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一個餓了快兩天的年輕男性而言,隻吃果子自然是解不了饞的。
稍稍恢復了點力氣,夏爾便就地取材,打起了河魚的主意。
當烤魚略帶焦糊的肉香味,悠悠地飄到鼻子的時候,夏爾簡直熱淚盈眶,他發誓自己這十九年,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烤魚。
試著把烤魚遞給少女,後者聞了聞,皺起了眉頭。
“好吧,原來是素食主義者。”
夏爾表示想到岸上去了解一下情況,但是少女卻堅持讓他回房休息,不願拒絕對方對方好意,又想到荒郊野外,估計得不到有用的情報,便不再堅持。
一覺睡到了晚上,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
來到窗邊,看到少女獨自坐在船頭,仰望夜空。
天上明月高懸,人月互照,頗有些形單影隻的姑涼氣氛。
憐惜之心漸起,便越發抑製不住心中的好奇,想了解對方身上的故事。
來到船頭,腳下不小心踢到了一雙鞋子,才發現鞋子的主人坐在船首延伸出的金屬長杆上,長杆離河面很近,一雙瑩白的玉足踏著水,來回擺動,偶爾濺起一片水花,頗有幾分俏皮的味道。
尷尬地咳了一聲,將踢亂的鞋子擺好,然後側過身跳到長杆上,稍稍適應了一下平衡,坐了下來。
縱使心中有萬般疑問,但當意識到無論從何種意義上講,此時此刻的行為,都可以被理解為“搭訕”,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貌似男孩搭訕女孩的時候,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很重要啊……呸呸呸,才不是什麽“搭訕”呢……
那該說什麽呢
今夜風兒甚是喧囂?呃,今晚風平浪靜……
今晚月色真美啊……不行不行,這種爛俗的台詞,即使是王都裡最沒人氣的劇作家,都嗤之以鼻吧。
那還是按照平時調查取證的模式,單刀直入,公事公辦?嗯,好像也不太合適……
腦中各種聲音激烈爭論無果,手心漸漸出汗,為了不使氣氛更加尷尬,他隻好也抬起頭,裝出一副認真賞月的樣子。
興許是今夜的月色太美,美得讓人有些感傷,勾起了某種思鄉的情愫,他突然開口道:“你的家,應該在很遙遠的地方吧?”
聽到夏爾問的話,少女雙肩一顫,慢慢低下了頭。
糟糕,好像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那個,星辰雖然遙遠,抬頭便可看見,所以也不算很遠,對吧,哈哈……哈哈……”
勉強地乾笑了兩聲,發現並沒有什麽效果,他隻好換了個話題。
“對了,那天晚上你從天而降,我記得黑袍們說,召喚你出來的那位老婦人,似乎是‘女巫’,所以說,你也是‘女巫’?”
“女巫”這個詞讓少女終於有了反應,夏爾看到她又在模仿自己發音,不一會兒,眉目舒張,竟有些激動地朝他點了點頭。
“哈,還真是!所以說,你是一位來自星星的女巫小姐呢。”夏爾打趣著,余光不時瞟向近在咫尺的倩影,看到那精細鼻尖下,揚起一絲暖暖的弧度,心情漸漸放松,便講起了自己的往事。
夏爾娓娓訴說,少女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從六歲那場大病開始,與小夥伴們在王都的大街小巷調皮搗蛋,與斯嘉麗扮玩過家家的遊戲,但因為小時候長得像女孩子,被迫扮演“妻子”的角色……
到稍微長大一點,常常與隔壁皮格家的三兄弟打架,
直到被父母送到王立學院,修心養性,立志成為像父母一樣的大學者…… 可惜後來家裡遭逢巨變,兩姐弟相依為命,掙扎求存,本想著能混個出人頭地,沒想到如今又遭受變故……
他講得很慢,激動處,會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低落的時候,又會突然停下來,陷入回憶。
少女不時歪著頭看著他,他也不以為意,隻想把悶在心中多年的話,一吐為快。
說來也奇怪,雖然只是自己一直在自言自語,但是隨著敘述的深入,原本鬱結於心中的愁緒,竟然漸漸淡去,好像只是在敘述一個名為《少年夏爾的成長煩惱》的故事。
不知不覺間,夏爾的講故事時間,便來到了深夜。
看了看天色,他有些赧然地抓了抓頭髮,說道:“讓你當了我一晚上樹洞,實在很抱歉。”
少女微笑著搖了搖頭,身子微傾,把一隻手放到耳邊,做出了一個“側耳傾聽”的動作。
夏爾一愣,下意識的喃喃道:“好可愛……”。
……
回到塔樓的時候,想到自己身體已經康復了,便不好意思再佔著人家的房間,在二層隨便找個角落,躺了下來。
睡眼朦朧間,感覺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臉,又似乎聞到一股甜橙花的幽香。
漸漸看清一張近在眼前的精致臉龐,不由得呼吸加速,剛想開口詢問,嘴巴便一隻手被捂住了。
少女用另一隻手指了指窗外,夏爾立即警覺起來。
兩人悄悄爬到了二層的窗邊。
只見船首這邊的甲板上,有三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在移動。
黑袍!
那種獨特的服裝夏爾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他頓時完全清醒了過來,緊張地抓住了劍柄。
看來黑袍們沒有放棄對自己兩人的追捕。
夏爾回想了一下塔樓的結構,一層是放置各種雜物的地方,與甲板間有一道門。而一層通往二層的爬梯之間也有一道門。
如果黑袍們打算硬闖的話,有兩道門的阻擋,應該還有一定緩衝的時間。
不過,對方完全可能選擇沿著外牆爬上來,這樣更為隱蔽,不容易打草驚蛇。
看來又得想辦法逃跑了。
他跟少女表達了自己的想法,少女搖了搖頭。夏爾不解,少女指了指河兩岸,又指了指甲板上的三個黑影,
“你是說,河兩岸都有他們的人?”
少女點了點頭。
夏爾稍稍探出頭,朝兩岸張望了一下,黑漆漆的一片,完全發現不了任何人的蹤跡,要麽是少女判斷錯了,要麽就是對方存心隱匿了起來。
他選擇相信少女的判斷。
這樣一來,下面的幾個人很可能是對方的誘餌,如果自己兩人真的往兩岸逃的話,很可能會落入對方的圈套。
在搞不清楚岸上的具體情況之下,這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你會開船?”夏爾突然問道。
這個問題其實有些多余,他不會開船,如果練少女也不會,那船是如何來到現在這個地方的呢?
只是沒有親眼確認,他還是有點難以相信如此嬌滴滴的一個女孩子,能竟然夠駕馭得住這一整船機器疙瘩的。
不出意外地,少女點了點頭。
“對了,我記得,昨天你救我的時候,好像在船邊的那些棍子上弄出了那些個,閃電?”
夏爾生怕少女沒有聽明白,又誇張地比劃了一下,口中模仿道:“就是‘嗶哩嗶哩,嗶哩嗶哩’這個樣子的。”
少女給了他肯定的答覆,但是他似乎看到某處情不自禁彎起的嘴角。
咦,難道是錯覺?
慎重起見,夏爾又走到後方觀察了一下船的尾部,那裡果然也有三個人。
加上之前的發現,一共有六個黑袍登上了甲板。
看來剛剛吃過大虧的黑袍們,不敢再輕視己方的實力了。
“閃電可以攻擊到甲板上的人麽?”
少女果斷地搖了搖頭。
“原來如此,那已經登船的六個人,必須親自解決了。”
兩個人對六個人,明顯的劣勢。
不過,他並不打算讓少女參與到戰鬥中來,一來少女的實力暫時未知,不知道能不能對付這些經久殺戮的惡魔;二來,少女還要負責駕駛,以盡快脫離對方的包圍圈。
只剩下自己,以一敵六, 還要保護身邊的少女,即使那六個人不使用那個“福音”,也不是件輕松的事情呢。
直接上去硬剛是不可能的。
先不說甲板上的打鬥聲,會招來更多的敵人。單是從河岸上射來的冷箭,就讓人防不勝防。
他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實力,勉強可以拖住其中三個人,但也只是拖住,陷入被動的防守戰。
使用戰技“最後的衝鋒”,出其不意的偷襲,應該能迅速乾掉一個,然後不考慮對身體造成的負擔,在短時間內再發動一次,還能再乾掉一個人,但這已經是極限了。
而且這樣連續發動戰技,身體臨近極限,此後一段時間之內,連維持基本戰鬥的體力都沒有,只能任人宰割。
或者,用哪個?
他想到了證物袋裡兩瓶暗紅色的“福音”,但是一想到那個瘦子黑袍最後慘烈的死狀,他還是否決了這個方案。
那種未知的東西要是胡亂使用的話,不知道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萬一對身體造成不可逆的傷害……不到最後一刻,他都不想冒這個險。
得另想個辦法。
他看了看天色,原本前半夜天朗氣清,而此時月亮卻被雲層所擋,只有一個朦朧的輪廓。
沒有了月色照耀,夜色更加濃重,如果不是經少女提醒,自己仔細辨認,甚至都不能發現甲板上的人影。
怪不得對方選擇在這個時候動手呢,原來是月黑風高的最佳殺人時間。
慢著,月黑風高,光線昏暗?
眼前一亮,他突然有了一個想法,不過需要少女的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