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十三號十四號的,這種像是物品編號的名字,也起得太隨意了吧。”夏爾撇了撇嘴,一隻手下意識地按住了桌子上的劍柄。
“是麽。”黑衣女人瞟了眼夏爾的小動作,不以為意地說道:“那個胖子跪在地求饒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胖子?什麽胖子?”
“你們在那個廢礦裡,查到些什麽?”無視了夏爾的疑問,黑衣女人直接了當地問道。
廢礦?
等等,她說的胖子,難道是指那個大腹便便的商團主人?
如果眼前這個神秘的黑衣女人跟十三號先生有所牽連,又果真的從中年商人那裡知道了些什麽,那艾格尼絲的身份豈不是有曝光的危險?
心中警兆大起,夏爾橫眉冷眼道:“閣下既不表明身份,亦無正當理由,就隨意干涉王國監察院的調查工作,恕我無可奉告。”
“關於王國監察院的調查守則,我自認為了解得不比你少。”黑衣女人挑眉道,“如果嚴格按照守則執行,以你我的地位的差距,你恐怕還得乖乖配合我工作。但我建議,最好不要對我的身份太好奇。”
說完,黑衣女人隨手拿起了桌子上的文件,竟自顧自地翻看起來。
夏爾立時便要拔劍而起,但是刃身剛剛露出劍鞘少許,那股灼熱的窒息感再次襲來,他嚇得松開了手,窒息感才消失,後背已驚出了冷汗。
黑衣女人的閱讀速度很快,稿紙被翻動得沙沙作響,夏爾地心也跟著砰砰地跳。
他非常清楚自己寫下的東西有多麽敏感,如果對方是教會那邊的人,那在她看到這些內容後,恐怕就要開始殺人滅口了。
厚若半指的的調查報告,黑衣女人不消半刻鍾便瀏覽完畢。
“你們已經調查到這種程度,必須承認,有些出乎我的意外之外。”黑衣女人淡淡道,“當然,你也不用過於擔心。我雖然不認同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監察員,但我同樣不喜歡教會那群瘋子。總得來說,我對你們之間的恩怨沒有任何興趣,我只是想知道關於‘十三號’的行蹤,僅此而已。”
“閣下太看得起我了吧。”
夏爾像是屈服於對方的威勢,一副破罐子破摔地樣子說道,“如果不是因為我們的一處落腳點出現了奇怪洞口,根本不可能知道裡面別有洞天。而且等我們走到進去的時候,已經看不到任何神職人員了。”
為了隱瞞艾格尼絲的身份,夏爾並沒有在報告上寫下兩人與“十三號先生”接觸的前後經過,調查報告上的這個說法,是落筆前就已經想好了借口。
“是這樣麽。”黑衣女人不置可否地應了一句,沒有了再追問的意思,而是把手伸進了衣兜了,掏出了一金一銀兩枚羅蘭幣,放在了夏爾身前的櫃台上。
夏爾以為對方終於回歸了正題:便提醒道:“閣下,老板娘定的死規矩,住一晚要十個金羅蘭,門外的牌子有寫著,別讓我為難。”
“這些錢不是用來住宿的。”黑衣女人說道,“用金色那枚購買盡可能多的食物,隨便什麽都可以。總之要在明天中午之前,送到鎮教堂旁邊的孤兒院。至於銀色那枚。則是你的報酬。”
“買食物?閣下,我這是旅館,不是餐廳,別搞錯了。”夏爾毫不猶豫地拒絕道。
“那個瘋女人漫天要價,這旅館還需要經營下去?”黑衣女人嗤笑道,“你們對那邊的調查取得不錯的進展,難道沒有發現少了一些關鍵的東西麽?譬如說,人證?”
人證?夏爾心裡一動,問道:“你想說什麽?”
“明天按我說的辦,你會得到想要的東西。當然,如果你想起任何關於‘十三號’的東西,也可以隨時到那裡找我。”
說完,黑衣女人便轉身離開。
……
夏爾昨晚又研究了大半夜的星圖,依然找不到星辰移動的規律,心情有些煩躁,也懶得把心思花在買什麽食物這種問題上,問到了鎮上最大的麵包店,把店老板花了一個早晨做好的成品裝滿了一車,直接拉到了鎮上唯一的月神教堂。
鎮教堂的本堂神父似乎對於這種情景司空見慣,機械地讚美了夏爾一番,接著稔地把他領到了旁邊的一開院落,又跟看管的修女交代了三兩句,便揚長而去。
夏爾在修女的帶領下,推著“麵包車”來到了大院的空地上。
大院的正後方,是一座保持著教會建築風格的宿舍樓,外牆有些破落,部分區域色澤稍微明亮些,估計是新補上的牆灰。
宿舍樓前是平整的砂石地,一群約莫十多歲的少年,三三兩兩地散落在其中,玩著各式各樣的遊戲,笑容天真爛漫,好不自在。
聽到修女的呼喚,少年們全都圍攏過來,不爭不搶,乖乖地排成一條直線,等待著領取食物。
夏爾幫助分發了一些食物,突然留意到院子的某處角落,昨天的黑衣女人正端地坐在一處石台上,好整以暇地看著這裡, 便跟修女改告了聲歉,往那處角落走去。
“人證呢?”夏爾開門見山地問道。
黑衣女人朝著他身後的方向努了努嘴,說道:“你剛剛給人證們帶來了食物。
“就這些孤兒?”夏爾看了看那些領到食物後,安坐在凳子上就餐的少年們,有些懷疑地問道。
面對夏爾的質疑,黑衣女人似乎並不著急著給出證明,反而失笑道:“孤兒?呵呵,真正的孤兒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夏爾不明所以地看著黑衣女人,等待著她進一步地解釋。
“真正的孤兒世界,就像原野上的狼群,每天都得在半饑半飽的折磨中掙扎求存,拳頭大的,理所當然要為自己爭取到更多的食物;拳頭小的,為了活下去,必須要學會低頭,忍辱負重。你再看看面前的這些家夥,安分守己?謙恭禮讓?呵呵,都是從小衣食無憂的家寵吧。”
黑衣女人說這段話的時候,一反常態地表現得有些激動,似乎對眼前的少年們發自內心地瞧不起。
“孤兒院裡的孩子不是孤兒是什麽,難不成教會還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別人家的孩子抓來,圈養在這裡?”夏爾反駁道。
“你的報告裡,不是有關於‘實驗材料’來源的分析麽。”黑衣女人從容地回答道,“都已經到了需要人販子的幫助,才能找到足夠的‘實驗材料’的地步,你以為教會自己管理的孤兒院,還能夠幸免?”
“等等,你是說他們竟敢……”夏爾捕捉到對方話裡的暗示,緊緊握住了拳頭,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