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過安生日子恐怕沒有那麽容易吧?”岑毓英撫須道。
趙含章笑道:“當然,英吉利看著我們果敢垂涎三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能不能安生可要看大人通不通融了。”
岑毓英道:“哦……?我堂堂雲貴總督,為何要與你一個叛逆通融?”
趙含章乾笑兩聲緩和一下氣氛道:“哈哈哈……想必老佛爺也不是上趕著給洋人割地賠款的人,這英吉利要是沒有什麽好的借口,只要我們果敢不松口,應該一時半會英吉利人也別想奪了去。要是不通融,果敢沒有辦法,含章為求生存就只能倒向英吉利了。
這果敢是陸路進入緬甸的門戶,可反過來的說也是進入雲南的門戶,要是果敢不是大清的了,想必洋人也不會乾看著雲南流口水吧?”
岑毓英一甩袖子道:“我岑毓英也不是吃乾飯的。”
趙含章含笑道:“大人能夠一力主戰,含章是打心底佩服的,不過這堂上諸公是不是也這麽想……那可就未必了,恐怕那個寧與友邦,不予家奴。量中華之物力,結與國之歡心的老佛爺未必這樣想吧?到那個時候,岑大人恐怕也就不得不跟著吃一吃乾飯了吧?”
岑毓英戟指喝道:“放肆!老佛爺何時說過寧與友邦,不予家奴。量中華之物力,結與國之歡心?(出自1901年2月14日慈禧太后上諭。多災多難的中國,連情人節也有國恥啊!)”
“額……她暫時也許沒有明確說過這句話,可是她就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岑大人作為封疆大吏想必也是知曉的,難道含章這麽說有錯麽?”趙含章雲淡風輕的說道。
“來來來……幾位大人,我們趙大人昨天一接到消息就親自安排,準備了酒宴,咱們入席邊吃邊談,邊吃邊談!”周作同打圓場道。
“小子言語無忌,還請別往心裡去。朝堂之事也離咱們果敢太遠了,不說這些了。咱們開宴,岑大人,請!”趙含章率先給台階下,伸手作出一個請的手勢說道。
岑毓英年近花甲,自然不可能是意氣用事之人,趙含章低了頭,他也就順著台階下來,由趙含章親自陪在左側緩緩行到宴席上依次落座。依著官場的規矩,岑毓英坐在上首,趙含章在一側作陪。酒菜自然沒有什麽太好的,荒郊野外的沒法講究只能將就。
桌子上擺的是幾碟子涼菜和帶來的各種食材做成的小菜。一壇子本地米酒(這個是米釀的酒,煮來吃的那是米釀)。
趙含章當先滿上一杯雙手捧起道:“兩位大人,讓我們一起為曾經在安南奮戰的將士們滿飲此杯!”
趙含章與岑氏兄弟一一碰杯,仰頭一飲而盡。
趙含章也不坐下,再次為兩人滿上,又給自己斟滿一杯雙手捧起道:“安南一戰兩位大人居功至偉,小子替天下華人敬兩位大人一杯!”
“全賴老佛爺和皇上以及朝廷洪福齊天,將士用命而已。”岑毓英很是受用,嘴裡客氣兩句,落後趙含章一點,仰頭一飲而盡。
趙含章笑道:“這可未必,沒有總督大人的一力主戰,只怕這結果可就要大不一樣了。”
趙含章提起酒壺給岑氏兄弟兩人倒滿,又給自己滿上道:“這最後一杯,咱們為將來果敢不為英吉利所奪滿飲此杯!”
岑毓英看了看杯中酒液,笑道:“這杯酒,咱們要是不說個明白,我是不會喝的。你所謂的不為英吉利所奪,而你們又將辮子都給剪了,意欲何為?”
趙含章將手中酒杯放下來,
緩緩道:“不瞞大人,這英吉利人垂涎果敢鴨片,一直想要將果敢弄到東印度公司治下。小子不才,願領著治下百姓與之周旋到底。 只是,老佛爺怕洋人可不是一天兩天了,要是什麽時候咱們果敢又被一紙條約給送人了。到時候果敢與朝廷沒有什麽瓜葛了,想必朝廷也就不會幫著外人來對果敢出手了。這剪了辮子自然是為了防備朝廷將來迫於洋人的壓力,和外人合起夥來欺負咱們。”
官都當到了封疆大吏,自然知道趙含章所說的事情是極有可能發生的。岑毓英兄弟兩個想要反駁卻又不知如何開口,心裡面相出來的理由連自己都不願意相信,更別說連辮子就剪掉了的趙含章了。
席上安靜了很久,岑毓英低著頭思量了一會才抬頭問道:“你心中可還有朝廷?”
趙含章道:“含章一直以為果敢與中原各地都是一起的,不應該被分開。”
“若是要你獨自對抗英吉利,你有幾分把握?”岑毓英問道。
趙含章胸有成竹的道:“若是想要英吉利不進入果敢,含章半分把握也沒有。不過,要讓他們站不住腳,小子自信有十分把握。若是不限時間,朝廷也不幫著外人,小子自信有百分把握將洋鬼子趕出去。”
“你也太小看老夫了,只要你敢與英吉利正面對抗,老夫豈能做那等事情?”岑毓英道。
“有大人在,小子自然是不怕,可是這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終有一日岑大人會不在雲貴之地。到那時誰敢保證?”趙含章道。
“若真如此,你可還有把握?”岑毓英問道。
“那就要看大人願不願意幫這個忙了。”趙含章端起酒來示意一下,一飲而盡道。
岑毓英略一思量,和趙含章一起飲盡杯中酒液道:“若你真是有決心,老夫自然願幫,只是不知你要如何幫法?”
“大哥……!這……”岑毓寶焦急道。
岑毓英搖頭道:“無妨,我的身體你也是知道的,那怕是能多苟延殘喘些時日,可我的歲數也在這。朝堂之上哪還有敢戰之輩?即使有,也沒人在乎果敢這麽一個邊陲之地。可要是果敢能不被英吉利人奪了去,這雲南自然也就安全幾分。英吉利人已經準備對木邦動手了,趙大人你可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