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寥落著寒冷的星辰，淡淡的月光已經沉寂進深黑的夜幕中，歷經戰火折磨的南京城，還彌漫著淡淡的屍體焦臭味道，寒風吹得城樓上的鑾鈴清凌凌的作響，讓人多少有種六朝金粉繁華的煙雲夢想。

轟轟轟！

突然之間，日軍的炮火朝著南京城牆射擊了，全部是清一色迫擊炮和擲彈筒，俗稱小鋼炮，聲音清脆緊蹙，別有節奏感。

城牆上正在監控的中國守軍，本來就很稀疏，聽到射擊聲音，立刻在炮彈落地的時候鑽進掩體中。

但是，還是有不少士兵因為戰鬥勝利麻痹大意，躲閃不及，被炮彈炸死擊傷。

日軍步兵在夜幕中已經潛伏到城下200米的黑暗中，聽到炮聲，馬上向前激進，乘著炮火準備的時刻，用最快速度奔馳到城牆下，立刻按照戰術要求配合，有的舉槍面對城牆，有的繼續朝前，還使用古老的雲梯攀登。

南京城堅固高大，雖然歷經戰火毀滅，現在還算完整。

日軍全面攻擊城牆防線，目的是牽製中國部隊，為主力突擊創造條件。

當發現日軍開始攻擊以後，唐生智打電話問杜詞:“是否繼續調集汽油桶和炸藥包?我軍再來一次誘敵深入，聚而全殲的大動作?”

杜詞馬上警告，不顧身份禮儀大聲喊:“總司令，千萬不能，立刻撤退所有善後人員，什麽東西都不能要了，盡快撤離，否則，他們會有大麻煩！”

唐生智不信:“能有什麽麻煩?”

杜詞說:“具體我說不清楚，但是憑著直覺，我想，日軍既然已經做好了全面攻擊的準備，必有花招。”

“花招?鬼子的重炮都已經廢了，他們的炮彈被你炸光了，人員被桂永清殺光了，你聽聽，現在只有迫擊炮和擲彈筒，這有什麽大不了的?”唐生智非常樂觀，甚至跟杜詞商量，要不要在誘敵深入，痛殲一部以後，中國部隊主動出城挑戰，趁著日軍士氣低落的機會，出其不意，猛打猛衝，大砍大殺，保證能重創日軍。

“飛機呢?”杜詞問。

“這?”唐生智啞口無言。

“總司令，我建議，立刻撤退人員，否則，他們將有滅頂之災，小鬼子不是傻瓜！”杜詞大聲喊。

“好吧，我聽你的。”唐生智讓步了。

很快，前面的部隊得到指示，迅速撤離，正在善後的三個連，四五百人，迅速收拾起尚未弄走的槍支彈藥，倉皇逃走。

果然，沒多久，日軍又開始攻城了，因為城門是敞開的，日軍陸軍部隊浩浩蕩蕩地進城，又立刻分成若乾支隊，警戒各個方向，少數人員向前面滲透，試探。

接著，日軍利用炮火覆蓋，壓製著城牆的機會，派遣敢死隊員朝城牆上發起衝鋒，迅速控制了若乾出入口，此時，日軍也發出信號彈，馬上，那些炮火轉移方向，朝著其他地方繼續壓製。

日軍打出了很高的戰術配合，諸兵種合成的戰鬥能力，形成了迫擊炮的彈幕攻擊，引導步兵跟進，佔領了至關重要的城牆製高點。

許多中國守軍士兵還沒有從隱蔽的洞穴裡鑽出來，幾乎被日軍打死了，日軍使用小香瓜手雷投擲轟擊，威力巨大，一顆手雷，滅掉一個隱蔽的洞穴堡壘，炸死炸傷兩個到三個中國士兵。

當然，中國士兵也進行了英勇抵抗，最快速度射擊，給日軍空前殺傷，反正他們旁邊有敵人炮火遮攔，前面有敵人，逃無可逃，就跟日軍拚命起來，最厲害的是一個火力點，三個中國士兵操縱一挺捷克式輕機槍，掃描了幾分鍾，在他們被鬼子全部打死之前，

他們在城牆上堵截了大量日軍，打死五十多人，打傷十多人。城牆防線的失守是不可避免的，在敵人強大猛烈的迫擊炮火力下，中國有限的守軍傷亡殆盡。

不過，鬼子在重炮全部失效以後，這樣大規模使用迫擊炮群，也枯竭了步兵對戰時候的寶貴重武器資源，為他們以後不得不和中國部隊肉搏戰埋下了伏筆。

許多隱蔽在城內街區和戰壕中的官兵，非常生氣，暗暗責罵城防司令部的老爺們是白癡，喪心病狂，因為，沒有人支援城牆上正在苦戰的部隊，放任他們被敵人內外夾擊兒滅亡。

許多官兵內心很煎熬，很想衝上去從城內襲擊敵人。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幾隻小部隊衝上去，三五成群，和日軍試探滲透的部隊戰鬥。

杜詞又是高興又是悲哀，高興的是，這些中國士兵，終於有這樣令人震撼的熱血精神了，悲哀的是，這是嚴重違反軍紀的。

果然，大約三百多部隊分散，全面推進，向日軍發起反擊以後，日軍已經進城的部隊，不僅發起了猛烈打擊，從城門口還大量擁進戰車部隊。

坦克， 裝甲車，魚貫而入，迅速配合步兵，朝前面攻擊，射擊。

“敵人的坦克，坦克，至少有三十多輛啊，不，還有，”有人驚呼。

“要是有重炮的話，肯定一炮就端掉一輛，把鬼子炸成稀巴爛！”有人扼腕歎息。

杜詞冷笑搖頭。

在他身邊，皇甫燕一直跟著，形影不離，“杜長官，你真的認為這些敵人不可戰勝嗎?難道我們的重炮就不能打鬼子?”

杜詞說:“我懷疑，這些也是鬼子的誘餌，鬼子可能有兩層誘餌，比如，用散兵吸引中國主力攻擊，又用坦克中國炮火和精銳進一步暴露自己的目標。不信的話，你等著瞧。”

皇甫燕不信:“鬼子也太神了吧?真那樣的話，他們就不會被我們打得這樣慘了！”

杜詞也不跟她爭執，等著。

果然，一些中國隱蔽的迫擊炮和擲彈筒，在一些不甘示弱的軍官的指揮下，朝日軍轟擊。

此時，日軍坦克一面用57毫米的炮火還擊，一面衝鋒。

打還是不打?在許多中國守軍的心目中糾結。

不過，幾分鍾以後，一陣陣隱隱約約的咆哮聲忽然傳來，人們扎耳傾聽以後，頓時驚呼:“飛機，鬼子飛機來了，趕緊隱蔽。”

速度很快，東面的天空，不，南面的天空也有，鬼子是從兩個方向夾攻過來的，夜幕下，什麽也看不到，只能傾聽到越來越大的可怕的飛機發動機的轟鳴聲。

人們趕緊隱蔽，大量的地下坑道，側翼挖掘的小型貓耳洞，一些防空洞，很快擠滿了人群。

日軍的航空轟炸開始了，也不知道有多少飛機，反正，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