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她好像已經離開,我也不清楚她的目的地呢。畢竟只是巧合在路上認識的朋友,人家也沒必要什麽都跟我交待不是。”夏爾語氣誠懇地說道。
“哦,你們一直住在同一間房,你會不知道她的去向?”
“露水姻緣而已,誰願意交淺言深嘛,更可況對方是一位年輕的女士。”夏爾攤了攤手,擺出一副既有些小得意,又有些無可奈何的樣子。
“嘖嘖,路德跟這個傻大個不是都誇你腦子好使麽,怎麽到了我這裡,就開始裝瘋賣傻了呢。裁決所的人可能不了解你,但我卻對你一清二楚。”
“被同伴出賣的感覺真糟糕啊。”夏爾有些垂頭喪氣道,“好吧,我承認是找到了些對教會不利的證據,但是這麽重要的東西,我怎麽會隨便透露給一個陌生人呢?那是違反調查守則的行為啊!無論如何,本人目前還是王都總部記錄在案,正在執行考核任務的助理呢,萬一有些不良的記錄,或者出了什麽意外,那會影響我的轉正考評的嘛,對吧?”
“哈哈,都這時候了,還想著胡攪蠻纏?我們真正的目標是誰,你心知肚明。”
無視了夏爾話中隱含的威脅之意,竹鼠雙劍輕擊,似是想起了什麽,說道:“對了,說到王都,我記得你的檔案裡寫著,你在王都的家裡,有一位做畫商的姐姐,名字叫什麽來著,讓我想想……哦,對了,斯嘉麗.蘭卡斯特!”
“你!”那個猶如逆鱗的名字一被念出,夏爾再也無法保持冷靜,憤怒的雙眼一下子抹去了所有偽裝的表情。
“呵呵,蘭卡斯特少爺最好先別激動呢,我們的力量可是遍布整個斯科圖王國的,包括王都。”
竹鼠陰測測地說道。
努力平複自己的情緒,夏爾咬牙切齒道:“你們想怎樣?”
“你看,事情就是這麽簡單,你只要老老實實地配合我們的工作,找到你那位可愛的小床伴,這場鬧劇就結束了,包括你之前找到的那些小玩意,只要不亂說出去,我們也可以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你大可以安心地回王都跟家人團聚。”
竹鼠玩味地與夏爾對視,胸有成竹地說道:“對了,你不是還在參加考核麽?波圖男爵是教會的老朋友了,他跟王都的某位大人還有不錯的交情,只要你的表現讓我們滿意的話,我們有的是辦法讓你通過考核。”
開始顫抖了。
夏爾發現自己的手,不受抑製地在開始,顫抖了。
這對於一雙練劍多年,可以平穩精準地刺出每一劍的手而言,是不可理喻的。
恐懼的陰冷氣息無處可躲,雙手的顫抖也無法停止。
這一刻,只有抓住懷裡某個裝著項鏈的袋子,才能讓手不抖的那麽厲害。
僅僅是不那麽厲害而已。
艾格尼絲,如果你能聽到我在說話,就離開那裡,趕緊逃吧,逃吧……
夏爾在心裡不停地念叨著,祈禱著。
每說出一個字,仿佛自己在絕望的泥潭中,又沉淪了一分。
“竹鼠閣下,我們找到那個女巫了。”
一個黑袍走進來報告道。
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了過來,夏爾感覺自己的四肢與軀乾已經完全陷落,徹底失去了掙扎的力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點一點被泥潭吞噬。
“人抓住了沒?”竹鼠興奮地大喊道。
“遇到了一些小麻煩,對方結界所用的術式非常罕見,想徹底破解需要不少的時間,所以副裁決長閣下讓我來問問您,有沒有更簡單的辦法。”
竹鼠點了點頭,看著夏爾悠然說道:“蘭卡斯特少爺,接下來,就是考驗你表現的時候了。要知道,對付一位沒有爵位在身的貴族後裔女性,我們還是可以輕松做到的。”
淤泥及頂。
淹目。
……
“夏爾君的心,很不平靜呢。”
鐵刃臨身,隻消輕輕一送,便可立時血濺五步,便可功成名就,便可大願得嘗。
“為什麽?”夏爾聲音沙啞地問道,“明明可以攔住我的,就像把其他人擋住外面一樣。”
“因為夏爾君答應過妾身會回來的,便一直等著,‘乖乖’等著。”
“這麽聽話幹什麽!”夏爾用力地吼道:“別人讓你乖你就乖, 還怎麽與教會為敵,真實可笑!可笑至極!可笑至極!”
發泄一樣地嚷嚷著“可笑”,然而口中只有鹹澀的味道。
漸漸冷靜下來,木然說道:“恨我吧。”
“妾身做不到。”
“恨我吧。”
“妾身不恨。雖然夏爾君有時候很嚴厲,有時候又很孩子氣。但妾身一直覺得,夏爾君,是個溫柔的人呢。”
“溫柔個屁!搞清楚狀況,我現在就要殺你!殺你!”歇斯底裡,目眥欲裂。
“殺死妾身,不正是夏爾君的溫柔麽。”
“你懂什麽!”
“淪為階下囚的女人,只會受盡百般凌辱。妾身鬥膽猜測,不管過去多少個千年,也是一樣的道理呢。”艾格尼絲淡然訴說道。
“別說了。”
“夏爾君。”
“求求你,別說了。”
“讓妾身去吧。”
“我不會讓你活著出去的。”
“這是妾身自己的選擇,與夏爾君無關。”
固執的語氣。
“不讓你出去也是我選擇,與你無關。”
同樣固執的語氣。
沉默良久,艾格尼絲忽然輕歎了一聲,說道:“妾身不想留給夏爾君最後的記憶,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屍體。”
“那你笑一個吧。”
“你笑的樣子,好看。”
白布下的嘴角,挽起了動人的弧度,即使無法兩相對望,一樣溫暖如春。
顫抖的長劍,終於不再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