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戰以後，救援的部隊回來了，被救援的部隊也回來一批，不過，數千部隊，能夠回來的不多了。

無論如何，英雄們已經付出了自己的青春和勇敢，生命和信仰，他們值得了，無憾了。

杜詞，隨著返回的部隊迅速撤退，回到了紫金山的陣地上。

可惜，他們不被允許進入山腰和山頂陣地，因為教導總隊擔心他們中混入敵人間諜，在淞滬會戰後期，鬼子可是經常這樣作的，派遣少數士兵，扮演成中國難民，到處襲擊中國指揮所，殺傷威力極大。

杜詞不在乎，現在，老子終於回來了！

他哭了，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反正，眼淚忍不住流下來，打濕了衣衫。

最後，他嗚嗚大哭。

“喂，喂，兄弟，別哭！會動搖軍心的。”旁邊，有士兵提醒他。

杜詞豈能不知?男人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妻子柳寒梅死了，小妾雪梅死了，戰友魯奇死了，秀娟和小仙桃死了，帶領的十名士兵也死了，更多的一千六百多敢死隊員都死了，就剩下自己一個啊。

杜詞捂住嘴，憋住氣，任憑眼淚無聲無息地流淌，現在，終於安全了，有機會哭了，痛定思痛，痛何如哉?

“別怕，兄弟，咱們中國人不怕死，你越怕死，就越可能死，因為小鬼也怕惡人啊。”旁邊，另一個士兵安慰，這是個中年人。

杜詞哭了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是的，他殺人無數，殺人如麻，已經麻木了，可是只有自己的親人一個個死掉，才能讓他感覺生命的脆弱和殺戮的殘忍。

他感覺，自己的心腸被扒開來，揪扯來，精神和身體都被掏空了。

這是戰後綜合症狀，他明白。

全軍覆沒，僅以身免?

他暗暗嘲諷著自己，終於平靜了心情。

“快，敵人又進攻了，戰鬥。”那個老兵拍了拍杜詞的肩膀說。

打擊又投入了戰鬥，經過半個小時戰鬥，擊退了敵人的衝鋒。

日軍消滅了西線中國部隊以後，報復和懲戒性地對紫金山陣地進行了攻擊，也許是以中國試探，畢竟，紫金山中國守軍佔據著天然地利，還有炮兵可以自保，反觀日軍，在大規模會戰以後，投鼠忌器，沒有投入重炮旅團，或者說，兩座彈藥庫被炸，他們剩余的炮彈不多了。

又有許多官兵犧牲，陣地上，依托著戰壕，大家趴窩著，議論著，歎息著。

“都是杜詞那個王八蛋，麻痹的，要不是他，老子怎麽會來這種地方作死?”一個人咒罵道。

“是啊，老子也是，老子是個良民啊，從來沒有殺過一隻雞，心在卻被迫來當丘八殺人，”

一連串士兵在咒罵，一聽語氣就是南京城的市民。

不過，也有人說話:“別罵了，就算杜詞不逼你，你不來，那鬼子破城以後呢，你不一樣得死啊?”

馬上，好幾個人說:“滾球，老子就罵罵他發泄發泄也不能了?要你跪舔?”

一個熟悉的中年人聲音說，“發泄?有種的到鬼子陣地上去發泄。多殺幾個鬼子，比什麽都強！知道不?人家青樓的姑娘都能當敢死隊，你來戰場打仗就憋屈啊?”

馬上沒人吭聲了。

又有人說:“還幸虧人家逼迫咱們打仗了，否則，鬼子可能浩浩蕩蕩直接衝進城裡了。”

還有人說:“杜詞那家夥不簡單啊，少年大英雄，人家都戰死了，你還罵人家?害羞不?你罵人家之前，先跟人家比比看！”

各種混亂的議論。

杜詞沒有理會他們。心情好了一點兒，開始琢磨著下一步怎樣打算。

在局促的紫金山陣地，如何跟敵人長期周旋。有人又問:“誰相信鬼子進城要實行三光政策啊?”

馬上有人接話，“我相信。”

“為什麽?”

“因為是杜詞先生說的，”

“臥槽。現在還有跟屁蟲啊，哈哈哈。”

又有人說:“想當年，七十多年前，曾國藩的混帳湘軍打到了南京城，破城以後，那是燒殺搶劫，無惡不作，你們想想看，那還是一個國家的人，就這樣心狠手毒了，何況鬼子?咱們還炸死了人家的總司令，親王，人家不恨你才怪呢，三光?我要是鬼子的新總司令，也會三光的！”

杜詞一邊傾聽大家議論，一邊思索著下一步，忽然，有人過來，“喂，誰是部隊連長以上軍官，手底下還有相當人數的話，到山腰潰兵收容處報到。”

杜詞想了想，沒有動，乾脆休息。

睡夢中，有人推搡他:“喂，起來，起來，給你一個米團！”

杜詞也真餓了，打仗中，一直沒有吃東西，接了米團，迅速吃了，可是沒了。

“再來一個唄?”杜詞問。

“沒有了。”來人好像是臨時編制任命的班長。

杜詞無奈，往鬼子那邊看了看，說:“要不，我去鬼子陣地上找找看，鬼子經常有米團和罐頭帶在身上的。”

“廢話，你找死啊。”好幾個人不相信。

本來睡意惺忪，不餓，一吃東西反而太餓了，杜詞就跳出陣地。

“站住，你小子找死啊。”班長揪住他不讓走。

“頭兒，咱們沒有東西吃，不是餓死?放心，我弄東西了，大家都有份，我死了，不怨你們。”杜詞說。

“哦，你挺義氣的，兄弟。”班長慢慢放松了手，突然又問:“喂，你不會是逃跑投降鬼子吧?”

杜瓷差一點兒一口痰噴濺在他臉上:“臥槽，老子兩個新媳婦兒都被鬼子整死了，老子跟鬼子不共戴天！”

“好，你去吧，不過，你別說我讓你去的。”班長是個南京老市民，有點兒油滑鬼。

杜詞去了，後面的官兵提心吊膽，大氣不敢出的看著，心裡暗暗為他祈禱。

杜詞不怕，幽靈一樣地出發了。

他看準了形勢，兩軍都撤退幾百米，中間有相當多的空曠地帶，鬼子屍體不少呢，估計，這麽黑咕隆咚，鬼子也沒有狙擊手。

杜詞貓著腰，小碎步跑和翻滾，狸貓一樣輕捷，終於跑到了鬼子屍體集中的地方。

東摸西摸，臥槽，手雷，你麻痹的不要，杜詞將手雷塞進鬼子的嘴巴裡了。

鬼子肯定比中國兵富裕些，尤其這些最早出兵的精銳王牌部隊的戰時供應，不定鬼子還搶劫了多少中國物資呢。

“要西，有貨。”杜詞摸著一個鬼子的大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