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所裡光線灰暗，點著柴油燈，地方很狹小，裡面很擁擠，牆壁上有模糊的軍事地圖，有電台跟外面聯系，操作員頭戴耳麥，緊張地發送電報。

“請，請。”高旅長熱情地將杜詞讓到屋子裡，搬了凳子還用袖子擦拭:“刺殺日酋的少年英雄蒞臨鄙部隊，蓬蓽生輝啊。”

杜詞沒有接他的話茬，“高將軍，這裡條件這麽差?”

高旅長還沒有說話，旁邊的副官說:“這樣就不錯了，剛才被鬼子炮彈猛轟的時候條件才差呢。”

地面上有灰土，坷垃，想必日軍炮兵轟擊的時候，這裡更難受。

杜詞見幾個士兵一面發報，一面用油燈照明，馬上從棉軍醫的衣兜裡掏出兩樣東西:“這個給高將軍或許有點兒用處吧。”

高旅長一看，沒看清楚:“啥東西?”

杜詞馬上推動按鈕，咯噔一聲，燈光大亮，是一管手電筒。

“好，好東西，多謝多謝，快點兒。”高旅長高興地搶過去，在房間裡晃了幾下:“誰，你們電訊班用這個。”

“是。”有人過來，同時，立正敬禮:“旅長，師座電報。”

高旅長接過電報，副官趕緊用手電照射，高旅長念道:“茲有憲兵總隊新任少校軍官杜詞，受蕭山令市長兼憲兵副司令派遣，到你部督戰，請千萬注意保護安全，88師師長孫元良。”

念完以後，高旅長將電報收起來，滿面春風:“杜詞先生，請坐。我們師座特別電報要您注意安全呢。”

杜詞沒有坐，既然有88師長專函關照，他的行動就方便多了，不過，他奇怪，這個88師長孫元良在哪裡呆著?

“高將軍，請您談談現在的戰況，我剛才觀戰時間不短了，向了解更多。”杜詞說。

“報告。旅長，電報，補充旅電報！”電訊組的人又來了。

高旅長有點兒生氣:“一會兒來兩封電報?是不是你們剛才耽誤了?”

電訊組的頭兒有點兒膽怯:“旅長，剛才看不清楚，收到的電文沒有翻譯，放一邊去了。”

“念。”高旅長冷淡地說。

“是，旅座，高旅長閣下，中華門激戰，全殲竄入日寇，憲兵部隊作戰英勇，尤其杜詞等人悍不畏死，殺敵數十名，現杜詞少校奔赴雨花台，請高旅長照應。”落款是補充旅的旅長。

高旅長看了一下電報條文，頓時大笑起來:“杜詞先生，剛才你說在中華門發生激戰，一人打死二十個鬼子，我絕對不信，以為你是吹牛的，現在補充旅來電了，我信了，了不起啊，”

高旅長對杜詞豎起大拇指。

杜詞趕緊擺手:“不說這個，高將軍，我要了解雨花台戰況。”

“好！”高旅長立刻命令副官將兩把手電筒都打著，照射著桌子上的沙盤推演地圖，上面插著許多軍旗，沙盤模擬的是雨花台和外面日軍的陣勢。

“我軍88師目前有三個旅，近8000人，其中兩個旅布置在城外，以雨花台為核心，主陣地是我們264旅，2500余人，加上炮兵兩個連，東邊是朱赤旅長的262旅，2000余人，守衛側翼陣地，日軍進攻的主力是第六師團，師團長谷壽夫，目標是我軍，敵114師團進攻目標是朱赤將軍的262旅，形成側翼牽製，昨天中午開始，日軍對我陣地進行多次試探進攻，今天正式主力攻擊，我軍已經打退敵人中隊級別以上攻擊四次，大隊以上級別一次。”

高旅長在講述的時候，語調悲愴中富有慷慨激昂的情懷。

“我軍傷亡600余人。”見杜詞一直沉思，

高旅長補充。杜詞莊重地傾聽著，即時質疑:“高將軍，未來日軍將使用多大規模的進攻?敵人的炮兵火力是不是到了巔峰密度和力度?敵人飛機協同作戰的時候，會不會有更多數量?您計劃守住雨花台幾天?”

高旅長愣了一下，頓時冷靜下來，說實話，在跟杜詞通報戰況的時候，他非常自豪，因為，這個旅剛從淞滬戰場上潰敗下來，補充了不少新兵，戰鬥力銳減，在他的領導下，還能在這裡多次打退敵人主力師團的猛攻，很不容易，他有些嘚瑟，以為杜詞一定讚不絕口。

杜詞的問題，非常直接，也非常尖銳，好像對他前一階段的戰績，沒有絲毫讚揚的意思啊。

“日軍的進攻規模，我暫時不知道，不過，猜想中一定繼續擴大，敵人的炮火嘛，根據我對日軍戰時師團火力編制的了解，目前日軍進攻部隊只有少量山炮，將來，後續部隊運輸的攻城重炮運到，將有三十六門以上的大口徑重炮，火力更加凶猛，敵人飛機在剛才戰鬥中，出動了五架，也許明天會有更多。”

在回答問題的時候，高旅長想到前途未卜，雨花台保衛戰凶多吉少，不禁聲音都低沉下來。

“高旅長，城防司令部和統帥部的意圖是，在南京打一下，應付一下輿論然後撤退，對嗎?”杜詞問。

高旅長噓了一聲，覺得杜詞這樣說話太過分了。

“這是長官部的事情，我隻管打仗，”他的話有些生硬。

杜詞沒有計較這些，實際上，他很惱火，因為，他無法改變統帥部愚蠢無知的做法，要麽，你堅守南京，跟敵人浴血廝殺一陣，要麽，你乾淨利落地宣布不設防，避免戰火殃及無辜，不管如何，你都應該讓百姓們撤退，不能封鎖城門，封住幾十萬百姓，還燒毀江上船隻，做出殊死保衛戰的模樣，這種矛盾的做法，體現了統帥部的混亂和拙劣。

“好吧，高將軍，您和日軍多次戰鬥，覺得日軍的優點是什麽?弱點是什麽?”

高旅長有些不快，覺得杜詞的語氣，簡直是居高臨下審視的口吻，但還是忍了:“日軍優點全面超出我軍，部隊文化素質高，上下軍情通達，單位組織力和執行力強，日軍單兵素質高，射擊準確，戰術衝鋒凶猛，日軍有武士道精神，鬥志高昂，目前因為淞滬戰役的勝利，氣焰更加囂張，日軍火力強大，步兵，坦克裝甲兵和炮兵，空中火力協同作戰，威力極強日軍的缺點嘛，相對於我軍好像目前還沒有。”

杜詞點點頭，“優點的確如旅座所言，但是缺點也很多啊。”

高旅長冷笑起來:“願聞其詳。”

他從實戰中感覺，日軍非常強大，簡直無法戰勝，也想不出日軍有什麽缺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