。
“晚安,小姐。”
男子認為面前的女孩沒有藝術價值,施予毒手後便沒有再進一步的舉動。居然有傻得如此地步,去探索危險源頭的魔使,最後慘遭殺害是魯莽的代價。雖說她資質不賴,但覺悟也太低了。這樣的結局再適合不過。
男子悄聲離去,剩下一具冰冷的女屍,和地上一朵包圍著她的盛綻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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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5分,灑染夕色的放學時刻
浮士德學院,超自然寫作研究社團
“不錯――‘曾經隻記載在石板上的神話和傳說之物開始活動起來,經‘摩耶’召喚而生,統稱為喚魔並互相征戰,讓大地重回洪荒混沌。’”
部員們根據部長搜集而來的資料,在討論新作小說的背景設定。男生都在積極發言,直到注意到社團裡唯一的女生面色蒼白。
“藍希,你八成是生病了,早點回家休息吧。”
藍希向同學道別過後,抱起書包離開社團。
她走到了十字路口,想起來手機忘在了圖書館的社團教室中,便打算重返學校。一回頭,她頓覺四周的景色變得詭異起來。不知是自己在眩暈,還是景色真的在晃動,似有一抹顏料潑灑到四周,讓其染成古西洋畫的迷幻風格。
有人曾來過這裡嗎?
自從陷入了不祥噩夢達數次之後,她就覺得自己將會遇到危險,所以這幾天一直將護身符藏在懷中。那是一柄古老的帶鞘匕首,隻有藍希自己才知道,匕首的作用遠不止護身。
與其他人不同的是,她經常夢見自己在宮殿中迷路,就如她此刻一樣。
她在校門口偶遇一個身穿黑衣的男子,其所走的方向也似乎同是圖書館,於是心生好奇地跟了上去。
男子在圖書館門口便消失無蹤,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進去。藍希順利取到了手機,但發現信號格是空的。在信號消失之前,手機接到了這麽一條短信――
“閣下是,浮士德嗎?”
少女思索了一會,無視了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她沒注意到,自己的手機已經被怪異的花紋纏繞,這是預示了她既定命運的標志。
走入圖書館,那個男子正站在書櫃邊沉默不語。第一次正面面對,她才驚覺對方從著裝到氣質,都具有一股古典異域風范。他也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在他身旁,不知什麽時候又多出了一個人,看他那邋遢的著裝與染過的紅發得知,應該是附近的社會青年。兩個人站在一起,正低聲絮語地討論著些什麽東西。兩人的存在有種莫名的矛盾,有又一種奇妙的和諧,似是搭檔,又有主從之分。
異域男子放下書,那是一本《英倫秘案》,向藍希用地道的英語問:“請問。閣下是浮士德嗎?”紅發的社會青年聽同伴這麽問對方,也向藍希投過去了警惕的目光。
“你是誰。”藍希退後幾步,如此反問道。
“小姐,”社會青年倒是起了不軌的意圖,步步逼近少女,手伸入黑衣中取東西,“魔使的名號你不可隨意默認。”
藍希正要想起“浮士德”是何方稱號,“魔使”又是什麽職業時,已經太晚了。在她沒來得及反應的瞬間,男子取刀劈開了少女的胸膛。
藍希腳步不穩地退後了幾步,捂著無法止血的傷,癱倒在地。這道傷如同被開膛破肚,一定致死已是事實,可手法非但不粗糙,反而像是解剖一樣精細。隻不過,刀觸肉體隻有一瞬之間,就造就了如此程度的重傷,這並非會在現實中發生的事情。
男子對這致命一擊的藝術價值頗為滿意,是個好開頭。好的獵物要華麗地死亡,華麗地被解剖,華麗地墮入地獄。純粹鮮紅的血花盛綻在地上,那是生命的顏色,亦是死亡的顏色。“在開始前,先清除掉幾個競爭對手,總是不壞的。”
藍希半跪起來喘息,低著頭卻不肯再倒下。
而隨後他發現少女並未就此斷氣,眉頭一皺,心生惡感。一擊致命的藝術價值化為烏有。好開頭被毀壞了,這次也隻得匆匆結束,取下對方性命即罷。
藍希弓著腰,耳朵緊緊貼著大理石地面,聽見由遠至近、前來索命的腳步聲。
競爭還未開始便結束了?惡魔還未受召,她便丟掉了性命?這是何等諷刺的結局?但也隻能如此恨恨地想,暗自不甘罷了。
不行了,已經不行了。閉上眼吧,靜靜等待血流乾的那一刻,等待一切的結束。
少女把雙眼閉上,接受了將要死去的殘酷現實。也許,在被解決掉之前閉上眼的話,還能夢見那座久久不能靠近的宮殿?
這是臨死前的回光返照嗎,一道耀眼的光芒刺入雙眼。
……好像真的出現了,魔宮的樣貌扭曲般浮現,直至在眼前清晰可見。
此時彷佛身在意識流中。魔殿大門的標志――猙獰的牛頭,逐漸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智識聖殿”――魔宮的名字,用美麗順暢的花體字母鐫寫在門前石碑上,也同樣烙印在來訪者的心裡。
步入長廊。血毯鋪地,迷幻燈輝閃爍在前。魔音聖樂悠揚,到處都是壯麗豪觀。這次她沒有再迷路,而是徑直走向大殿。
這裡是時空中神話與傳說之物的聚集地。在人間已經失落與凋亡的智慧與英勇,所有魔王鬼神,英雄、王者、勇士、偉人,他們脫出時空製限,薈萃於此。
在此中,周旋於群魔與眾神的燕尾服侍從,注意到了二次拜訪智識聖殿的少女――藍希。他投以抱歉的目光,為自己忽視了貴賓而愧疚,隨後面露微笑,帶著一句問話走了過來:“請問,閣下是浮士德嗎?”
若說先前都是夢境,此刻則是絕非虛幻的實境。藍希點了點頭。
主從邂逅,時空在停滯。
侍從對藍希的回答頗為滿意,叫手下端來一杯酒。“這是蘇摩的神酒,喝下去,與我簽訂喚魔契約。我將為你戰鬥,為你成劍,為你作盾,為你而生,為你赴死。”
藍希將神酒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奇妙的甘醇蕩漾在喉嚨中,這種感覺似乎打通了什麽東西一樣,思路清晰,筋骨通暢。睜開眼,紅衣魔仆把一柄帶鞘的鮮紅匕首遞在她面前。這是儀式的最後一步。
藍希接了過去,拔出鋒刃,光芒從劍鞘裡泄露而出,溢滿四周,把她帶回現實。
“完成。我――曼菲斯特菲利斯,將聽從主人你的命令。”侍從亦同樣喝下了蘇摩酒。主人和侍從的關系由此締結在一起。
這並非是夢,這是契約。
今晚是瓦普吉斯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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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希的意識從契約中回來,身體重回現實,重新刻上致命的疼痛。她如願獲得召喚之劍的魔力,便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刃拔出。
這一切所發生都是真的。
在異域男子的前方,瞬起了一片驚異的藍光。
魔力放出。地上,魔力灼燒地板的光痕在自行走動,以受傷少女為中央,自畫成圓,並瞬間作成了召喚惡魔的法陣。魔力築成了連接過去、現在與未來的通道。
從光中閃現出一片赤影。應主人藍希之邀,喚魔――曼菲斯特菲利斯姍姍來遲。
燕尾服侍從右手一揮,擋下了男子的刀,還將他撞開幾米外。
他與男子的魔力相當。
異域男子的腳步退到同夥的同一平線上,並對其說道:“你去找找有沒目擊的人,找到就解決掉。”
“什麽輪到你命令我了?”紅發男嘟囔了一句,快步離開。
異域男人重新集中精神於眼前的敵人,再度逼近,一手持著匕首,似要將面前的敵人開膛剖腹。但他認為從這個侍從身上是體現不出鮮血的藝術感的,因為侍從正穿著紅色衣服。
“初次見面卻是如此狼狽模樣?”曼菲斯望向了身後倒地、難以再次起身的主人,隨後便轉頭盯向造成這一切事故的元凶,冷言:“同為喚魔,出手卻如此囂張。”
來自另外一個國度的男子是個寡言少語的殺手,他也同樣緊盯紅衣的人型喚魔,心想,面前這個又掠趾廖摶帳醺校僑誦姆常】燜退パ賾
藍希在昏倒前,看見守護自己的魔仆,那用鮮紅著裝刻畫的身影矯健且魁梧。應該是哪個時期裡著名的魔法使者,她如此想著,握緊了手中的儀式匕首,稍稍有些安慰後失去了意識。
曼菲斯卻對面前的敵人輕視,反而張望四處的環境。“這個時代我未曾涉足……也是個有趣的時代。主人你要先好好照顧自己了,戰鬥之勞由我來辦。請你別在這途中死去,我還想多看看這個時代的混沌和灰暗。”
“廢話完了嗎?死吧!”
異域男子迫不及待,持刀急衝過去,瞥見曼菲斯從懷裡掏出了閃耀著黑色金屬光澤的武器。他認得出,那跟過去自己所身處的國度裡一樣叫做手槍的東西所差無幾。這家夥也是從過去而來的嗎?原來手槍直至現在已經進一步得到優良改進。但最顯著的缺點依然是――隻要被搶在先頭,就失去了開槍的機會。
思緒並沒有讓男子遲疑,他快刀突進。曼菲斯側身一躲,刀鋒劃破了心髒前方五厘米外的空氣。紅衣喚魔同時也放棄了開槍的機會,然而亦在同一瞬間,起手推開男子,動作之快讓對方無法預料。左手推開對方後,趁著空隙,右手的手槍又重新瞄準男子的胸膛。
寂靜的圖書館內響起了一連串反擊的槍吼。
兩顆子彈嵌入了石灰牆,一顆飛到了窗外,還有一顆射穿了男子的肩膀。他嘗到了熱兵器的威力,退後幾步。這是他憑著魔力的身軀竭盡全力用以躲槍最好的結果了;也是對方曼菲斯首次踏足這個世界,初次嘗試手槍的不錯結果。
男子捂著痛傷,死盯著眼前突然出現的紅衣惡魔。遭獵物反撲是男子平生最大的屈辱。疼痛在撕咬著他那本來要用來撕咬獵物的身體。心髒裡充入了因仇恨而沸騰的血液,這和他過去每每作案時的快感相似。對他而言是寫作快感讀作瘋狂的境界。男子失心瘋一樣怒吼:“我要殺了你!”
我要殺了你!
我要殺了你!
我要殺了你!
胸中有不符尋常的激動和衝動。腦海裡的冷靜消失無蹤。他以最快的速度衝向侍從,手起刀落。
結果。
曼菲斯沒來得及出聲便倒在血泊中。
男子自覺得比以往都要利索。囂張的獵物頃刻間倒地不動。
在他眼裡,敵人倒下,氣絕身亡。
他成功反擊並解決掉敵方喚魔,隨後朝到底昏迷的敵方主人走去,激動之心依舊沒有停下。繼續手起刀落,也是比以往都要利索。
他確認那個紅衣惡魔已經死去,身體也因為他的解剖而分成碎塊。
他沉醉於解剖獵物的快感。沿著骨頭。沿著脈絡。掏掏取取,又放回去。速度像屠夫,技巧像廚師。此前獵物乖乖地遵從自己的意願擺成任意形狀,就算不能成為一件精致的藝術品,也能成為藝術的犧牲品。
在滿心期待著。
可最後還是找不到男子想要找的東西。他瘋了,解剖過數百具屍體的他依然找不到那樣東西。他那不甘的瘋狂喊叫穿透圖書館內外。
“我要的東西呢!”他的言語裡滿是失望的呐喊。
瘋狂是他自己的世界。
他贏了,打敗了今晚的強敵,凝望著兩具被解剖的屍體,確認自己的戰績,審視自己的作品。
……
平靜中,持刀的男子醒來了。
他終於從疼痛中醒來,做了個解剖敵方主人及其喚魔的夢,讓他出現自己成功做掉了敵人的幻覺。
他捂著劇痛的肩膀,才接受了這個與美夢相反的現實。
並且頓悟,這射穿自己的子彈原來蘊含著讓被擊中之人產生幻覺的魔力。這能力雖說不上有多麽可怕,但在不合適的時機碰上這能力,也是非常惡心的。
“曼菲斯特菲利斯,浮士德真正的魔仆……我今晚居然遇到這樣的喚魔。切,盡耍小手段。”
但他發覺,隨後而來的致命危險已然並非是“小手段”――他明顯感覺到了魔力膨脹的熱量,並充斥四周。
曼菲斯還在這個地方設置了引燃大爆炸的魔力符文。鬼火一樣藍紋爬滿在四周的牆壁上。這是他今晚最後看到的景色。
毀滅的光將天空的一小片黑雲染成了亮灰色。
此等威力,猶如埋在地下的數地雷以及藏在樓體中的炸彈同時引爆無異。看似堅不可摧的建築頓時瓦解崩塌,就連附近平穩無縫的地面,也被轟擊成騰躍而起的漫天碎石和塵埃。四處爆發出濃烈的煙霧和耀眼的火光。就在這之後,學校精心為學生設立的巨大圖書館,以及附近一帶的道路和操場,現在整個被炸成了廢墟。
假使被他人目睹到這個重量級的爆炸場面,此刻的表情到底是怎樣的呢――不,居住在離此處足足有十公裡外、與“競爭”無關的人們,此刻都正待在家中安然享受著晚餐。盡管能聽到轟隆聲,也隻認為那是慶祝節日的巨型煙花而已,對其完全不以為意。
是的――今夜,正是惡魔狂歡的日子,是惡魔來訪現界的日子,是惡魔與人類締結的日子。
瓦普吉斯之夜,又稱“魔女之夜”。而發生在今夜的這個小插曲,就這麽過去了。
兩方喚魔的氣息早已消失。
一個生死不明,一個逃逸無蹤。
激戰過後留下的,隻有無盡的濃煙以及持續到天亮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