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瑟的秋風吹動楊國正已然有些花白須發,短短幾天時間的煎熬讓楊國正蒼老得厲害。生與死的抉擇永遠都是那麽艱難,哪怕已經半身不遂,已經沒有太多活著的樂趣。
小小的楊文泰或許猜到了些什麽,五六歲的年紀要背負的是很多成人都不曾背負過的。
“還有什麽需要辦的,或者……想吃點什麽……要到哪裡看看也可以。”趙含章囁嚅了幾下嘴唇,找點話頭打破面前讓人窒息的氣氛。
趙含章心中自然不忍,褪下身上各種各樣的光環,楊國正也不過是一個鄰家大叔。若是面對面戰鬥,將他放倒,讓他閉上眼睛不過幾秒鍾的事情,或許趙含章心中都沒有半分動搖,也許連戰勝敵人的開心興奮都難以有。
“呵呵,不用看了,這裡的草木早已不是曾經的那片了,就不添麻煩了。不是老夫自誇,吃過的東西興許你連見都沒見過。
我前兩天才到祖墳去看過了……”楊國正如同一個糟老頭子一般絮絮叨叨的說著,不時看看靠在身邊的孫子。
趙含章咬了咬牙道:“我不會去送你,可是……有些事情還是得辦,我沒得選擇……”
楊國正看著趙含章,目光依然銳利。含笑道:“我知道,你心中不忍。當初咱們第一次見面我就看出來了。不過,這也是最好的選擇不是麽?”
楊國正將孫子拉到膝前,嚴厲的說道:“文泰,到你義父那裡去。記住了,不管什麽時候,你都要忠於你義父。不然就不是我楊家的子孫。”
楊國正坦然一笑,揮了揮手示意可以出發了。
楊國正沒有了依仗,如今又給楊文泰的安全加了些保障,自然不再一心對抗。很是痛快的將楊家藏錢財的地方給供了出來。很多人就要說了,還等什麽呀?趕緊去取唄。
這可真的不能去取,這麽多錢財,趙含章可沒有那個實力保住。楊家從幾百年前就在果敢扎根,當了幾百年的部族頭人,到了楊國華的時候才被滿清冊封為“世襲縣令”,也就是民間叫的土司。
這個官可不一般。要知道古時候封侯也就那麽多戶。哪怕是萬戶侯的食邑雖然號稱萬戶,其實談到食實邑還未必有土司多。果敢那麽大的地盤,還累積了這麽些年,特別是開始種大煙之後,每年的煙課就是一個巨大的數字。
趙含章將楊國正畫出的圖牢牢的記在腦子裡,將圖紙毀了一個人偷偷再三確認之後,才放下心來。
二龍山的馬家兄妹自從上次一別,就不再跟趙含章聯系了。趙含章倒是每個月派人送各種用品上山。馬家兄妹也沒有再下山做“買賣”。雙方也算是相安無事。
老丈人還剩下的一點零碎屍骨也讓馬鳳武兄弟兩起出來,帶上了二龍山埋了。這次楊國正上山倒是正是時候,就在趙含章便宜丈人的墳前自行了斷。總也比連地方都找不到的好。
也不知道楊國正出發之前給楊文泰說了什麽。無論趙含章怎樣觀察,都沒有能夠從楊文泰的表現中看出半點仇恨的影子。這個便宜義子對趙含章反而充滿了親近之意。只看得周作同毛骨悚然,好幾次勸說趙含章動手。
“你放心,那五塚生基墓我一定讓你躺進去。”趙含章說完,一揮手,胡一刀領著鄉勇們抬著起了滑竿,在淚眼朦朧的楊文泰的注視下緩緩前行。快手周和趙含章的便宜丈人交情不淺,這麽重要的事情,他也告假跟著楊國正一行要上二龍山。
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聖德書院”就要開課了。這先生們自己都才剛剛將要授課的內容學會,課本怎麽弄,版本怎麽排,印刷什麽的都是大問題。造子彈的設備也要不了多久就要運過來,各種可以提前準備的事情要辦。趙含章只能讓人先看著楊文泰,自己長歎一口氣去辦自己的事情了。 目前廠子小,可以暫時放在土司府。就在眼皮子下面趙含章也放心。只是,工人也需要開始準備了。好在周作同不是一心隻讀聖賢書的腐儒,不管什麽事情到了他手裡,總是能夠很快理出頭緒來。趙含章只需要到處看看,將問題指出來,或者提供一個思路就好了。
“你真的不上山看看麽?順便也見見嫂子。”周作同勸道。
趙含章笑著搖了搖頭說:“還是算了吧,我都不知道怎麽見他們。夫妻本是同林鳥啊……!”
是呢,夫妻本是同林鳥,只不過大難臨頭各自飛而已。趙含章本就低落的情緒更加低落。一摔手中書本,說道:“娘日的,不看了。你說老子值不值當?陪著命幫他們報仇,到頭來還他娘的是個外人。”
周作同撿起被趙含章摔到桌子上的書,隨便翻了翻笑道:“可是……二哥!現在咱們不一樣了,有家業了不是?以前你什麽家業都沒有,後家也沒個人,不就跟個上門女婿似的。現在好了,自然就有好了過法。不管怎麽樣,你跟嫂子也是拜過堂的。她也夠難的。以前的事情該放下的就放下吧!也不是什麽邁不過去的坎,過去就好了。”
趙含章老大不痛快道:“嗨……你說的道理老子哪能不知道。要不然……”
“大哥,不好了,爺爺……爺爺……”朱晟林手裡揮舞著一張紙片,一路高喊著跑了進來。
趙含章和周作同跳起來,一把奪過紙片一看……事情大發了。這朱老爺子應該是猜到了楊國正要上二龍山去死。想起了自己還有事情沒辦。這不比楊國正出發得還早,領著族裡老少身披重孝,自己也要上趕著去把條老命送到二龍山。
這可怎麽得了,朱老爺子的孫子可是自己的把兄弟,同生共死的把兄弟。來不及多想,趙含章當先衝出房外從馬鵬拉出十來匹馬,三兄弟一人三四匹馬輪換騎著往山上猛趕。